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瓶梅》第一回讲的就是西门庆结拜十兄弟的故事,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在搭草台班子,于是巧哥写了一篇故事新编《西门庆在清河县的草台班子》:
清河县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街面上百十家铺子,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但凡提起西门大官人,连县太爷家的狗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走。
你道为何?皆因西门庆手里头有一班人马,那真是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样样齐全,这便是他花了心思搭起来的“草台班子”。
说起来,西门庆二十六岁前也是个寻常人。他老子西门达活着的时候,在县前大街开了一间大大的生药铺,专营川广药材,日子过得殷实。可惜老两口走得早,撇下西门庆一个独苗,从小惯得没个样儿,书是没读几本,拳脚倒学了些,整日里斗鸡走狗、呼朋引伴,把个家业守得平平淡淡,并无甚大出息。
可西门庆心里头不服气。他看那清河县的矿山,黑乎乎的煤挖出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看那钱庄里头,铜钱进银票出,利滚利翻得比那驴打滚还快;再看自家那间生药铺,辛辛苦苦卖一筐当归,还不够人家一顿花酒的。
他坐在家中,把那紫砂茶壶往桌上一顿,自言自语道:“单靠老爷子留下的几间门面,何时才能发迹?”
想来想去,他想出个主意来,结拜兄弟。可平日里那些酒肉朋友,吃吃喝喝在行,真要办事,一个顶用的也没有。于是他把隔壁的应伯爵请了过来。
这应伯爵,当年也是阔过的,他老子开绸缎庄时,家里的绫罗绸缎堆得小山似的。可惜后来生意折了本,绸缎庄关门大吉,应伯爵便沦落到替人跑腿帮闲的地步。可此人有个长处,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三教九流无有不识,消息比那县衙门的告示还灵通。
他听说西门庆要结拜班子,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着问道:“哥,你这班子要唱什么戏?”
西门庆一怔:“唱戏?咱们兄弟结拜,说什么唱戏?”
应伯爵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哥你想啊,结拜不过是磕个头的事儿,可磕完头之后呢?单靠拜把子可发不了财。哥要的是有人替你跑腿,有人替你打点衙门,有人替你摆平那些不听话的。这就好比搭台唱戏,得有唱花旦的,得有敲锣的,得有跑龙套的,缺一样都不成。”
西门庆听罢恍然大悟,拍着大腿说:“好兄弟,你替我张罗,要什么人你只管说!”
应伯爵办事麻利,不出三天,便凑齐了九个人。有那谢希大,一张嘴能把人逗得前仰后合,专管哄场子搞气氛;有那花子虚,家里有几个闲钱,人又糊涂,正好当个“提款机”;有那孙天化,嘴皮子利索,专管对外应酬;有那吴典恩,在县衙里有些门路,能跑文书通关节;还有常时节管账目、白来创打探消息、贲地传充打手。应伯爵把这九人往西门庆面前一摆,说道:“哥,你看这班子可齐全?”
西门庆数了数人头,连自己在内正好十个,大喜过望。于是择了个黄道吉日,在自家后花园摆了香案,宰了一头猪,杀了一只公鸡,众人歃血为盟,结拜为兄弟。
排座次的时候,西门庆按捺住心头的得意,嘴上说“按年龄排”,可应伯爵会来事,抢先说道:“咱们结拜不讲年龄,讲的是德望与才干。西门大哥有产业有威仪,自然坐头把交椅。”
众人哪有不同意的?于是西门庆顺顺当当做了大哥。
班子是搭起来了,可一开始唱的都是些“吃吃喝喝”的闲戏。今日东街喝酒,明日西巷听曲,应伯爵带着几个兄弟轮番作陪,把个西门庆伺候得舒舒服服。但应伯爵心里明白,光吃喝成不了大事。
一日,他瞅准机会,凑到西门庆耳边道:“哥,咱们这班子不能光唱花旦戏,得唱武戏。清河县有矿山、有药材、有钱庄,哪一样不是银子?只是单打独斗吃不下,须得兄弟们各显神通。”
西门庆眉头一挑:“如何各显神通?”
