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11颗小珠子
改写三星堆的“朋友圈”？
刘可欣 李雨心
当三星堆先民留下的器物还在祭祀坑里的时候，我们很难注意有这样11颗珠子。它们单个直径为1至2厘米，与体量巨大的青铜面具和金光灿灿的黄金面具相比，实在是太不起眼。但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珠子，将人们对三星堆的认识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此前，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博物馆等单位合作，在国际期刊《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发表论文称：三星堆遗址祭祀坑出土红玉髓珠的产地找到了。
一
在3000多年前，这些红玉髓珠跨越山河，“走”了上万里路，分别从燕山造山带、中亚造山带来到三星堆，成为古蜀人世界中鲜亮的颜色。更重要的是，这一趟来时路，刷新了人们对三星堆先民资源网络的认识：在同时代或更早的广大区域内，三星堆人已经建立了跨越青藏高原、黄土高原、华北平原乃至燕山地区的长距离资源网络。而在这片资源网络中，流动的不仅是器物，还有文化与思想。
它们在鸭子河畔的黑暗中度过上千年的时光，却依旧保留着玉石的光泽。如何得知它们从何而来？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参与建立的东亚首个红玉髓矿源数据库给出了答案。
(A) 三星堆遗址、相关遗址以及文中所调查玛瑙材料的来源地。红线标出构造单元的边界，这些构造单元从北到南依次包括：中亚造山带、塔里木—华北克拉通、昆仑—秦岭—大别造山运动、青藏高原—华南块体以及印度次大陆。(B)三星堆遗址平面图。(C)三星堆祭祀坑(K1—K8)的平面分布图。(D)本文涉及的11颗玛瑙珠。
考古工作者们收集到来自中国、印度、蒙古国、孟加拉国等27个矿源共300件地质样本，对每一个样本中的57种微量元素进行测量，精准地为来自南亚、华南、中亚造山带和燕山四大矿源区的红玉髓建立起数据库模型，归类准确率可达90%以上。也就是说，当我们把一颗红玉髓的数据录入数据库，系统就能顺利地将它“认领”回属于它的阵营。
这种微量元素溯源方法，已是主流科技考古手段之一，尤其是在铜料、玉石、朱砂等物料的产地溯源工作中。相比于考古学家的“眼力”——他们通过器型、纹饰等因素判断器物的来源，微量元素溯源方法更能够让沉默的文物“开口说话”：无论经历怎样的锤炼和打磨，这些“身份密码”依然存在，无法被磨灭。铜料、红玉髓、象牙、黄金……我们正在通过现代科技，建立起对三星堆的立体认知。
二
在3000多年前的中国，红玉髓是罕见的。当时中国人所用的红色装饰，主要来自赭石或是辰砂。而据考古人员推测，三星堆的红玉髓，都是在祭祀场景中使用的。同时，因为与红玉髓伴生出土的还有象牙、金器、青铜器等文物，再结合其在三星堆遗址中的稀有程度，研究人员可以确定它是高等级遗物。
细细观察，这11颗红玉髓珠都经过了人为加工，珠子的表面都经过抛光。而通过翻模和磨制痕迹，还可以看出它们曾有过长期佩戴行为。如此珍贵的器物，哪位古蜀人才能佩戴这些珠子？又是如何佩戴的？这些都还需要进一步研究才能找寻到答案。
8号坑出土的红玉髓
更出人意料的是，数据库的对比结果显示，陕西寨沟遗址、北京新宫遗址、甘肃磨沟遗址出土的红玉髓，均与三星堆的红玉髓珠一样，来源于北方。这些具有同样“北方基因”的珍贵珠子，如同红色的坐标一般，证明当时存在一个广泛而持久的贸易交流网络。
我们尚不知道这些红玉髓是如何“翻山越岭”来到三星堆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在同时代或更早的广大区域内，三星堆人建立起的长距离资源网络，早已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与想象。
三
李白《蜀道难》中有云，蜀地“不与秦塞通人烟”，而越来越多的考古发现，显示四川自古并非“闭塞之地”。而“数醒惊天下”的三星堆，既不是“天外来客”，更不是“孤岛文明”。
从古朴厚重的青铜器到温润细腻的玉器，再到朴拙沉静的陶器、璀璨精美的金器……其实，不少三星堆遗址出土的器物，都能找到与中原文明、长江中下游文明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其他文明跨越山河来到成都平原，与富有包容性和创新性的古蜀人相逢交融，古蜀人博采众长、兼收并蓄，由此创造出了特别的“三星堆风格”，在古蜀文明不朽华章中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三星堆红玉髓珠最新研究成果的公布，证明了青铜时代中国各区域文化有着广泛和深入的交流和互动，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格局早在数千年前就已形成的铁证。而三星堆作为中国青铜文明这一庞大交响乐中的“重要乐章”，它的故事还将由源源不断的研究成果续写。
来源：天府新视界
作者：刘可欣 李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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