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让政治变无聊，斯塔默因免费礼品和判断失误，把自己搞下台了

伦敦——基尔·斯塔默性格稳重，称不上充满激情。英国选民之所以把他送上首相位置，是希望他成为一个可靠的掌舵者，结束保守党执政多年带来的政治混乱。

但不到两年，他的任期就走到了尽头。多次失误、党内争斗，以及一次重大的判断错误，最终让他间接卷入杰弗里·爱泼斯坦相关丑闻。斯塔默从未见过爱泼斯坦，也没有参与其性犯罪行为，但这一事件仍成为压垮他的关键因素。周一，斯塔默在一份带有明显情绪的声明中表示，他将辞去执政的工党党首职务，但会继续担任看守首相，直到未来几周工党选出新党首。

他说：“我所在政党现在提出的问题是，我是否仍然是带领我们进入下一次大选的最佳人选。我已经听到了议会党团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并且坦然接受这一结果。”曼彻斯特大学政治学教授罗布·福特说，斯塔默当初向英国选民兜售的卖点是“不要再有肥皂剧式的政治”。但福特表示，斯塔默政府“恰恰变成了他当初承诺要避免的那种样子，而一旦如此，就很难继续生存下去”。

5月7日，斯塔默领导的工党在一轮地方和区域中期选举中惨败，这成为最后一根稻草。随后，政府内部接连出现辞职和挑战，前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看起来将因此入主唐宁街10号。这与2024年7月4日形成鲜明反差。那一天，斯塔默带领中左翼工党在经历14年在野后重返执政，以650个下议院席位中的411席大胜。

次日，斯塔默站在唐宁街10号门前承诺，要让政治“重获尊重”，领导一个“服务公众”的政府。在保守党执政最后几年，丑闻不断，首相频繁更替，鲍里斯·约翰逊和莉兹·特拉斯相继迅速下台。面对这样的局面，斯塔默承诺要给政治降温，让政治变得“稍微无聊一点”。

一些导致他下台的问题，其实从胜选之初就已埋下。工党的胜利建立在广泛但并不牢固的支持基础上。尽管工党在议会中拥有巨大多数，但支持它的选民只占34%，而且其中许多人投票更多是出于对保守党的愤怒，而非对工党的热情。

这种从一开始就缺乏热情的局面，随后又因斯塔默一连串失误而加剧。最早引发争议的是他接受免费礼品，包括名牌眼镜和泰勒·斯威夫特演唱会门票。此后，他又多次在政策上掉头，尤其是在削减福利支出上的笨拙尝试，激起了工党内部愤怒。

最终让他丢掉职位的，是任命彼得·曼德尔森出任英国驻美大使这一关键决定。曼德尔森被视为能够帮助英国应对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人选。他在贸易领域的专长，以及与超级富豪打交道的能力，都被认为是重要资产。他还帮助英国达成了一项贸易协议，使英国得以避免特朗普对全球多国加征的部分关税。

福特说，斯塔默是在50多岁、结束成功的法律职业生涯后才进入政坛，因此缺乏足够的“政治雷达”，难以及时识别潜在陷阱。斯塔默法律生涯的顶点，是出任英格兰和威尔士首席检察官，负责起诉被控恐怖主义、有组织犯罪及其他严重罪行的人员。由于领导皇家检控署的工作，他获封爵士。反对者也常借此使用他的头衔“基尔·斯塔默爵士”，把他描绘成精英、脱离民众的“伦敦左派律师”。

尽管如此，这种印象并不完全符合他的出身和生活方式。正如他在演讲中反复提到的那样，他是一个工具制造工人的儿子。他热爱足球，63岁仍在踢球，最喜欢的事情之一是在当地酒吧里喝着啤酒看自己支持的阿森纳比赛。他的妻子维多利亚从事职业健康工作，两人育有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并一直努力让孩子远离公众视线。

斯塔默2015年首次当选议员。5年后，在工党遭遇自1935年以来最糟糕的选举结果后，他被推举出来领导并重建工党。接替杰里米·科尔宾后，斯塔默把工党重新拉向政治中间地带。科尔宾曾带领工党在2017年和2019年两次大选失利。斯塔默放弃了前任的一些更偏左政策，并就工党内部调查认定在科尔宾领导时期蔓延的反犹主义问题作出道歉。

在议会中，斯塔默展现出强烈的盘问能力和检察官式风格，让他面对的3位保守党首相都颇为难堪。尤其是在批评鲍里斯·约翰逊时，他措辞尖锐。约翰逊曾在特殊期间允许在唐宁街举行聚会，违反了英国的封锁规定。但担任首相需要另一套能力，而斯塔默往往显得力有不逮，尤其是在国内政治层面。他缺少这一职位所要求的灵活性和政治直觉。

相比之下，斯塔默似乎更擅长处理国际事务，尤其是在为乌克兰争取欧洲支持、应对美以对伊朗战争引发的经济和政治动荡方面。这场冲突也让斯塔默与特朗普之间出现裂痕。尽管两人政治立场不同，但起初建立了较为友好的关系。特朗普今年1月曾说：“他是自由派，这和我有点不同，但我认为他是个很好的人，而且到目前为止干得非常不错。”

斯塔默起初不愿公开批评特朗普，但在美国总统威胁要接管格陵兰之后，他开始采取更强硬立场。伊朗战争爆发后，斯塔默的批评进一步加重。到3月时，特朗普已开始讥讽他“不是温斯顿·丘吉尔”，并嘲笑英国皇家海军。斯塔默决定基本不让英国卷入这场战争，这与公众情绪相符，但并未挽回工党的支持率。

许多工党议员都是以相对微弱优势在各自选区当选。随着工党民调持续下滑，他们愈发焦虑。斯塔默个人支持率也跌至历任首相中最差之一。对许多工党议员来说，曼德尔森与爱泼斯坦关系的新披露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因为这让斯塔默判断失误的问题暴露无遗。

不少人愤怒地认为，首相竟把曼德尔森任命到这样一个敏感且高度受关注的职位。2025年9月，首批电子邮件公开后，斯塔默解雇了曼德尔森。这些邮件显示，在爱泼斯坦于2008年因涉及未成年人的犯罪被定罪后，曼德尔森仍与其保持朋友关系。

而到2026年1月公开的邮件则显示，曼德尔森在2009年担任工党内阁成员期间，还曾向这名身败名裂的金融家传递敏感且可能影响市场的政府信息。曼德尔森已因涉嫌公职人员行为不当被警方逮捕并接受讯问，但尚未被起诉，也没有面临任何犯罪不端指控。随后又曝出，曼德尔森是在未通过驻美大使职位安全审查的情况下获得任命。斯塔默就此任命道歉，并坚称自己事先并不知道安全审查未通过，但这样的解释越来越无人相信。

4月28日，在英国下议院，工党议员艾玛·卢埃尔表示，自己感到“失望、沮丧且愤怒”，并称任命曼德尔森是“判断上的根本性失败”。5月地方和区域选举中，工党遭选民重挫后，党内开始采取行动。大曼彻斯特一名工党议员辞职，为伯纳姆竞选议会席位腾出空间。伯纳姆随后以明显优势胜出，并称这一时刻是英国政治的“转折点”。几天后，斯塔默宣布有意辞职。从“重获尊重”的承诺到因任命争议陷入危机，斯塔默的迅速陨落凸显了其执政脆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