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即日起,本报连载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的长篇小说《星空与半棵树》。《星空与半棵树》以细腻笔触和宏大视野,描绘了一幅秦岭深处乡土世界的壮丽画卷。作品以秦岭北斗镇北斗村为背景,通过半棵百年老树失踪事件,从多个维度探讨了人与自然、社会与生态、大地与宇宙的关系。
“画饼充饥!”
“你说什么?”南归雁被他这句毫不客气的话顶蒙了。
他重复了一遍:“画饼充饥!全国人民都是这样想的,都想把自己那个地方搞成名镇、名县、名市,甚至神话。可实际上,都只是自娱自乐,教训遍地。”
南归雁把他美美瞪了一眼:“安北斗,亏你还是我的同学,我想干点事,你就这态度?听听专家的论证嘛!以为我是突发奇想?那你说北斗镇怎么干?要矿产没矿产,要资源没资源,还能干啥?就这样坐吃干等共产主义?”
正因为是同学,安北斗才敢这样跟他讲话:“瞎折腾比坐吃干等更可怕!”
气得南归雁把手一挥:“去去去,干你的事去。我现在就要一个好的发展环境。让何首魁无论如何都得把温如风摁住。再跑,我们都得去北京领人,那就瞪大眼睛等着北斗镇坐溜溜车朝谷底滑去吧!已经是倒数第二了,再倒一位,按县上要求,不是我一人下的问题,而是连你们在内,工资、补贴、奖金、升迁统统完蛋!”说完,他镇定了一下情绪,又喜笑颜开地进宴会场了。
气得安北斗狠狠砸了一下门框。只听打托盘上肘子的人喊:
“闯着,油——来——了——!”
“吃呢吃!”他狠狠嘟哝了一句。
25 春雷
安北斗从镇政府出来,端直就去了派出所。虽然他也不想看何首魁的脸,但形势紧迫,不去不行。
派出所与镇政府隔着一条浅河沟,位置明显比镇政府高些,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一爬上半坡,就听叫驴在喊:“我给你几个哈说,不老实交代,老子就把你几个腿卸了!”他心里一阵不舒服。何首魁为啥老要把这些地痞弄来帮忙,很严肃的法律一下整成了儿戏。镇上人都有看法。他也多次提醒,可叫驴仍是派出所的常客,动不动还扬言“今天要出警”“明天要逮人”的。因为马瘦毛长,也有人叫他猴子,简直是活脱脱一个“沐猴而冠”者。
偏斗摩托和几个树桩上都铐着人。叫驴抄着警棍,把这个戳戳,那个刨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个不停。见他来,刺啦一笑说:“安干事来了!昨天撒黑金鱼沟丢了一个娃,我们连夜出警,把这几个货抓住了。牙口还都钢得很,何所正亲自提审呢。”
安北斗没有跟他多说,直接进了审讯室。
这是一间简易得再也不能简易的房子,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还有几个硬板凳。灯泡倒是亮得很,直射着一个目光呆滞、面无血色的女人。这女人微胖,因头发蓬乱,而使圆脸显得更加扁平,有点像没成熟时遭了压挤的倭瓜。
“你不开口我也可以把你关起来,都证明那个娃最近几天你特别关心。昨晚丢失以前,有人看见你还给娃水果糖吃了。我有充分的证据链证明,是你把娃骗出刘罗锅老屋场的。”何首魁倒是没有像平常那样措辞强硬、拍桌子打板凳的,也许是面对着一个有点可怜兮兮的女人吧。
见他进来,老何有点没好气地说:“我正办案呢。”
“你办,你办。”安北斗也觉得有点不妥,就退出来了。
他在审讯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大概是里面能看到他的影子晃来晃去的,何首魁就出来了。
“啥事?”
他觉得在院子说,叫驴能听见:“到你房里汇报吧。”
何首魁就有些不情愿地把他领到自己房里去了。
所长住在全所顶头的一间房里,房中间隔着一个竹笆墙,上面糊满了发黄的旧报纸。墙上贴着一张年画,是一个胖娃娃,怀里抱着一条大鲤鱼。里间支了一张床,还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放了一本金庸的《天龙八部》,早已翻得有皮没毛了。外间也很简单,一张桌子,几个凳子,中间放着一个火盆。火快熄了,看来他有好半天没进过自己房了。
“啥事嘛?”何首魁一边用火钳翻火,一边给嘴里咕嘟了几口煮茶。
“还是温如风的事。”
“又咋了?”
“他看事情没啥动静,这回可能……要进京城告去。”
何首魁咣当撂下火钳说:“让他去么。京城是大家的京城,谁都可以去!”
“他是……要去公安部告!”说完,安北斗又有点后悔,这样说岂不是加大了他的恼恨,更不利于破案吗?
何首魁果然是被激恼了:“去,让他快去,端直找部长告去。只要他有本事见到。”
(未完待续)
如果你喜欢本文,请分享到朋友圈
想要获得更多信息,请关注我们
责 编 | 高思佳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