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德国潜艇的最后剩余价值

海军对国家财政预算来说是一个极其耗费资金的部分，然而，如果方法得当且开动脑筋，军舰也可以成为资金收入的来源。美国海军的领导层就证明了这种可能性。

1918年11月，自1914年开始在欧洲上空回荡的炮火声终于平息，伟大的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布停战。与此同时，协约国对战败的德国提出了严苛的和平条件，其中包括：交出（扣留）其全部的现役（水面）和（水下）舰队。为了执行和平条约的条款（根据停战协定要求，160艘德国潜艇必须移交给协约国），德国的U艇（Submarine）一队接一队或单枪匹马地离开了基地（阵位），驶向英国海岸。

胜利者们达成一致：各自挑选几艘潜艇用于研究对手的技术经验并进行试验，而其余的则全部销毁。被选中的样本随后也应当在一年内被销毁。不过，此后并非所有人都在严格遵守这些要求。例如，英国人履行了所有规定，树立了榜样；而日本人和法国人将这些潜艇留在自己舰队编制中的时间，则远远超过了约定的期限（其中一些潜艇在这些舰队中甚至一直服役到了20世纪30年代）。

在纽约的德国UB-88号潜艇】

资料参考： 例如，U-46和U-55号潜艇于1918年被移交给日本，在日本海军中它们分别被命名为“O-2”和“O-3”，并于1922年被拆解。与此同时，例如U-105和U-108号潜艇（且不仅限于这两艘）被移交给了法国——法国海军将其分别命名为“让·奥特里克”（Jean Autric）和“莱昂·米尼奥”（Léon Mignon），而它们直到1938年和1935年才被从海军名册中除籍。

务实的美国人在分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德国舰队后，开始思考：除了供海军专家进行技术审查之外，还能从这些缴获的战利品潜艇中压榨出什么价值？

本来可以像对待“奥斯特弗里斯兰”号（Ostfriesland）战列舰那样，通过炸毁它来证明由威廉·米切尔（Billy Mitchell）所倡导的、正在组建中的海军航空兵的强大威力。然而，当时在战争部任职的前潜艇艇长托马斯·哈特上校（Captain Thomas Hart），提出了一个在简单和优雅程度上都令人叹为观止的绝妙点子。

1919年发行的“胜利与自由公债”钢制纪念章，据称由“缴获的德国大炮”熔铸而成。

宣传与筹备

1919年4月21日，美国计划开始发售第五次战争公债（即“胜利自由公债”），但民意调查显示，在大多数普通民众中，战争引发的爱国主义狂热正在迅速消退，这次公债募集的前景十分平庸，恐怕很难筹集到巨额资金。

在这种情况下，托马斯·哈特（T. Hart）建议，在公债发售开始前，以最快速度将缴获的德国潜艇运抵美国并“收拾妥当”。然后，将这些军舰派往美国的各个城市进行巡回展出，向人们展示美国海军和美国人民成功击败了何等强大的敌人。同时，借此“暗示捍卫民主需要民众做出牺牲等等”。

有趣的是，在这层“外衣”下，公债将直接在潜艇的甲板上向所有猎奇的参观者发售。毫无疑问，由于潜艇将对公众开放参观，到时一定会人满为患。也就是说，这不仅是一个移动博物馆，更是一个移动证券交易所！

令人欣喜的是，这个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青睐。更夸张的是，在短短12小时内，该方案就火速通过了所有部门的所有审批层级，到处都得到了“一致赞同”，为组建“前德意志潜艇远征部队”亮起了绿灯。

美军决定派出一艘专用舰船将美国艇员队送往英国，然后从那里驾驶这些潜艇依靠自身动力横渡大西洋。令人惊叹的是，在军事领域，极少有提案能以如此雷厉风行的速度得到解决。最终，在1919年3月中旬，美国海军的AS-2“布什内尔”号（USS Bushnell）潜艇母舰（潜艇修理船）在聚集了大量“德国货”的英国哈维奇港锚泊。

美国海军AS-2“布什内尔”号潜艇母舰

接收与修复困境

这些作为战利品的德国潜艇当时以每组6到8艘的形式密密麻麻地靠泊在一起。英国人称它们为“小马”（Рысаки / Trotters），很快美国大兵们也开始这么叫了。

