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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一男孩午睡,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考了718分,醒来跟爸妈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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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上海一男孩午睡,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考了718分,

醒来跟爸妈念叨。

爸妈原以为孩子魔怔了,但发现孩子失魂落魄地翻查历年分数线,

最后躲进厕所无声哭泣。

当晚,父亲悄悄调出儿子三年来的成绩单,

看到了一个不断在边缘线挣扎的真实分数。

七月正午的上海,知了在法国梧桐的浓荫里扯着嗓子嘶鸣,热浪裹着灰尘,把整条弄堂蒸得像一屉刚揭笼的小笼包。老式公房的墙皮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浮动着隔壁阿婆晾晒的咸鱼和楼下葱油饼摊混合的、属于夏天特有的咸香气息。

陈默躺在自己那张一米二宽的小床上,电风扇吱呀呀地摇着头,搅动着一屋子凝滞的闷热。窗帘只拉了一半,一道明晃晃的光柱斜切进来,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书桌上堆叠到几乎要坍塌的复习资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红色封皮在光线下有些刺目。他睡得不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濡湿了几缕黑发,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在解一道复杂的导数题。

梦境起初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屏幕,满是雪花点。然后,画面渐渐清晰起来,是他最熟悉的场景——学校的礼堂,乌压压坐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油墨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主席台上方拉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2026届高考成绩通报会”几个大字,金色的大字在梦里也闪着光。

校长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带着嗡嗡的回响:“下面,宣布本次高考我校最高分获得者——”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陈默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黏糊糊的。他看见周围同学的脸,有的紧张地咬着嘴唇,有的死死盯着校长手里的那张纸,有的已经闭上眼睛在祈祷。前排的王莉莉,那个总是年级第一的女生,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默!”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喜悦,“总分,718分!”

嗡——短暂的、绝对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声浪,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欢呼声、掌声、桌椅被碰倒的哐当声……无数声音汇成一股热流,冲击着他的耳膜。周围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他,带着惊讶、羡慕、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王莉莉转过头,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但被巨大的喧嚣淹没了。

他自己也愣住了,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一下一下砸在胸腔上,又重又急。718分?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印在了他混沌的意识里。他想站起来,腿却有些发软,手扶着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巨大的喜悦像洪水一样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甚至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画面突兀地切换了。他站在自家的客厅里,那张老旧的三人沙发、茶几上没来得及收拾的西瓜皮、墙上挂着的“宁静致远”十字绣,一切都无比清晰。爸妈坐在对面,脸上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妈妈的眼圈红红的,声音哽咽,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家默默可以的……”爸爸一向严肃的脸上也绽开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一个劲儿地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生疼,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好小子!好小子!有出息!”

他看见妈妈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他最爱吃的酒酿圆子,里面还卧了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甜香的味道钻进鼻子,真实得不像话。他低头看着碗里圆润的小圆子,漂浮在金黄的蛋花汤里,心里那团喜悦却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虚幻的空洞感。718分……这个数字真的属于他吗?为什么感觉那么不真实?像捏在手里的肥皂泡,随时会破。

他猛地抬起头,想抓住点什么,却看见爸爸妈妈的笑容开始变得模糊,他们的嘴唇还在开合,说着“北大”、“清华”、“光宗耀祖”之类的词语,但声音却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客厅的灯光也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墙上的十字绣扭曲起来,那几个字拉扯成怪异的形状。

“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想伸手去抓住爸妈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然后,他醒了。

阳光依然刺目,照得他眼前一阵发黑。电风扇还在吱呀呀地转,隔壁阿婆的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沪剧唱腔。一切都是老样子。但心口那阵狂喜之后的空洞感却残留着,还有梦境最后那种抓不住一切的恐慌,让他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搁浅的鲸鱼。718分……他默念着这个数字,嘴里有些发干。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空的。巨大的失落感像退潮后的沙滩,瞬间袒露出来,带着一种湿冷的、空荡荡的疼。梦里的欢呼和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与此刻房间里的死寂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视线落到书桌上那摞练习册最上面的一张——是上次月考的数学卷子,红笔批改的分数刺眼地躺在右上角:102。满分150。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坐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带着刚从深梦中抽离的迟钝。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瓷砖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卷子,指尖摩挲着那个“102”,墨迹早已干透,凹凸不平。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妈妈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默默?醒了吗?妈买了你爱吃的盐水棒冰,出来吃一根,别老闷在屋里。”

