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运城，男子趁着出差之际，联系上了十几年未见的高中女同学

出差前一晚，我收拾行李箱的时候，老婆往夹层塞了两包板蓝根："运城这季节风大，容易上火。"我嗯了一声，把剃须刀充电器绕好放进去，拉链拉到一半，手机亮了。

高中同学群有人转发拼多多砍价链接，我随手往上翻了翻，看到一个头像——浅蓝色底，一朵白色的小雏菊。点开，备注是"王悦"，后面跟着一串我背不出的电话号码。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2016年春节的群发祝福，我发了个红包，她回了个笑脸。

酒店在运城老城区，窗外正对着盐池，暮色里一片灰白的水面，远处有工地的塔吊亮着灯。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电视开着新闻频道，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里的蚊子。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好久不见。"

她回得很快："李然？真是你？"

对话就从这里开始。她告诉我她嫁到运城十年了，孩子在读小学三年级，老公是本地人，做建材生意。我说我在郑州，女儿上初一，老婆在社区医院工作。她说记得你当年坐我后排，总借我的修正液，我说是啊，那时候你的修正液有股薄荷味。

聊到十一点，我说："我明天下午没事，方便出来坐坐吗？就当叙叙旧。"发出去我就后悔了，这句话怎么看都像个铺垫。但她回得很干脆："行啊，我知道一家晋南面馆，味道正宗。"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提前到了她说的那条街。面馆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子，门口蹲着一只花猫在舔爪子。我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刻意。

她来的时候骑着一辆电动车，车筐里放着菜市场买的葱和西红柿。穿着件墨绿色的防风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发梢有些干枯，脸上没化妆，眼角有细碎的纹路。她停好车，拎着菜冲我笑了笑："等久了吧？走吧，老板我认识，给咱们留了雅座。"

所谓雅座，就是靠窗的卡座，桌面上铺着塑料台布，压着一块玻璃板。她要了碗油泼面，我要了份臊子面，又加了一碟凉拌莴笋丝。等面的间隙，她先把菜放到了旁边的空椅子上，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家里人发语音："我在外面吃饭，你接孩子的时候记得拿他书包，下午有美术课。"

声音很平常，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我端着茶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端上来，她掰开一次性筷子互相蹭了蹭，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抬头看我："你这次来几天？"

"后天一早走。"

"那还来得及去看看盐池，比十年前好看多了，修了栈道。"

我夹起一截莴笋丝，脆生生的，带着醋香。"你老公不管你出来见男同学？"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管什么？我都跟他说了，高中老同学，人家专门从郑州来的。"她喝了口面汤，"他说那得请人吃点好的，别让人说咱运城人抠门。"

窗外的光线暗下来，面馆里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我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冬天，教室窗户上蒙着白雾，她坐在我前排，马尾辫扫过我的课桌边缘，一股洗发水的味道。那时候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盒薄荷糖，放在她桌洞里，没敢署名。

而她此刻坐在我对面，把碗里的香菜一颗颗挑出来放到碟子里，说："你记不记得咱们班那个刘胖子？去年他加我微信，半夜发语音说想我了，我直接把他拉黑了。"她把挑完香菜的碗推了推，"都这个年纪了，谁不知道谁心里那点事。"

我低下头，筷子在面汤里搅了搅，油花散开又聚拢。那些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的念头——见一面吧，就说几句话，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也许她也不如意，也许——此刻全部坍缩成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正色看我："李然，咱们都挺好的，对吧？你老婆孩子，我老公孩子，都挺好的。这样就很好。"

她说完这句话，又夹了一筷子凉拌莴笋，脆生生地嚼着，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照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我送她到电动车旁，她把菜放回车筐里，转身说："那回见，明天带你去盐池转转。"

我说好。她拧动车钥匙，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尾灯一亮，汇入车流里。我站在面馆门口看了一会儿，那盏尾灯拐了个弯，消失在十字路口。

回酒店的路上，我在便利店买了罐啤酒，坐在盐池边的长椅上喝完。风确实大，吹得人脑门发凉，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分不清哪盏是她家的。

第二天早上，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公司临时通知提前回去，盐池下次再看。"她回了个"好的"和一个小太阳的表情，然后说："路上注意安全，有空来运城玩。"

我删掉了对话框，退出了同学群。

高铁上，邻座是个带孩子的妈妈，小姑娘趴在小桌板上画画，画的是三个人牵着手，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幸福的一家"。妈妈从包里掏橘子给她剥，橘皮清香飘过来，和我十七岁那年冬天的薄荷糖不一样。

手机响了，老婆发来消息："几点到？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

我打了三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四个字："快了，等我。"

窗外的山峦往后退，暮色从东边漫过来，车厢里有人在打鼾，有人在小声打电话说"马上到家"。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和我十七岁在教室玻璃窗上看到的那张脸，已经不太像了。

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