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乍暖还寒,春水上涨,山间冷风格外刺骨,村里人把这种冷热交替、寒潮反复的春日称作寒潮。十三岁那年,我也就是三宝,不慎染上严重风寒,持续高烧不退,卧病半月,那段料峭春寒里,是二姐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替我扛下所有病痛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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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跟着村里伙伴上山挖春笋,春雨突如其来,浑身衣物湿透,回家后当夜就发起高烧。乡村医疗条件简陋,村医开的草药不见起色,我整日昏昏沉沉,浑身酸痛无力,连喝水都没有力气。父母要去镇上赶集买药、筹措医药费,只能拜托二姐在家照看我。
整整半个月,二姐放下了地里所有农活,日夜守在我的床边。清晨天不亮就生火熬草药,药汁苦涩难咽,她会提前煮好一小块麦芽糖,等我喝完药立刻递到嘴边;中午烧热水擦拭我的额头、手心物理降温,一遍遍更换浸湿的毛巾;夜里不敢熟睡,每隔两小时起身摸一摸我的体温,一旦发热加重,就背着我走到村口等路过的乡医。
那段日子春潮泛滥,山路泥泞湿滑,为了买到退烧的西药,二姐凌晨独自踩着满路泥泞往镇上走。山间溪水漫过小路,她挽起裤腿蹚水前行,鞋底沾满厚重黄泥,冷风刮得她脸颊通红,来回十几里路,只为换回一小瓶药片。回家之后来不及歇息,又立刻生火做饭、熬煮汤药,一日三餐细心照料我的饮食,自己常常简单啃两口冷馍就对付过去。
我清醒的时候,总能看见她眼底浓重的乌青,原本圆润的脸颊日渐消瘦,手上多了许多被柴火、草药划破的细小伤口。我愧疚地劝她抽空休息,她只是坐在床边摸着我的头发,说只要我快点好起来,再累都没关系。
等到我彻底痊愈下床,窗外的春光早已明媚,河中的寒潮褪去,遍地草木焕发生机。多年过去,每逢早春寒潮来临,我总会想起卧床那段时日。汹涌寒凉的春潮没能困住我,是二姐单薄却坚定的身影,挡在我和病痛之间,用日夜不休的照料,为我托举来痊愈之后温暖绵长的春光。这段藏在料峭春寒里的姐弟情,便是我笔下《春如潮水》最动人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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