应伯爵掰着手指头说:“花子虚兄弟家里有几个钱,哥不妨先借他的钱使使,将来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他那份家业,还跑得了?吴典恩兄弟在衙门里头有人,叫他弄几张批文、专营牌子的文书,这有何难?白来创兄弟腿脚麻利,县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哥头一个就知道了。贲地传兄弟身子骨结实,带着几个后生往那儿一站,谁还敢跟哥叫板?”
西门庆听得眉开眼笑,拍着应伯爵的肩膀说:“好!就按你说的办!”
自此,这草台班子便正式开张唱大戏了。
应伯爵让吴典恩去县衙里走动走动,只说这几处煤矿屡有塌方,需严加整顿。又让白来创四下散布消息,说县里要收回矿权重新发包。
小矿主们一听慌了神,生怕血本无归。这时候西门庆笑呵呵地出场了,愿意低价收购他们的煤矿权。
等煤矿权到手,小煤矿集中在一起,也就成大煤矿了,西门庆便以百数倍的价格发包给南边的商人,这一转手,银子便哗哗地流进了他的腰包。
西门家本来就是开生药铺的,可西门庆不满足于零售,他要做的是独家垄断。应伯爵通过南边的客商关系,吴典恩从县衙里弄来了“专营牌子”。从此,凡是外地进入清河县的药材,必须先经西门庆的生药铺过手,每十斤抽三斤的利。
有不识相的客商想绕过去单干,不出三日,白来创便带着人上门“稽查”,说药材掺了假,要拉去充公。客商没奈何,只得乖乖回来求西门庆“通融”。
花子虚本是个糊涂人,娶了房媳妇叫李瓶儿,家中颇有些积蓄。应伯爵唆使西门庆常请花子虚吃酒,一来二去,花子虚便染上了风寒,一病不起。等他咽了气,李瓶儿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西门庆便“仗义”地收留了她,连同她带来的那份家产,自然也一并入了西门庆的账。
旁人看着只道是“娶寡妇”,实则那明晃晃的银子,才是西门庆真正的新娘。
不过数年光景,西门庆的产业便滚雪球一般,从一间生药铺扩到了矿山、钱庄、绸缎、当铺十几个行当。他出门坐轿,前呼后拥,连县太爷见了他都得拱拱手叫声“西门大官人”。
那草台班子的兄弟们,也各得其所:应伯爵吃回扣吃得盆满钵满,吴典恩混上了个典史的差事,谢希大、孙天化等人跟着打秋风,也过得有滋有味。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做多了恶事也是有报应,别相信结拜时兄弟的山誓海盟,人性是经不起时间拷问的。
西门庆三十三岁那年,因纵欲过度,一命呜呼。他前脚刚闭眼,后脚那草台班子便“哗啦”一声散了架。
头一个叛变的便是应伯爵。他在西门庆灵前装模作样磕了几个头,转过天来便揣着平日积攒的钱物,投奔了清河县新晋的富户张二官。
张二官问他:“你与西门庆可是磕过头的兄弟,怎么说走就走?”应伯爵笑眯眯答道:“那都是逢场作戏的勾当。他出钱,我出力,两不相欠,什么兄弟不兄弟的。”
那吴典恩更绝,见西门庆死了,立刻换了副嘴脸,到衙门告发西门庆生前“盘剥小民,私蓄兵器”,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其余谢希大、孙天化等人,更是各奔东西,连西门庆葬礼上的香烛纸马,都被人顺走了不少。
消息传到邻县一位老儒萧让耳朵里,萧让捻着胡须叹道:“以利相交者,利尽则散。西门庆只道自己聪明,搭了个草台班子便能横行一方,却不知这班子里的人,哪个是冲着他西门庆来的?都是冲着他口袋里的银子来的。银子没了,班子自然就散了。”
他顿了顿,又道:“所谓草台班子,终归是草台二字。草是扎不了根的,风一吹便倒。西门庆一生好强,却始终没明白一个理儿,靠利益拴住的人心,比那春天的冰还薄。”
而那位自诩自己是“智多星”的哲学家吴用却说:“什么十兄弟?那就是一群分肉的豺狗。你手里有肉,他们围着你转;你肉没了,他们头一个来啃你的骨头。”
哲学家吴用的话传了千年,成了茶馆里说书人最爱的段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