由于时间非常紧迫，美军早在3月13日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修复工作，且进展相当迅速。之所以称其为“修复工作”绝非偶然——因为在这些无人看管的潜艇上，纪念品猎手们已经偷走了大量形形色色的物件，这其实并不让人意外。想想看，在1924年，当大 salvage 商考克斯（Ernest Cox）在斯卡帕湾打捞起第一艘德国驱逐舰V-70号时，发现上面珍贵的青铜制鱼雷发射管竟然不翼而飞（在考克斯到来之前就被当地居民在水下拆走并“顺”走了），他是多么的沮丧。

德国艇员也带来了不少麻烦。由于对战败和被迫交出军舰感到愤怒与不甘，他们在离艇时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甚至连没吃完的食物都扔在那里腐烂变质，导致舱段内部充斥着可怕的恶臭。

此外，由于战争时期物资匮乏，德国潜艇的许多零部件并不是用黄铜和红铜制造的，而是用钢材代替的（在随后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人也采用了同样的方法），在缺乏妥善保养的情况下，舱内一切都生锈了。尽管如此，务实且挑剔的美国人并没有盲目地胡乱抓取，而是表现出了极强的针对性与实用主义精神。

1919年，航行在海上的德国U-111号潜艇。

缴获U艇“远征部队”的成军与挑选

很快，所有六艘经过精心挑选的潜艇便被确定了下来。美国人总共将以下德国潜艇纳入了他们的“远征部队”：U-111、U-117、U-140、UB-88、UB-148和UC-97。

虽然停战条约允许拿走更多数量的潜艇（例如日本人一口气拿了13艘），但务实的美国人认为有半打（6艘）就已经足够了。值得注意的是，所有被美方选中的潜艇都属于结合了一战后期最新战争经验制造的现代化改良型号，而且它们都拥有非常丰富的实战历史：

1. U-111号（U-93型远洋潜艇）

技术核心： 由基尔的“日耳曼尼亚船厂”（Germaniawerft）建造。这是一款大型远洋级潜艇，排水量为水面798吨/水下996吨。

它于1917年12月30日正式加入德国海军服役。在海军上尉汉斯·拜尔斯多夫（H. Beyersdorf）的指挥下，该艇总共完成了4次战斗巡航。

在这期间，它成功击沉了3艘协约国运输船（总计3,011总吨/BRT），其中有两艘是直接被它的火炮轰沉的。在武器装备上，它除了配备有6具500毫米鱼雷发射管外，还拥有极其凶猛的甲板火炮：

• 1门单管105毫米SK L/45型主甲板炮
• 1门单管88毫米SK L/30型副甲板炮

1919年4月，纽约，U-111号潜艇的105毫米甲板炮。

U-117号（UE II型）

U-117号（UE II型）——由汉堡“AG伏尔铿船厂”（AG Vulcan）建造的潜艇布雷舰（有时它也被归类为“潜艇巡洋舰”）。

这艘水面/水下排水量达1164/1512吨的军舰，完美结合了：

• 鱼雷武器：4具鱼雷发射管，14枚鱼雷
• 水雷武器：最多可携带42枚水雷
• 强悍火炮：1门105毫米SK L/45型火炮和1门88毫米SK L/30型火炮

这种类型的潜艇后来被称为“通用型”。该艇于1918年3月28日加入德国海军服役，并在海军上尉奥托·德雷舍尔（O. Dröscher，亦有文献拼写为 Dorsche?）的指挥下，于1918年3月28日至11月11日期间对美国海岸进行了远程突袭。

在1918年8月13日至18日期间，它在美国大西洋沿岸的4个雷区中总共投放了33枚UE200型水雷：

• 8月13日：在巴尼加特（Barnegat）灯塔以南5英里处布雷8枚
• 8月14日：在芬威克（Fenwick）灯塔以南12英里处布雷7枚
• 8月15日：在温特夸特沙洲（Winter Quarter Shoal）灯塔以南12英里处布雷8枚
• 8月15日：在温布利沙洲（Wimble Shoal）发光浮标以南10英里处布雷10枚