陈默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把那张卷子塞到一摞书底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噢,醒了,就来。”

他打开门,客厅里饭菜的香气和一丝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妈妈正从塑料袋里往外拿棒冰,看到他,笑着说:“看这一头汗,快去洗把脸。”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什么,随口问了句:“做梦了?看你迷迷糊糊的。”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卫生间门口,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带着睡痕、眼神还有些茫然的脸,那个在梦里被欢呼和掌声包围的自己,和此刻镜子里这个普通到有些黯淡的少年,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卫生间,拿起妈妈递过来的盐水棒冰,咬了一口。冰凉的、带着淡淡咸味的甜意在嘴里化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在斟酌着什么。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像在说一件极其重要、却又极其不确定的事情:“爸,妈……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高考考了718分。”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棒冰,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花纹。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他能感觉到爸爸妈妈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惊讶,或许还有一点好笑。

妈妈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孩子,睡糊涂了吧?梦都是反的,快吃你的棒冰,一会儿化了。”语气里满是宠溺和不在意。

爸爸也放下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没说话,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看他的新闻。那神情分明在说:小孩子家,做个梦还当真了。

陈默没再说话,一口一口地咬着棒冰,冰凉的触感顺着食道滑下去,却暖不了心里那片突然涌上来的、荒凉的失望。他知道他们不信。连他自己,在清醒之后,也觉得那个梦荒谬透顶。718分?全省能上700分的都凤毛麟角,他怎么配?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落下,就在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缠绕着他所有的理智。他几口吃完棒冰,把木棍扔进垃圾桶,然后像是被什么驱使着一般,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然后输入了一行字:“2025年上海高考分数线”。

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表格,各种颜色的区块。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他找到了“本科录取控制分数线”,看到了“特殊类型招生控制分数线”,最后,他看到了顶尖几所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清华,北大,复旦,交大……那一串串数字,像冰冷的台阶,每一级都高不可攀。他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冰凉。718分……在去年的分数段统计表上,718分对应的位置,几乎是塔尖上最耀眼的那颗明珠。那是属于传说中学霸的分数,属于王莉莉那种人的,属于……梦里的他的。

现实的数据和梦境的光环在眼前交错、重叠,刺得他眼睛发酸。他一个个地对比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梦里的718分,对应着这些顶尖学府任何一个专业都绰绰有余。

可是……

他猛地关掉了分数线页面,手指颤抖着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存放着他高中三年来每一次大考的成绩单,学校发的电子版,他习惯性地存了下来。

“高一期末:总分478/750,年级排名287。”

“高二期中:总分502/750,年级排名241。”

“高三一模:总分531/750,年级排名189。”

“高三二模:总分547/750,年级排名162。”

“高三三模:总分561/750,年级排名143。”

一个个数字,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砸在他刚刚还因为那个梦而微微发热的心上。它们真实、确凿、无可辩驳。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勉强够到一本线的边缘。距离梦里那个光芒万丈的718分,隔着的不是一点半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巨石。梦里的欢呼、爸妈欣慰的笑容、那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所有的美好,在这一刻,被这些冰冷的数字击得粉碎。原来,那真的只是一个梦。一个荒谬的、可笑的、与他毫无关系的梦。

他甚至不配做这样的梦。

巨大的羞耻感和绝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一声“吱——”。他冲进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

客厅里,妈妈刚收拾完碗筷,听到那声刺耳的椅子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愣了一下,看向陈默紧闭的房门方向:“默默?怎么了?”

没人回答。

只有卫生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被压抑到极致、却依然破碎的呜咽,像小兽受伤后的哀鸣,随即又被哗啦啦的水龙头声迅速掩盖了。水流撞击着陶瓷洗手池,声音很大,大得足以盖过一个少年心里,那座海市蜃楼彻底崩塌时的轰鸣。

卫生间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妈妈终于察觉到不对。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试探着叫了一声:"默默?你没事吧?"

