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每个月第三个周六晚上七点半，陈野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念念爱吃的草莓蛋糕，鞋在门口换好，动作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样，念念冲过去抱他腿，他弯腰把孩子举起来，胡茬扎得念念直躲，嘴里喊着爸爸你好扎，我在厨房炒土豆丝，油烟机嗡嗡响，没回头。
这事儿得从去年说起，我跟陈野是和平离的，没吵架没撕破脸，就是过不下去了，房子归我，孩子归我，他净身出户，在城东租了个单间，离婚那天他站在民政局门口，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说我每周来看念念行不行，我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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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变成了每周六来，陪念念吃顿饭，玩会儿，等念念睡了他睡沙发，第二天一早走，一开始我还觉得别扭，后来也就习惯了，他来了我多炒两个菜，他走了我多洗两个碗，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昨晚不太一样，吃完饭他陪念念搭积木，我收拾桌子，念念困了，我把他抱进卧室，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说苏然我有话跟你说，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抹布，没动，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把抹布搭在台面上，往后退了半步，他停住了。
他说这一年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对，我没接话，他又说我不是来求你什么，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我还是没接话，他伸手过来，我侧了下身子，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攥成拳垂在裤缝边，我说陈野，沙发铺好了，念念明天还要上幼儿园，你早点睡。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带上，没锁，躺在床上听见客厅的动静，他没去沙发那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响起来，沙发弹簧响了一声，我盯着天花板，空调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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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想说又不敢说，那时候我们住在城西的老小区，房子小得转不开身，他下班回来总站在门口看我做饭，看着看着就笑了，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后来日子好了，房子大了，他回来越来越晚，我做饭他也不看了，各自刷手机，躺在一张床上背对背，中间隔的不是一个枕头，是整个银河。
离婚前一年我们基本没说过几句完整的话，偶尔说也是关于念念的，念念该打疫苗了，念念学费该交了，说完就没话了，现在他每个月来，话还是不多，但会主动洗碗，会把念念的玩具收好，会在走之前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这些事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干，他从来不伸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变了，可能就是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得自己来，逼出来的。
早上起来念念在客厅啃面包，陈野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说什么，我给念念倒牛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吃完早饭他蹲下来跟念念说下午来接你去公园，念念点头，嘴边还沾着果酱，他站起来拿外套，走到门口换鞋，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也看了我一眼。
他说冰箱里排骨我昨晚炖好了，你热一下就行，我说知道了，门关上，念念跑过来拉我的手说妈妈爸爸今天走好快，我摸了摸他的头说爸爸有事，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我就是不想让念念觉得是我把他爸赶走的。
中午我热了排骨，味道确实不错，咸淡刚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念念在旁边看动画片，笑得前仰后合，手机震了一下，陈野发来四个字，排骨好吃吗，我打了好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个嗯，他没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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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带念念去公园，回来路过那家蛋糕店，念念说想吃，我买了一块，回家切了两半，一半给念念，一半放冰箱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那一半，可能就是顺手。
晚上念念睡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沙发上还有他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烟味，我坐了一会儿，把薄被叠好放回柜子里。
下个月第三个周六他还会来，我知道，可我不知道到时候我会不会还站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抹布，往后退那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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