查尔斯角附近的德国U-117号潜艇。

这些布雷行动带来了以下战果（数据可能有待进一步考证）：

• 在第一个雷区：美国轮船“圣萨巴”号（San Saba）于10月4日沉没，古巴轮船“查帕罗”号（Chaparo）于10月27日沉没。
• 在第二个雷区：9月9日，美国海军BB-22“明尼苏达”号战列舰在前往费城的途中触雷（受损）。
• 在第四个雷区：8月16日，英国油轮“米尔洛”号（Mirlo）不幸触雷沉没。

在整整一次战斗巡航中，该潜艇及其艇员队总共击沉了20艘商船（共计27,459总吨），击伤了3艘商船（共计12,845总吨）和1艘主力战舰（18,000吨）。根据其他渠道的数据统计，该艇的总战果被认定为21次胜利（共计27,490总吨）。

美国海军BB-22“明尼苏达”号战列舰。

3. U-140号（U-139型潜艇巡洋舰）

U-140号（U-139型）——被分类为潜艇巡洋舰（在一处文献中曾看到该巡洋舰被称为“46项目”的“魏迪根上尉”号——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种表述），由基尔的日耳曼尼亚船厂建造。

该艇（排水量：水面1930吨/水下2483吨）拥有极其独特的结构和高规格武装：

• 配有装甲指挥塔；
• 极其强大的火炮武器（2门150毫米SK L/45型火炮和2门88毫米SK L/30型火炮）；
• 拥有4具前置和4具（另有数据称为2具）后置500毫米鱼雷发射管，可携带19至24枚鱼雷；
• 配备了一支由一名军官率领的20人“临检拿捕小组”（用于俘获敌方商船）。

该艇于1918年5月18日加入德国海军。1918年夏天，在德国最著名的潜艇指挥官之一——海军少校沃尔德马尔·科普哈梅尔（Woldemar Kophamel）的指挥下，对美国海岸进行了远洋巡航。关于该艇恐怖的续航性能，一个事实足以证明：它在海上连续执行任务长达数月（从1918隐蔽至1918年9月1日）。该艇的战斗战果为击沉7艘船只（共计30,612总吨），其中包括一艘美国海军的灯船（590吨）。

在前往美洲的航渡途中，德国U-140号潜艇与U-117号并排行驶，位于法罗群岛海域。

4. UB-88号（UB III型中型潜艇）

UB-88号——是一艘由汉堡“AG伏尔铿船厂”建造的UB III型中型潜艇（排水量：水面520吨/水下640吨）。

根据专家的评估，它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优秀的中型潜艇典范。人们普遍认为，正是基于UB III型的设计并结合了刚结束的战争经验，后来才为二战德国海军（Kriegsmarine）孕育出了著名的VII型潜艇——这也是德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绝对主力潜艇。

UB-88号于1918年1本26日加入德国海军。在它的整个战斗生涯中曾更换过两任艇长，在他们的指挥下，该艇共完成了5次战斗巡航，击沉了14艘商船（共计31,076总吨）——另有数据称为13艘商船（共计32,141总吨），并击伤了2艘商船（共计10,135总吨）。

在美国展出的德国UB-88号潜艇。

5. UB-148号（UB III型改良款）

UB-148号——是一艘中型潜艇/近海布雷舰（排水量：水面523吨/水下653吨），由不来梅的“AG威悉船厂”（AG Weser）建造，属于UB III型的一战最后期改良版本。

它于1918年9月19日加入德国海军。由于服役时间过晚，它未能参与实际的军事行动——其指挥官瓦尔特·瓦尔泽哈（W. Warzecha，后来的海军上将）在战争的最后几天将该艇开往卡尔斯克鲁纳（Karlskrona，瑞典港口）并接受了当地的拘留，随后该艇被移交给了协约国。

航行在海上的德国UB-148号潜艇。

6. UC-97号（UC III型近海布雷潜艇）

UC-97号（UC III型）——是由汉堡的“布洛姆-福斯船厂”（Blohm & Voss）建造的UC III型近海布雷潜艇。该艇拥有6具垂直布雷管（布雷井），用于投放强大的UC200型水雷。