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然后是陈默沙哑得几乎认不出的回应:"没事,冲个凉,热。"

妈妈皱了皱眉,朝沙发上的丈夫递了个眼神。父亲放下手机,摘掉老花镜,走过来,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他听见水声底下藏着的那种呼吸——刻意压得很平、很长,像跑步到极限的人在努力控制气息。

他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低声道:"让他缓缓,天热。"

那天晚饭,陈默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拨拉着米饭,一根青菜夹起来又放下去。妈妈给他夹了块红烧排骨,他嗯了一声,咬了两口就搁在碗边不动了。爸爸没怎么看他,只是偶尔抬眼扫过儿子的侧脸——那张脸绷着,嘴角耷拉下来,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却什么都没在看。

晚上十点半,家里安静下来。妈妈在阳台收衣服,洗衣机在厨房嗡嗡地转,陈默房间的灯已经熄了。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放着一档什么综艺节目,嘉宾的笑声隔着一层音量像远方的掌声。

他盯着电视屏幕,目光却钉在了茶几下面露出的一角纸片上。是一张揉皱又展平的打印纸,被随手塞进了茶几底层的缝隙里。他弯下腰,伸手把它抽出来。

是那张数学月考卷子。右上角的"102"被水渍洇过,红笔的墨迹晕开了一小圈,像是谁不小心把水洒在了上面,又迅速抹掉了。卷子背面写满了解题过程,大部分是对的,但最后两道大题只写了第一问,第二问下面是大片空白,只有几个被反复涂改的算式,最后被橡皮擦到纸面起毛。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卷子折好,放进了自己裤兜里。

起身的时候,他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他经过陈默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儿子根本没睡,手机或者小夜灯还亮着。他停了两秒,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在憋着什么。

他没有敲门。

回到自己卧室,妈妈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呼吸均匀。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衣柜最上面那层带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叠文件,房产证、存折、保险单,以及——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陈默 成绩单 原件",是他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他解开绕线扣,抽出里面一沓A4纸。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每一次期中期末、每一次月考、每一次模拟考,他都打印存了档。学校每年发的电子成绩单他都会收一份,有时候陈默自己都不知道。三年,十二次大考,十二张纸。

他坐在床头的小沙发上,就着台灯那圈昏黄的光,一张一张地看。

高一下期末,总分478,年级287/420。高二期中,502,年级241。高二期末,521,年级218。高三一模,531,年级189。高三二模,547,年级162。三模,561,年级143。

数字不算好看,但他在意的是另一列——排名旁边的那个括号里,手写的小字。是他自己记的:"较上次提升14名"、"数学单科+18分"、"英语作文有进步"、"物理选择题少错2道"。

每次进步的幅度都很小,小到不刻意去记根本发现不了。有时候甚至退步,比如高一期末数学考了98,那次他记得很清楚,陈默回家一句话没说,吃完晚饭就关上了房门,第二天早上眼睛肿着去上学。那张成绩单下面,他写的是:"波动正常,心态稳住"。

他把十二张纸在膝盖上排开,像拼一幅地图。三年来那个缓慢爬升的曲线,从400多分到560多分,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但每一步都没有停。他想起去年冬天有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儿子房间,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背书声,断断续续的英语单词,一个接一个,像在数羊。他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寒气从脚底往上蹿,他搓了搓胳膊,没进去,转身回了卧室。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去年暑假在东方明珠下面拍的。陈默站在中间,比父母都高了半个头,肩膀窄窄的,穿着白色T恤,笑的时候两颗虎牙露出来,看起来有点傻。他盯着照片里儿子的笑容看了很久,然后抬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他坐在那里没动,牛皮纸信封搁在膝盖上,十二张成绩单折好放回去,绕线扣重新系紧。他听见隔壁隐约传来的声音,很轻,像是翻身时床板的响动,又像是压着嗓子的某种动静。他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墙壁,凉意顺着后颈慢慢爬上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默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乌青一片。他看见餐桌上摆着早餐——白粥、酱菜、一根油条,旁边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爸爸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报纸,见他出来,抬头说了句:"起了?过来吃。"

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咸不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口粥,烫得缩了一下。爸爸翻了一页报纸,忽然开口:"昨晚我看了你三模的英语作文,有几个词用得还可以,但整体结构还是散。周末我给你找几篇范文,你拆解一下人家的过渡句怎么写的。"

陈默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你什么时候看我作文了?"

