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昨晚黑咧，西安城南这块天气闷得很，五十出头的老秦闲着没事，寻思好久没逛舞厅了，就溜达去吉祥村那家老牌舞场。
结果到门口直接傻眼，这人多的简直离谱！
大门外头排队的人绕了一圈又一圈，弯弯曲曲跟贪吃蛇一模一样，乌泱泱全是人头。老头、中年大哥、年轻小伙挤一堆，抽烟的、谝闲传的、催着往前挪的，吵吵嚷嚷，感觉再挤一会儿，这老旧木门框直接能被这群人挤炸！
好不容易排到跟前，一掀那厚扑扑的隔音门帘，好家伙，一股子怪味儿直接怼脸上，呛得人一皱眉。
廉价的甜腻香水味儿混着百十号人闷出来的汗味儿，在密闭场子里头发酵得扎扎实实，黏糊糊糊在脸上、脖子上，闷得人心里发堵。头顶那个老式彩光灯球疯球了一样乱转，花花绿绿的光斑乱扫，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睛疼、胃里恶心，活脱脱一个小型日食，看着就心烦。
下一秒，DJ重低音直接狠狠砸下来，咚咚的声响震得耳朵嗡嗡响。卡座里头那帮年轻娃彻底疯了，一个个使劲拍桌上的冰桶，啪啪响个不停，扯着嗓子嗷嗷起哄，喊叫声、笑声、音乐声搅到一块儿，嘈杂得能掀翻房顶。
舞池里头人挤人，全都跟着曲子使劲扭、使劲晃，看着热火朝天，热闹得没边儿。
可老秦就定定站在舞池边边，俩脚底板跟灌了半吨铅一样，沉得压根挪不动步。他双手揣在裤兜里，看着眼前这群疯闹的人，心里头就一个感觉：没劲，太没劲了，半点儿想跳舞的欲望都没有。
场子靠右的休息区，坐了个二十五六的女娃，看着干净文静。眉眼细细长长，皮肤白净得很，没画那种浓妆，就淡淡描了个眉毛、涂了个唇釉，看着清爽利落。穿一身浅粉色细吊带小短裙，裙摆不长不短，衬得身形纤细苗条，脚上一双小白软皮鞋，头发简单扎个高马尾。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玩手机，不凑热闹也不主动搭话，身上带着一股子学生娃的青涩腼腆，跟场子里乱糟糟的氛围完全格格不入。
舞池中间扎堆跳舞的，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姐儿，气场完全不一样。五官周正大气，稍微化了点淡妆，气色特别好。一身黑色缎面吊带连衣裙，料子顺滑垂坠，腰身收得刚刚好，体态丰腴匀称，透着西安女人独有的干练温婉。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耳朵上坠着细细的小银坠，跳舞的时候动作舒展从容，不刻意卖弄，自带成熟稳重的韵味，眼神淡定，看着通透得很。
侧边卡座还靠了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也就二十出头。脸型小巧精致，眼妆稍微浓一点，看着灵动俏皮。穿的是黑色修身针织吊带，搭配浅色包臀短裙，露着纤细的锁骨和笔直的小腿，指甲涂的酒红色，亮亮堂堂。她性子看着外向，时不时跟旁边朋友说笑打闹，偶尔抬眼打量舞池来人，眼神活络，浑身都是年轻人鲜活跳脱的劲儿。
各色各样的人挤在同一个场子，同一首曲子循环播放，可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
老秦看着看着就看明白了：这帮年轻娃，拼了命跟着节奏晃、主动搭话社交，说白了都是在缓解孤单，硬凑热闹；一帮中年人更不用说，大多都是白天扛着生活压力，晚上借着这点氛围、一口小酒回血，闭着眼瞎晃，就为短暂松口气。
看着是人声鼎沸、烟火升腾，西安城的夜市人气、街头体温，肉眼可见地涨回来了。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懂，这份热闹，压根就是租来的、凑出来的。
人人脸上看着热热闹闹，心里头都揣着八百个心眼子，藏着说不出口的疲惫和糟心事。
就凭这几十块钱的门票、几十块钱的酒水套餐堆出来的狂欢，能撑多久？保鲜期短得可怜，出了这个门，风一吹，立马啥热闹都没了。
说实话，舞厅能全面放开、人气回暖，绝对是大好事。城市慢慢活过来了，街头也有烟火气了。
但人心里头那股子踏实的热乎劲儿，哪是开门营业就能立马找回来的？
现在的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紧绷太久了。比起扎堆凑热闹，大家更缺的，是彻底松弛下来的心境，是人和人之间不猜忌、不设防的那点本能信任。
昨晚上，老秦一曲舞都没跳。
就那么静静站在边边上，看灯球乱转，看人潮涌动，听着震耳的音乐，心里却安生得很。
算了，下次再说。
等啥时候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彻底散了，心境松快了，听着这节拍顺耳了，再下场好好跳两场。
要是下次来，心里还是这股子寡淡劲儿，那也无所谓。就站边上发发呆，看着那个破灯球瞎转，看着满场借来的热闹安安静静发呆，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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