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原来裴珩也是能认出人的。
心上人被仇敌追杀,是裴珩一眼认出,将她救了下来。
他把她安置在府外。
派人悉心照料。
时时探望。
我曾偷偷去看过几次,那女子生得极美。
她无论是何装扮,裴珩总能认得出。
我的心恍若空了一块。
花灯节,是裴珩答应同我一起出府的日子。
但那日,他的心上人宋沅也来了。
她笑盈盈同我打赌:
“你信不信,我们被冲散,殿下先找到的人,肯定是我。”
“若我输了,就离开京城。”
“你输了,就允许我住进东宫,如何?”
她说得信誓旦旦。
出府前,我偷偷扯了扯裴珩的袖口。
裴珩垂眼看我。
我咬着唇,嗫喏道,“你……能不能记住我今日的装扮啊。”
宫里的嬷嬷曾告诉我。
自裴珩生母离世,他大病一场后,便患了脸盲症。
从那以后认识的人,他总是记不住模样。
但能记得住装扮。
裴珩很敏锐,他淡淡道。
“你不用同她比。”
“宋沅与我有恩,我安置她,只是为了还恩。”
被毫不留情的戳穿,我尴尬的不知所措。
胡乱点了点头,我连忙走开时。
他忽然又道,“但我会记住的。”
我双眼猛地一亮。
后来,我们被人群冲散。
我率先看到了裴珩。
他站在不远处的木桥上,神色冷淡,一如多年前初见的模样。
周遭嬉闹声和贩卖声不断。
我低头打量自己。
出府前,我特意穿了显眼的衣裙,戴着他送的金簪。
人群推搡往前走。
我也跟着往前挤了一步。
总要有一次啊。
我想。
总要有一次,我也是特殊的存在。
天际“啪”的绽开烟花。
耳旁闹声如浪潮扑来。
熙熙攘攘中,裴珩望了半晌,终于动了脚步。
可走向的却不是我。
我看着他走下木桥。
走向我完全相反的方向后,身影又一点点融进了人群。
裴珩最先找到的,还是宋沅。
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她眼里的得意。
耳边忽然安静下来。
天际的烟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儿。
一颤一颤的在眼底晃动。
我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摘了金簪。
逆着人流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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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没有追过来。
没了我,他和宋沅似乎玩的更尽兴。
直到半夜,裴珩才回府。
月光映出他的影子,他静静站在门口。
一门之隔,我的心又提了起来,胡思乱想裴珩会同我说些什么。
可那影子沉默半晌,离开了。
没有解释,连门都没敲。
我眨了下眼,泪忽然不断的往下掉。
我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装作若无其事的面对裴珩了。
我开始躲着他。
跑去了寺庙暂住。
那段时日总是落着雨。
我望着窗外止不住想,宋沅这时候是不是已经搬进东宫。
裴珩呢。
裴珩对她那样特殊,真的只有恩情吗。
我不知道答案。
裴珩也始终没有找来。
在寺庙住了小半月,生辰前一日,裴珩才派人来接。
来的裴珩的心腹,他抿唇道。
“殿下没有让宋沅住进东宫。”
“那晚是因为宋沅伤了脚腕,所以……”
“殿下这段时日一直在忙。”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替裴珩解释。
“是他让你传达的吗。”
心腹沉默了。
他又道。
“听说明日,殿下有份礼物要亲自给您。”
“礼物啊,”我重复了一遍。
没有以往的欣喜,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可这份礼物,最终我也没能收到。
回府路上,遇到了宋沅的仇敌。
意外的是,他们的目标是我。
寡不敌众,我被掳走了。
路上我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挣脱不开。
命运好似总爱和人开玩笑。
绝望之际,我又望见了裴珩。
他形色匆匆,隔着一层面纱,和我对上了我视线。
我心跳如雷,望着他拼命发出呜咽声。
可事实证明,我的确在裴珩心中没有占据多大分量。
他总是记不住我这张脸。
茫茫夜色中,他目光短暂的在我脸上扫过一瞬,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裴珩又一次没认出我。
后来,破庙中。
我撑着与乱贼周旋。
等裴珩的到来。
若裴珩知道我出事,无论如何都会救我。
乱贼猜出我的想法,却忽然狞笑出声。
那笑声又沉又冷。
“原来你同他成婚三年,也没发现他的脸盲根本就是装的?”
我猛地抬起头。
庙外漆黑一片。
乱贼借着烛火打量我,眼底满是森寒。
“裴珩脸盲?”
“他若是脸盲,怎么可能在百步之外就精准射死我的亲大哥?”
“他若是脸盲,又怎么能在一众女子中偏偏救下了他的心上人?”
“又怎会次次在一众人中唯独放走我,他不过是将计就计借由你来将我们一网打尽”??
“裴珩这人凉薄至极,他如今连你都能弃,你却还在信他脸盲?”
我脑袋嗡嗡作响。
乱贼的目标本是宋沅,可裴珩护得太紧,他们只能从两处下手。
裴珩得到消息,定会选择我这位太子妃而疏忽宋沅。
可出乎意料。
裴珩选择了宋沅。
我成了他揪出这些乱贼的诱饵。
如今,也要成为这些被逼到绝境的乱贼的陪葬。
裴珩从来都没有脸盲。
大脑一片空白中,我忽地想起从前。
赐婚宴,山雪路,庙会桥头。
一幕幕他沉默蹙眉的瞬间。
此刻都有了另外一种更合理的解释。
原来。
裴珩一直都能认出我。
我多年的讨好和追逐,裴珩不是不记得。
可他厌恶周旋,厌恶被人纠缠。
装作不认识我的模样也就不用付出虚心假意的关心。
甚至在紧要关头,他也能视而不见,选了先救更为重要的宋沅。
破庙内一片安静。
我垂下头,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后来,裴珩的确来救我了。
等他赶来时,我只剩最后一口气。
弥留之际,有一双手覆上的我的眉眼。
我听到他叹了口气。
“我来晚了啊。”
他茫然的笑了一声。
笑声过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
飞蛾扑火的一生,临终,也只换得了他一句:
“若重来一次,我不会忘记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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