"你扔在茶几上,我随手翻的。"爸爸把报纸叠了叠放到一边,端起自己的豆浆喝了一口,"吃你的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没想什么。"

"嗯,没想最好。"爸爸起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快吃,上学别迟到了。"

那个拍脑袋的动作太自然了,和陈默从小到大的无数次一模一样。但今天那掌心里的温度好像比以前多留了一秒,掌心贴着他后脑的发根,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陈默低头喝着粥,热气扑在脸上,眼眶莫名其妙又开始发酸。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潮气压回去,三口两口喝完了粥,背上书包往门口走。经过爸爸身边的时候,他听见一句很低的话,声音压着,像怕被厨房里洗碗的妈妈听见。

"你那个梦,718那个。下次要梦见,就梦见真的。"

陈默脚步一滞,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他没回头,鼻子吸了一下,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门在身后关上,防盗锁咔嗒一声。爸爸站在玄关,听着儿子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格一格往下,越来越远。他转身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标签纸,上面写着"陈默 英语范文拆解 2026.07"。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目录。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

窗外,七月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知了又开始叫了。弄堂口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铃铛叮叮地响了两声。阳光斜斜地照进卧室,照亮了笔记本上刚写下的第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在光线下泛着一点点湿润的亮。

那天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塞着耳机刷单词。陈默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看见同桌周航正用笔帽戳着桌面发呆。

"你眼睛怎么了?"周航扭头看他,"一晚上没睡?跟鬼一样。"

陈默没接话,把英语书掏出来摊开。周航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听说没?王莉莉家里已经收到清华的夏令营邀请了,她妈上礼拜给班主任打电话问保送的事。"

"她成绩本来就好。"陈默翻了一页书,上面的单词一个都没进脑子。

"也是。"周航靠回椅背,叹了口气,"我上次问她物理题,她讲一遍我没懂,她就用那种'你连这都不会'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妈的,老子当场就想把卷子撕了。"

陈默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他和周航成绩差不多,两个人从高一开始就在一条水平线上晃荡,你高我低,我高你低,谁也没甩开谁过。这种心照不宣的"战友"关系让他们之间少了很多尴尬,至少在讨论分数的时候可以坦诚说"我又考砸了"而不用担心被看不起。

早自习的铃响了,班主任杨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把袋子放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教室:"说两个事。第一,下周三开始暑假强化集训,每天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语数英轮排,晚上加一节自习到八点半。自愿报名,但我建议你们都参加。第二——"

她抽出档案袋里的几张纸,翻了翻:"暑假开始前最后一次摸底,时间定在这周六。卷子难度对标高考,我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心里有个数。"

底下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哀嚎,有人嘀咕着抱怨。陈默听见后排传来一个声音:"又考又考,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杨老师敲了敲讲台:"喘气?你们还有不到一年喘气的时间?高考完了你们想怎么喘怎么喘,现在都给我绷着。"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一路远去。教室里的气氛沉闷下来,刚才还趴着的人陆续坐直了,有几个已经开始翻书复习。周航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道:"完蛋,我函数图像还没搞明白。"

陈默没说话,盯着面前摊开的英语书,目光却落在上一行和下一行之间的空白处。他想起昨天晚上那条曲线——三年,十二次考试,从478到561。八十三分的差距,用了将近七百天。这个周六的摸底,他还能再往前走一步吗?

课间操的时候,他经过走廊,看见王莉莉站在窗边背单词,身边围了两个女生小声说着什么。经过她身后的瞬间,他听见一句"我妈说清华那个夏令营全国只招八十个",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他没停步,也没转头,径直走过。

中午吃饭,周航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上面扣着满满一勺土豆烧牛肉。他把牛肉挑出来丢进陈默盘子里:"吃不下,太腻了。你帮我消灭。"

陈默嗯了一声,扒了两口饭。周航咬着筷子看了他半天,忽然说:"你今天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周航嚼着饭含混道,"就感觉你魂没了。昨晚出什么事了?你爸妈吵架了?"

"没有。"

"那是你游戏掉段了?不对,你从来不玩游戏。"

陈默把一颗土豆戳破,里面的汤汁渗到饭里,染出一小圈褐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梦见自己高考考了718分。"

周航的筷子停了,瞪大眼睛看着他,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咽:"多少?"

"七百一十八。"

噗的一声,周航差点把饭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咳了两下才缓过来:"你牛逼。我梦见自己考上大学的时候最高也才敢梦个六百出头。你怎么不梦个满分?"他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收敛了脸上的笑,"等等,你这是……做噩梦了?不对,考高分算美梦啊。那你消沉什么?"