它于1918年9月6日（另有数据称为9月3日）加入德国海军服役。同样因为入役太晚，该艇未能参与实际的军事行动。

德国UC-97号潜艇。

选拔考量与美军的精修准备

美军之所以挑选了两艘UB III型潜艇（UB-88和UB-148），很大程度上是由UB-88号的传奇战斗履历所决定的。

这艘潜艇是当年最后一艘成功强行通过多佛尔海峡（Strait of Dover）的德军潜艇。它的艇体上带有极其震撼、肉眼可见的实战痕迹：其轻质外壳上留有7个大弹坑和十几个因深水炸弹爆炸产生的小凹陷。没有任何一艘潜艇比它更适合向公众展示，以完美树立一个“凶残嗜血但最终被彻底击败的强敌”形象。

当时，所有被选中的德国“小马”都停泊在哈维奇港，唯独U-111号在普利茅斯锚泊。

美国人开始争分夺秒地投入工作。早在3月21日，美军就将UB-88号潜艇推入了干船坞——因为它的艇体带有密集的战斗损伤，美军非常担心其结构的整体强度。然而在干船坞中对该艇进行仔细检查后，美国专家们不得不承认：单就艇体制造与加工工艺而言，德国人至少已经超越了美国整整好几年。

三天后，该艇驶出船坞，并排靠泊在了美国海军CS-1“切斯特”号（USS Chester）轻巡洋舰的舷侧。

美国轻巡洋舰“切斯特”号（USS Chester）。

横渡大西洋的艰难航程

1919年4月5日，“布什内尔”号（AS-2）潜艇母舰率先出海，领航由5艘潜艇组成的编队。U-111号则晚了四天出发，成为了第一世界大战中最后一艘横渡大西洋的德国潜艇。它于4月19日抵达纽约。

其余的“战利品”艇则排成单纵队航行，母舰在队尾压阵。编队于1919年4月11日至13日在亚速尔群岛的蓬塔德尔加达（Ponta Delgada）进行了短暂停留。在进行了轻微修理和休整后，编队继续前行。此时海面上风暴大作，潜艇上的环境变得极其恶劣。

美国潜艇母舰“布什内尔”号（USS Bushnell）。

在UB-88号潜艇的前鱼雷舱（前水兵舱）里，队员们睡觉时的空气质量变得极其糟糕，以至于这个舱段被戏称为“蓝色房间”（Голубая комната），舱内的驻留人员必须经常轮换。美国潜艇上的生活条件很可能要好一些，而德国人此前驾驶着这样的潜艇一出海就是数月，却也并没有特别抱怨。

终于，大西洋恢复了平静，潜艇得以上浮航行。然而此时UB-88号的饮用水中不幸混入了燃油，艇员们不得不依靠黑咖啡以及原本为蓄电池准备的蒸馏水来维持生命，且饮水受到了极其严格的限制。因此，一旦条件允许，该艇便立刻独自开足马力，全速向海岸驶去。

纽约海军造船厂内的德国U-117、UC-97、UB-88、UB-148号潜艇。

1919年4月25日，它（UB-88号）作为第一艘驶入了汉密尔顿港，而其余的潜艇则开往了布鲁克林。在目的地，各色各样的人群潮水般地涌向这些刚抵达的潜艇——从纯粹看热闹的普通路人，到海军的高级将领以及船舶制造专家。

随着这支战利品舰队的到来，在全美狂热的轰动氛围中，公债（即第五次“胜利自由公债”）的发行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更何况当时任何一家自重的新闻报纸都在争相报道这支“潜艇远征部队”。

当最初的狂热劲头过去后，美军开始整备这些潜艇，为前往美国各大城市的巡回展出做准备。潜艇被彻底清洗、重新喷漆，并且美军允许各艇乘员们按照自己的心愿，随心所欲地去装点和涂鸦这些潜艇。于是，一场令人匪夷所思的视觉狂欢开始了：潜艇上被画满了喷火的巨龙、丰满的美人鱼等等。

德国海军SM UB-88号潜艇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约1919年）——艇体上涂有标志性的“大眼睛”特殊涂装。

