石家河｜一个龙凤合崇的部族

也许这才是一个

最先将龙凤合崇的部族

石家河古城

龙凤呈祥序章由此开启

凤与龙，在中国古代文化里不仅只是传说，也是永恒的信仰。龙飞凤舞，龙凤呈祥，是追求美好的不变象征。但是我们并不十分清楚，原来这样的创意是生活在古老江汉平原的石家河文化首倡完成的，距今已有 4000 多年的历史。

石家河文化因湖北天门石家河遗址的发现而得以命名。 70 年前，在江汉北沿配合基建工程发现屈家岭遗址的同时，意外发现了相距不远的石家河遗址，这成为新中国第一代考古学者张云鹏和王劲先生早年遇到的两颗明珠，也由此开启了探索长江中游文明发端的序幕。

石家河遗址发现后，几代考古人陆续进行过多次发掘，有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发现。 50 多年前，在发掘沉寂的年代我（王）曾有机缘往石家河踏勘，当年觉得遍地都是宝物，在地头采集到陶塑红陶小动物，还有一枚精致的骨针。我们知道 70 年前及以后就发掘到许多陶塑红陶小动物，鸡狗猪羊 、 鸟猴兔象 、 鱼龟鳖貘，家畜野物，应有尽有。这些都是石家河人热爱生活和倾情艺术的写照。近年清理 当年 发掘所得，又发现一些人物陶塑，除了抱鱼抱物人偶，还意外见到母与子偶和冥思偶，粗放的造型塑造出细腻的精神状态， 惟 妙 惟 肖。

1955年石家河出土冥思偶

特别值得提到的是，制陶的规模在石家河遗址还有更壮观的发现，三房湾发掘出一处红陶杯遗迹，在厚 2 米余的 5000 多平方米范围内，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堆垒着大小相若的红陶杯。这是一个大发现，也是一个难解的谜，兴许这是一处制陶作坊，或许就是一处盛大的祭祀场。这里一个个可以握在手中的酒杯，不论它用在什么场合，如此大量生产的酒具都体现了那个时代的饮中富足与酒外情怀。

小酒杯还未得解，同样还有大陶缸亦未得解。石家河印信台位于遗址西侧，是一相对独立的方形台地，发掘揭露出 5 座人工堆筑的长方形台基，由纯净的黄土堆筑而成。沿台基边缘分布 100 余套瓮棺、扣碗、立缸、扣缸等遗存。 ‌ 出土大红陶缸相互口底相接、排列套接 ‌ 的祭祀遗存，最长连续 30 个陶缸排列达 ‌9 米以上，又是另一种壮观场景。大陶缸 ‌ 夹粗砂红陶深腹小平底，呈组分布，线形横平套接。大陶缸体一侧带有日月、方菱、角形等各式刻划符号，具有不同的象征意义。有推测认为是 ‌ 祭祀仪式遗留，是长江中游发现的规模最大的史前祭祀场所 ‌ 。

同类的大陶缸 ‌1980 年在石家河肖家屋 脊遗址 ‌ 发掘出土一件 ，上面有特别的人物刻画，称名为羽冠持钺人像 ‌ 。陶缸一侧用极简线条画出一位站立的尚武者，他头戴高冠，双脚长靴， ‌ 右手持钺 ‌ ，威风凛凛。画中人应为王者之像，是当时的军事首领或者国王。他冠顶上方有一个双旋图形，这是史前彩陶时代传播极广的一种象征太阳的符号，太阳是王者的象征。古代 称王为天子， 天子 如太阳般光明 ，也许是石家河人首创的象征观念。戴着象征王位的太阳冠，手持象征权力的玉钺，让我们看到石家河王的威武样貌。

1980 年肖家屋脊出土

陶缸线描图

石家河遗址最为珍奇的发现，还是大量精巧的玉器。先后出土的许多玉器，造型都比较精巧，有神像、人像、龙凤、环璧、鸟蝉、鹰鸟、璜玦、锥管等。 1955 年的发掘就出土一批玉器，其中 有玉凤，也有玉龙， 因为玉凤制作精美生动胜于 玉龙，受到更多关注。玉龙形体虽小，却是蜷曲如环，头眼四爪毕具。我们注意到，先前发现的玉龙玉凤，造型均圆形，初识为玉环凤 、 玉环龙。自初次与玉凤一起发现玉龙，后来在 肖家屋脊遗址 又出土一件。玉龙蜷躯造型，具角无足，形制与红山文化玉龙相近。 团凤环龙同兴石家河，龙凤呈祥序章由此开启。只有在石家河文化中环龙与团凤共存，也许这才是一个最先将龙凤合崇的部族，这也为后来同地生长的楚文化奇诡的信仰涂上了浓厚的底色。 殷墟 妇好墓也出土了玉凤 、 玉龙，玉龙 、 玉凤都有石家河风格，感觉妇好收藏的可能就是石家河人的作品。