陈默把戳烂的土豆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醒来发现是假的。"

周航不说话了。他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小声说了句:"你别说,我以前也做过这种梦。上次考数学前一天晚上,我梦见自己考了满分,起来乐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卷子发下来才九十多。那种感觉……落差是挺大的。"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周航把最后一块牛肉吞下去,抹了抹嘴,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但话说回来,你干嘛光做不干?"

陈默抬头看他。

"你梦见718,说明你心里想要。你想要你就去够啊,够不着那是另外一回事,你连够都不够,光在那儿伤心,这算什么?"周航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话糙理不糙啊,你别嫌我说话难听。"

陈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是笑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好听了。"

"我一直都这么有哲理好吗。"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陈默翻开数学错题本,开始整理上一次月考的最后两道大题。第二问的解法他其实上课的时候听懂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落笔就卡在中间某一步。他对照着订正过的答案一步一步推,写了半页纸,终于在某一行停住——原来是把那个参数代反了。一个符号的错,整道题全军覆没。

他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符号先定方向,不要急。"写完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慢即是快。"

放学的时候天还是亮的,七月的白昼长得让人心慌。他背着书包往弄堂里走,经过葱油饼摊的时候闻到一股焦香,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掏出五块钱买了一个,塑料袋隔着烫手的饼皮,温度顺着指尖传上来。

推开家门的时候,饭菜的香味先一步钻出来。妈妈在厨房喊了一句"洗手吃饭",声音和往常一模一样。他换鞋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东西,是他那个用了两年、边角磨到起毛的文具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了些什么,他蹲下去打开看了一眼。

是新买的一整盒水笔,黑色红色各六支,还有两本活页笔记本,封面是干净的牛皮纸色。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爸爸的字,和昨天晚上笔记本上那个端端正正的笔迹一样,写着一行字:"文具给你补了,用完了说一声。"

他把便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没有扔掉,夹进了书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和那张三模英语成绩单放在一起。

饭桌上,妈妈给他盛了一碗汤,随口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那个,周六摸底你知道吧?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了。"妈妈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别有压力啊,考成什么样都行,妈不要求你非得多少分。"

陈默嚼着饭点了点头。爸爸坐在对面,低头喝汤,没说话。但陈默瞥见他的筷子在碗沿停了一下,似乎在等什么,然后才继续动作。

吃完晚饭回到房间,陈默拉开书包拉链,把周末要用的复习资料一本一本码到桌上。码到第三本的时候,他从书堆底下抽出了那张三模的英语作文纸,上面爸爸说的"结构散"那三个字忽然浮现在脑子里。他皱着眉重读了一遍自己的作文,又翻出范文对照着看,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的三个论点段每段开头用的都是"Firstly""Secondly""Finally",干巴巴像流水账,而范文里每一段的过渡都藏在前一段的结尾句里,前后勾连得丝一样顺。

他拿起一支新水笔,拧开笔帽,在新本子的第一页写下"英语作文过渡句拆解",然后在下面开始一行一行抄范文,把每一段的最后一句和下一段的第一句用线连起来,在旁边标注逻辑关系。写了三篇之后,他抬起头,脖子酸得发僵,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客厅那边透过来一线灯光。爸爸应该还在沙发上坐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听见偶尔翻页的声音,薄薄的、清脆的,像纸页划过空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写满的那一页纸,密密麻麻的蓝色墨迹和红色连线,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卫生间里镜子中那张苍白茫然的自己的脸。才过了一天,感觉像隔了一整年。

梦里那个被欢呼淹没的少年已经模糊了,但桌面上这些新鲜的、带着墨香的字还清清楚楚。他伸手按了按那片纸,指尖下是圆珠笔写过后留下的微微凹痕,一横一竖,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把本子合上,关掉台灯,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鲸鱼水渍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团融化的云。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没有分数,没有梦境,只有范文里某一个过渡句的结构——"What seems to be a simple choice actually carries profound implications." 这个句子在他脑海里转了两圈,然后慢慢沉下去,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水,涟漪一圈圈散开,直到水面重新安静下来。

他在那片安静里睡着了,这一次,一夜无梦。

周六早上六点,陈默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弄堂里隐约传来环卫工清扫路面的沙沙声,扫帚划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干燥而规律。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发现书桌上那本英语过渡句拆解本还在昨晚合上的位置,封面上沾了一小块蚊子血,大概是深夜写东西时拍的。