UB-88号的“精神污染”涂装与出征路线

在所有的涂鸦创意中，UB-88号的乘员彻底“秒杀”了全场：他们将潜艇的外壳全部漆成了淡绿色，在指挥台围壳的两侧画上了两枚巨大的德意志铁十字勋章，而在潜艇的艇艏两侧，则赫然画上了两个硕大无比的红色眼睛！通过这种方式，这艘德国潜艇仿佛变成了“活物”，具有了视力。

其视觉冲击力在当时堪称惊艳震撼，大喜过望的哈特（T. Hart）立刻向他的这些“小马”下达了拔锚起航的命令。美军为这6艘潜艇规划了如下的巡回募资航线：

• U-111号：沿着新英格兰地区（美国东北部）的海岸线航行展出；
• U-117号：造访美国东部及南部港口，期间专门驶入波托马克河前往首都华盛顿
• U-140号：留在纽约本地；
• UB-148号：留在布鲁克林
• UC-97号：走一条极为罕见的路线：从纽约出发——前往芝加哥——经由哈利法克斯（加拿大）——通过圣劳伦斯湾——最终深入五大湖水域
• UB-88号（那艘带大红眼的潜艇）：执行路程最长的史诗远征：沿着大西洋沿岸南下——造访萨凡纳（乔治亚州）——逆流驶入密西西比河——造访新奥尔良与圣路易斯——随后沿德克萨斯州海岸线南下——最终穿过巴拿马运河（前往美国西海岸）

德国潜艇U-111号在纽约。

每位艇长都拿到了一份停靠城市的名单（在每个城市停留不得超过1-2天），以及一份在该特定城市必须登艇访问的“社会名流/权贵”名单。

1919年5月5日（注：原文误写为1918年），“两只红眼睛”号（UB-88）在“塔斯卡罗拉”号（USS Tuscarora）补给舰的护航下，离开布鲁克林前往乔治亚州的萨凡纳港。5月7日，潜艇驶入该市河流并靠泊在老码头。5月8日成为了“公众开放日”，超过5000人登艇参观。全体大兵进入战斗准备状态，严密监视以防有人顺手牵羊带走什么当作纪念品。

由于猎奇的参观人潮彻底打乱了原定计划，直到5月12日潜艇才出发前往杰克逊维尔。在迈阿密，市议会全体议员集体登艇视察；而在基韦斯特，当地基地的全体潜艇军官都赶来参观。岸上的队伍排了几公里长，一些特别狂热的游客甚至沿着海岸一路追随潜艇，只为了能再次登艇参观。在此期间，公债销售极其火爆，被抢购一空。

从莫比尔出发后，UB-88号沿着密西西比河逆流而上抵达新奥尔良。当时值班的引水员事先并不知道他的引导对象是谁，因此，当他亲眼看到这艘“长着大眼睛”的怪异潜艇并费力爬上甲板时，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美国海军AM-36“苦味鸟”号（USS Bittern）扫雷舰。

该艇由海军上尉尼尔森（J. L. Nielson）指挥，他曾是美国海军H-1号潜艇的艇长。由于河道水位下降，他确信自己无法驾艇抵达圣路易斯，于是该艇于7月1日返回新奥尔良。在当地的船坞对UB-88号进行检查后，美军为其指派了新的护航修理船——AM-36“苦味鸟”号扫雷舰。

随后，潜艇造访了德克萨斯州的各大港口，并穿过了巴拿马运河（“八十八号”由此成为了有史以来唯一一艘通过巴拿马运河的德国潜艇，这一纪录一直保持至今）。最终，这艘潜艇成功进入了太平洋。

1919年8月，在巴拿马运河中的德国UB-88号潜艇。

然而，由于当时尼加拉瓜爆发了黄热病疫情，该艇访问该国的出访计划被迫取消。此时可以明显看出，公众对这次巡航的兴趣已经开始下降。在漫长的旅途中，UB-88号变得“伤痕累累”、浑身擦伤，油漆也开始成片脱落；记者们写累了千篇一律的报道，大众也对那些刻意渲染的恐怖故事感到厌倦。

尽管如此，该艇随后还是相继造访了加利福尼亚州的各大港口、旧金山，并最终在圣佩德罗（San Pedro）潜艇基地结束了这次“大奔袭”。在当地，该舰接受了轻微的修理并转入封存状态。在美军旗帜下，它总共航行了15,361英里（相当于一次环球航行），并于1920年11月1日正式从海军中除籍。