1955年罗家柏岭出土玉团凤

1955年罗家柏岭出土

玉环龙及线描图

1987年肖家屋脊出土玉环龙

在国人心里飞翔的凤，比起龙来要亲近许多，凤的柔美艳丽给人带来许多精神慰藉。 罗家柏岭玉凤 直径 4.7 厘米，圜眼，冠羽后卷，长尾两歧。与妇好玉凤的凤首凤身和凤尾的造型完全相同，两凤的工艺也是一样，纹饰都采用减地阳刻。石家河出土的展翅玉鸟和对鸟玉佩，也都是采用这种减地阳刻工艺制作，表现了高超的玉作水平。

2015年谭家岭出土

虎面座对鸟（双凤）玉佩

石家河文化及后石家河文化的玉器制作工艺水准，在史前已经达到巅峰。采用巅峰技术，制作出第一枚精致玉凤，让玉凤一诞生便显出高贵优雅之姿。石家河人的玉作除了精致，还有小巧、奇峭、灵动、别致等诸多特点。构形具象与抽象共存，彰显象征内涵，少见纯粹意义的饰品。 玉凤，同玉龙、玉虎、玉蝉一样，都是在神话背景下催生出的艺术品，它们都应当具有特别的涵义。 石家河人不仅制作出单体和双体的凤鸟玉佩，还制作出非常诡谲的凤鸟形冠獠牙玉神面，玉神面常常雕刻成两面神样式，正背是表情不同的神像。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太阳神，也与太阳崇拜相关联。

石家河这许多的发现， 随着遗址公园和遗址博物馆的建成 ，并于 今年 5 . 18 国际博物馆 日 向社会公众充分展示。

2026年5月18日开馆的

石家河遗址博物馆

石家河遗址博物馆鸟瞰

石家河遗址区总面积约 8 平方公里，由 41 处遗址点组成，包括大型史前城址、大型祭祀区、专业制陶作坊、复杂水利系统等。城址平面略呈长方形，南北长 1000 米、东西宽 900 余米，总面积 348.5 万平方米。城墙残高 3 ～ 8 米，墙底宽 30 ～ 50 米。城外侧有护城河，宽 60 ～ 100 米，深 4 ～ 6 米。 这 是国内已知新石器时代规模最大的古城，也是最大史前城市群 ， 可以想见建城工程之浩大，也可以想见当时社会组织力度之强悍。站在高耸的城头，远望平静的护城河，让人不禁为这伟大的古老工程慨叹。

石家河文化与后石家河文化代表着长江中游地区史前文化发展的最高水平， 1996 年石家河遗址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 单位 ， 2001 年入选 “ 中国 20 世纪 100 项考古大发现 ” ， 2017 年入选 “2016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 、入选第三届 “ 世界考古论坛·重大田野考古发现 ” ， 2021 年入选中国 “ 百年百大考古发现 ” ， 2025 年作为湖北唯一入选遗址列入国家首批重要大遗址清单 ， 并成为湖北首个获省级层面立法保护的遗址。

石家河用时不到两年，同步建成了遗址博物馆、游客中心、演艺中心三大场馆，构建 “ 遗址保护 + 博物馆展示 + 学术研究 + 文旅融合 ” 的一体化格局。博物馆以 “ 长江之光 文明之源 ” 为主题，展陈面积 6100 平方米。六大展厅用 AR 复原、数字沙盘、互动体验等手段，让史前玉器、陶器、稻作文明可触摸感知。高大宽敞的展厅展示着 862 件（套）实物标本，也配合着足够的多媒体形式叙述文物内涵。红陶色装饰的展厅方形外观中心托起玉团凤图形穹顶，近旁同时建起同样红陶色的游客中心和演艺大厅。观众可在演艺大厅观赏数字实景 剧 《看见石家河 》， 感受先民抗洪、抗旱、祭祀以及迁三苗等活起来的遗址故事，重现场景鲜活生动，光影变幻憾动人心。

石家河遗址的时代从相当于大溪文化阶段开始，经屈家岭文化至石家河文化和后石家河文化，形成连续的发展序列，埋藏着一座四五千年前的史前大都市。遗址博物馆展示着让人惊叹的长江流域辉煌的文明， 龙凤 同兴 的石家河 ， 不仅 让 我们 感到骄傲， 还会让更 多人有机会走进它， 它 将跨越山海，让世界 有一 个深入理解石家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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