他洗漱完出来,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今天跟平时不一样,桌上多了一碗现磨的豆浆,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小笼包,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今天考试,吃扎实点,别饿着。"

爸爸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剥毛豆,面前搁了个搪瓷盆,豆荚噼啪落进去的声音清脆。他没抬头,说了句:"卷子发下来先通览一遍,心里有个谱再动笔。"

"知道了。"陈默坐下来,咬开一个小笼包,汤汁烫得他吸了口气。妈妈在旁边嗔了一句"慢点吃",但他看见她嘴角是弯的。

他到教室的时候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分钟。周航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竖了个大拇指:"你那个文具袋哪买的?新的?挺好看。"

"我爸买的。"

"哦。"周航又趴下去,"那你可别用新笔考砸了,新笔有诅咒的。"

"什么歪理。"

"你不懂,我这叫玄学防翻车。"

第一场考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陈默深吸了一口气。他先按爸爸说的通览了一遍,确认题型跟之前模考差不多,这才开始动手。作文题目是一个材料作文,关于"快与慢"的辩证关系。他盯着那个题目看了两分钟,脑子里忽然跳出昨晚拆解范文时记住的那个逻辑框架——先定义、再举例、最后升华。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结构图,三个分论点从"效率至上"到"沉淀必要"再到"节奏平衡",每一步之间用箭头连起来,标注了过渡的逻辑词。

这是他第一次在考场上做这种事。以前他都是看了一眼题目就急匆匆下笔,写到中间才发现结构散了,逻辑接不上。但今天他花在结构上的那五分钟,似乎让后面的八百字写得顺了很多。

写到第三个分论点的时候,他用了昨晚在梦里还盘旋着的那个句式——"What seems to be a simple choice actually carries profound implications。" 中文翻译过来写在卷子上:"看似简单的选择,实则承载着深远的意蕴。" 他写完那句,笔尖停顿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莫名的安心。昨晚拆解的那些范文,那些横线和箭头,那些标注在旁边的小字,此刻像一张地图一样铺展在他脑海里,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才把笔帽盖上,手心有点潮。他把答题卡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道题都写了名字和考号,然后才交上去。

中间休息的时候周航凑过来:"作文写得怎么样?"

"还行,比上次顺。"

"那就行。我就惨了,我那个分论点写到第三段突然发现跟第二段重了,又划掉重写,时间差点不够。"

下午考数学。陈默拿到卷子先看了看最后两道大题,心里稍微稳了一点——题型和上次月考类似,参数设问的方式换了个角度,但核心逻辑没变。他想起了错题本上那行红字:"符号先定方向,不要急。"于是在草稿纸上先把正负号的方向标清楚,再一步一步往下推。

第二道大题的第二问,他在中间卡了将近十分钟,反复推了三遍,换了两种代入方式,终于在某一步察觉到自己把条件用反了。他深吸一口气,在那一步旁边打了个星号,重新列式重新算,这次每一步都写得很慢很稳。等他算出最后答案的时候,距离交卷还有八分钟,他迅速检查了前面的选择和填空,改了一道粗心错的选择,铃响了。

交完卷子走出来,天还没黑。七月的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窗外的梧桐叶子镀了一层金边。陈默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感觉手心还是潮的,但胸腔里那块压了快一周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他说不清是考得好还是不好,但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感觉,是以前很少有的。

周航从后面撞了他一下肩膀:"走不走?请你喝奶茶。我妈给了我二十块钱。"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哪来的信心?"

"要的就是这种心态,考完就翻篇。"周航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学校后门那家,芋泥波波半糖。"

那杯奶茶吸到底的时候,陈默的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考完了吗?回来吃饭?爸做了酸菜鱼。"他含着吸管回了个"嗯"和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然后锁了屏。周航在旁边瞥了一眼,说:"你妈叫你回家吃饭?真幸福。我爸妈都没空管我,我天天吃食堂。"

"你去我家吃?"

