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之的话让我耳根发烫。
我下意识想把那叠蛤蟆图藏到身后,却被他先一步抽走了最上面那张。
他垂眸看了两眼,淡淡道:“这张最肥的,送我了。”
宋云芙已经拽着曲寒萧跑得没影,院子里只剩我和他。
我盯着他手里的蛤蟆图,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我干巴巴地问。
“今早。”
他把画纸叠好塞进袖中,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面纱摘了。”
我下意识摇头,他眉头微拧:“我看看。”
语气和当年查功课时一模一样。
我僵着没动,他也没催,就那么站着。
半晌,我败下阵来,把面纱掀开一角。
脸上的血痂其实已经开始脱落,新生的皮肤泛着浅粉,并不算难看。但我怕被曲寒萧认出来,一直用药汁把脸涂得斑驳骇人。
周晏之看了片刻,没问我为什么装病,只说:“药汁伤皮肤,以后别涂了。”
我愣了愣,他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步:“三日后我来接你,去周家用饭。”
“啊?”
“母亲想见你。”
他说完就走,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丫鬟来给我添衣,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三日后。
我到底没敢再涂药汁,脸上的印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周晏之果然来接我,还带了一盒玉容膏。
“路过铺子顺手买的。”他说话时没看我。
我接过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上辈子我也收到过这样一盒玉容膏。
是周晏之托嫡姐转交的。
那时候我已经被曲寒萧带回了药王谷,那盒膏药连同信件,都被曲寒萧扔进了炭盆。
“你这副模样,还指望周将军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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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着我的下巴,语气里满是嘲讽:“他知道你和我苟合,早就另娶高门贵女了。”
我当时喉咙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他把那盒玉容膏的灰烬扫到我面前:“看清楚,这就是他的态度。”
后来我才知道,周晏之根本没有另娶。
他终身未娶,三十七岁那年战死北疆。
死讯传回京城时,我在药王谷的后山,正被蛊虫啃噬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想什么?”
周晏之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那盒玉容膏看了许久。
“没什么。”我把膏药攥在手里,抬眼问他,“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左边眉骨上方多了一道新疤,虽然很浅,但离眼睛只差半寸。
“流箭擦的。”他轻描淡写,“不碍事。”
我咬了咬下唇,没有追问。
马车到了周府,周母见到我便拉着我的手不放,嘘寒问暖了半天。
她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说话温声细语,却句句都在打听我有没有心上人。
我被她问得脸热,周晏之在一旁喝茶,也不替我解围。
最后还是周家小妹周静婉闯进来,才替我解了围。
“二嫂!”
她一张嘴就把我喊得差点呛死。
“还早着呢。”周晏之放下茶盏,终于开了口。
周静婉吐了吐舌头,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哥的书房,里头全是兵法布阵图,还有他画的——”
“周静婉。”
周晏之的声音冷下去,周静婉立刻闭嘴,冲我挤了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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