资料参考： 在拆除了UB-88号上所有有价值的部件和设备后，它于1921年1月3日作为靶舰，在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县的海域被击沉。有趣的是，这艘德国潜艇的螺旋桨被保留了下来，它们被拆下并陈列在圣佩德罗市供公众参观。但在1923年，这些螺旋桨被收废铁的贼偷走了，并且再也没有被找到。

当然，对缴获的德国潜艇的利用绝不仅限于这些表演性的巡回航行。美军按照新舰入役的完整程序，对U-111、U-117和UB-148号进行了全方位的彻底测试。

例如，U-117号潜艇在结束了它的“证券交易所巡演”后，与U-140和UB-148号一同被封存在费城海军造船厂。在那里，它在处于部分拆解的状态下一直停泊到1921年6月，随后被拖行出海，用作美军海陆军联合航空轰炸试验的靶舰。

资料参考： 1921年6月21日，三架美国海军的（水上飞机）从大约350至370米的高度，向锚泊着的U-117号潜艇投掷了12枚163磅（74公斤）的炸弹，并将其炸沉。轰炸分两轮进行（一轮投弹3枚，一轮投弹9枚）。两轮投下的炸弹散布极小，均紧贴目标坠落（全部落在距离潜艇45至50米以内），且所有炸弹均按预期引爆。潜艇在遭受第二轮齐射后的7分钟内便沉入了海底。

在多伦多的德国UC-97号潜艇。

为了履行国际协定，1919年分到的所有德国潜艇都在1921年被彻底摧毁，它们被用作海军舰炮射击和航空轰炸试验的靶标。例如，U-140号潜艇巡洋舰于1921年7月在大西洋的查尔斯角（弗吉尼亚州）海域，作为靶舰被美国海军DD-157“迪克森”号（USS Dickerson）驱逐舰击沉。

美国海军DD-157“迪克森”号驱逐舰。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手中总共掌握了10艘二战德国海军的潜艇（包括U-505、U-977、U-2513等）。它们当中有的是在战争后期直接驶入美国港口向美军投降的，有的是由阿根廷转交的，还有一部分是从欧洲拖航而来的，其中甚至有一艘是被美军从海底打捞上来后用运输船运回国内的。不过，这一次潜艇兵们再也没有在甲板上倒卖过证券和公债了，哈哈。

（顺便提一句，二战时期日军的“甲标的”微型潜艇也被固定在卡车和拖车上，在全美以及澳大利亚的公路上巡回展览、募集资金。）

1920年，在费城海军造船厂处于部分拆解状态的U-117号潜艇。

尽管时代变了，但当年“潜艇远征部队”的巡回展览经验并没有被遗忘。1946年（二战刚结束），美国海军将LST-512号战车登陆舰改装成了一个大型海上流动浮动展览馆。美军在其甲板和货舱内塞满了300多件在太平洋丛林战中缴获或使用的重型装备，包括坦克、推土机、各类轻重武器等。

从1946年6月9日到10月4日，这艘登陆舰沿着大西洋沿岸、内陆密西西比河以及五大湖水域造访了18个沿海和沿河城市，吸引了多达200万人次登舰参观。原则上讲——当你有极其震撼的战利品可以展示，且拥有便利的航道进行运输时，这确实是一种极佳的爱国主义宣传与募资实践！

幕后历史补充（关于那对“红眼睛”）

您提到的UB-88号潜艇（以及UC-97、U-111等美国分到的U艇），正是托马斯·哈特上校这个点子的核心。他的提议是：将这些德国潜艇改造成“摇钱树”，在全美巡回展览，以此向美国民众推销“胜利自由公债”（Victory Liberty Loan）！

为了吸引眼球并渲染德国潜艇作为“深海怪兽”的恐怖气氛，美国人故意在UB-88号的指挥台围壳（Kony/Рубка）两侧画上了两个巨大的猩红色圆形眼睛，并在艇体上画上了醒目的德意志黑色铁十字勋章。这艘带有浓厚政治宣传和娱乐色彩的“魔改潜艇”随后在美国沿海掀起了参观狂潮，为美国政府募集了数百万美元的惊人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