周航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真的,酸菜鱼够两三个人。"

周航二话不说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干净,空杯子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走!顺便跟你爸请教一下,你们家的酸菜鱼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

那天晚饭桌上,爸爸看见周航也没意外,招呼了一声"坐",又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出来。妈妈笑着给周航盛了饭,问东问西,周航嘴甜得很,一口一个阿姨叫得她眉开眼笑。陈默坐对面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低头扒了一口饭,酸菜鱼里的花椒麻得他舌头一激灵。

吃完饭周航走了,妈妈在厨房洗碗,爸爸在客厅收桌子。陈默回到房间,把今天考试的草稿纸整理了一下,数学那张上被他反复涂抹的运算过程、打叉又重新列式的痕迹、那个画了星号的步骤,每一处都留着今天下午那个紧张而专注的自己。他把草稿纸收进文件夹里,在旁边写了个日期和"数学·强化摸底"。

他合上文件夹的时候,看见里面还夹着那张三模英语作文,上面有爸爸批注的影子。他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现在能看出来问题了——第二段到第三段的过渡确实生硬,中间少了一句话来勾连"阅读习惯"和"写作表达"之间的关系。而今天语文作文里他用的那个过渡句,恰好补上了类似的逻辑缝隙。

他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那块鲸鱼形状的水渍。忽然觉得它不像鲸鱼了,像一片展开的帆。

门外传来爸爸的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很轻的两下敲门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爸爸站在走廊里,顶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逆光的轮廓。

"今天考得怎么样?"爸爸问,语气跟平时一样平。

陈默想了想:"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中间卡了很久,但最后算出来了。比上次做这种题的时候顺一些。"

爸爸点了一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嗯了一声。然后他看见陈默桌上摊开的那本英语过渡句拆解本,目光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早点睡,别熬太晚。"

"爸。"

爸爸正要转身,停住。

"那个文具袋……谢谢。"

背对着他的男人肩线微微松了一点,又紧了回去,嗓音里带着一点平时不太有的、含糊的轻柔:"用完了再说。"

门合上了,走廊里的光被切成一道窄窄的亮线,然后也灭了。陈默听见爸爸走回客厅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的节奏和往常一样,一步接一步,踏实而稳定。他低头看了看那本拆解本,封面上那小块蚊子血已经干透了,变成一粒暗红的点。

他把本子合上,关了灯。

成绩三天后才出来。那天课间操的时候班主任杨老师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表格走进来,往黑板上一贴,底下瞬间涌过去一圈人头。陈默站在人群外面,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冲过耳膜的嗡鸣。

他等前面的人散开了一些,才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表格上迅速扫过去。找到自己的名字,手指点着那一行往右移——语文121,数学118,英语114,综合243,总分596。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596。

比三模高了三十五分。数学从102到118,英语从109到114,语文从115到121,综合从235到243。每一科都动了,每一步都不大,但都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还点在表格的那一行上,指尖能感受到打印纸微微的粗糙。周围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那些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进他耳朵里,像隔了一层水面。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看见表格往下几行,周航的名字。总分578。

他猛地回头,看见周航正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周航挑了挑眉,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多少?"

"596。"

周航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可以啊你!比上次多了三十多分!"他咧开嘴笑,虎牙露出来,然后小声补了一句,"我那什么……才578,妈的作文又偏题了。"

陈默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周航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往前拽:"走走走,请你吃饭,庆祝你终于突破五八零大关。我这叫战略投资,等你七百一十八了可得十倍还我。"

"你闭嘴吧。"

"就不闭,这梗我能玩到毕业。"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漫进来,把两个男生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一高一矮,歪歪扭扭地贴在地面上。陈默被周航拖着往前走,脚步从刚开始的滞涩变得轻快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那个轮廓晃动着,重心终于从左脚落到了右脚上。

那天晚上回家,他刚推开门,就看见茶几上摆着一碗酒酿圆子,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眼圈有点泛红,见他进门也没站起来,就那么坐着看他,嘴角颤了颤:"班主任在群里发了成绩……妈看见了。"

陈默站在玄关,鞋还没换。他看了一眼那碗酒酿圆子,又看了一眼妈妈红红的眼眶,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烫的东西,堵着出不来。他低下头,假装在解鞋带,声音闷着:"嗯,我看见了。"

"先吃圆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妈妈站起来,走过来,在他头顶摸了一下,掌心温热,"默默,妈去给你盛碗新的,这个都快坨了。"

他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碗酒酿圆子。圆子一颗一颗白白胖胖地浮在汤里,荷包蛋的边儿煎得焦黄,是爸爸的手艺。他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送进嘴里,糯米的甜和米酒的香混在一起,绵软地化开。和他梦里那碗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它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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