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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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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太多年,每次亲戚围攻我,话题都像一张网。
他们说我太挑。
我解释,就像心虚。
他们说我工作忙。
我反驳,就像不懂事。
他们说三十岁女人不能再等。
我沉默,就像默认自己真的贬值了。
可陆言礼一句话,把那张网掀开了。
原来这些标准不是天理。
只是专门拿来困住我的话术。
我低头喝了口汤。
鱼汤有点咸。
也可能是我情绪上来了。
3、
吃到一半,陆言礼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没接。
过了十秒,又响。
他依旧没接。
我坐在他旁边,瞥见来电显示。
母亲。
我挑了下眉。
看来他也不是自由人。
大姨大概也看见了。
她立刻找到反击点。
“言礼啊,你妈电话,不接不好吧?”
陆言礼说:
“她知道我在相亲。”
“那更该接,万一有事呢?”
陆言礼抬眼。
“她打第三个电话,一般是要查岗。”
我没忍住看他。
他看向我,解释:
“我出门前,她要求我每半小时汇报一次相亲进展。”
我:“⋯⋯”
我忽然觉得这人刚才为什么骂得那么顺。
原来久病成医。
电话第三次响起时,陆言礼接了。
他没避人。
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非常利落的女声。
“言礼,怎么样?见到人了吗?姑娘长得好不好看?人家有没有嫌你话少?你有没有主动给人倒水?我跟你说,你别又摆出那副死人脸,人家姑娘不欠你钱。”
陆言礼闭了闭眼。
满桌亲戚瞬间安静。
我低头喝汤,肩膀抖得不行。
他妈继续输出:
“还有,我听你王阿姨说,姑娘三十岁,工作不错。我提前跟你说清楚,三十岁怎么了?你三十二了,你别在那装嫩。人家姑娘能看上你,是你祖坟冒青烟。”
陆言礼扶额。
“妈。”
“干什么?”
“我开着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
整整三秒。
然后陆母声音瞬间温柔。
“姑娘也在啊?”
我清了清嗓子。
“阿姨好。”
陆母立刻说:
“哎,好好好,昭昭是吧?阿姨刚才不是说你三十岁不好,阿姨是说我儿子三十二还这么挑剔,很不像话。你别紧张,你们慢慢聊,聊不好也没关系,主要是吃好。”
我笑着说:
“阿姨,我不紧张。”
陆母松了口气。
“那就好。言礼这孩子嘴不好,但人还能用,会做饭,会收拾,会交税,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也愿意上交。就是有时候说话太直,像没进化完全。”
陆言礼:“妈。”
陆母:“你闭嘴,我在给你做售后。”
满桌亲戚表情都变了。
尤其是我大姨。
她刚才嫌我年纪大,嫌我工作忙,嫌我挑剔。
结果男方妈妈上来就说:
人家姑娘能看上你,是你祖坟冒青烟。
这对比太惨烈。
惨烈到我都有点同情我妈。
陆母最后说:
“昭昭啊,你要是觉得我儿子还行,就给他个机会;要是觉得不行,也别委屈自己,阿姨不搞道德绑架。好了,我不打扰你们,言礼,给姑娘夹菜没有?”
陆言礼沉默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陆母满意了。
“行,挂了。”
电话挂断。
包厢里安静得诡异。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低声说:
“你妈妈挺可爱。”
陆言礼面无表情。
“她在外面比较会演。”
我笑了。
“你刚才也挺会演。”
“我没有演。”
“那你是真的想替我骂亲戚?”
他看着我。
“不是替你。”
我一顿。
他淡声说:
“是我听不下去。”
“人话被污染,我会不舒服。”
我看他两秒,忽然笑出声。
这人说话是真的不好听。
但又奇怪地让人舒服。
因为他没有用“英雄救美”的姿态,也没有说“我是在保护你”。
他说他听不下去。
这比很多刻意的维护都真。
4、
这顿相亲饭,最后以我大姨提前离场告终。
她走前还想挽回一点面子。
“昭昭啊,大姨也是为了你好。你别听外人几句话,就觉得家里人都是害你。”
我放下筷子。
要是以前,我大概会笑笑,说我知道。
因为当众顶撞长辈,很麻烦。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不想笑了。
可能是陆言礼刚才骂得太顺,给了我一点错误示范。
我说:
“大姨,我知道你不是害我。”
她脸色缓了缓。
我继续说:
“你只是喜欢用关心的名义评价我,贬低我,再让我感激你。”
大姨愣住。
我妈立刻拉我。
“昭昭。”
我看向她。
“妈,你也一样。”
我妈脸色一白。
我声音不高。
但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你们安排相亲可以直说,没必要骗人。你们担心我以后没人陪,也可以直说,没必要每次都说我眼光高、年纪大、不懂事。”
“我不是不结婚。”
“我只是不想为了堵住你们的嘴,随便找个人把自己交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我爸叹了口气。
“昭昭,我们也是怕你以后后悔。”
我点头。
“我知道。”
“但那也是我的以后。”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了。
不是爽。
是累了很久的人,终于把肩上的东西放下了一点。
陆言礼一直没插话。
他坐在旁边,安静地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我接过。
茶水很暖。
我妈眼圈有点红。
她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
这顿饭草草结束。
亲戚们各自离开。
我妈临走前看了陆言礼一眼,眼神复杂。
大概是想感谢他,又觉得他把局面弄得太难看。
陆言礼礼貌地送他们出门。
我站在楼下吹风。
五月的晚上不冷,但我手指有点凉。
他走到我旁边。
“要送你回去吗?”
我看他。
“陆先生。”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相亲相到一半,莫名其妙参加了宋家批斗大会。”
他想了想。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家也差不多。”
我愣住。
他说:
“我母亲查岗,我父亲沉默,我姨妈喜欢介绍离异带娃但年薪百万的女性给我,说我不亏。”
我笑了。
“听起来是同款家庭。”
“嗯。”
他看着我。
“所以我刚才不是完全为了你。”
“我知道。”
“我是提前练习。”
“练习什么?”
“下次回我家,可能轮到你骂。”
我笑到差点被风呛住。
“陆言礼,你算盘打得挺响。”
他很平静。
“互惠互利。”
我说:
“那今天算你帮我一次?”
“算。”
“下次我帮你?”
“可以。”
“怎么帮?”
他看着我,语气很认真。
“假装我们相亲成功。”
我一愣。
“什么?”
他说:
“这样至少未来三个月,我妈不会再安排其他相亲。”
我沉默。
这提议有点离谱。
但非常实用。
我问:
“那我有什么好处?”
陆言礼说:
“你也可以拥有三个月清净。”
我心动了。
成年人的爱情可能需要再考虑。
但三个月清净,没人能拒绝。
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
陆言礼低头看了我的手一眼。
然后握住。
“合作愉快。”
他的手还是很暖。
5、
我和陆言礼假装相亲成功的消息,当晚就在两个家庭里炸开了。
我妈先给我发消息。
“你觉得小陆怎么样?”
我回:
“还行。”
她立刻: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别端着,人家条件挺好的,家里也明事理,尤其他妈妈,说话我很喜欢。”
我盯着手机屏幕,笑了。
她喜欢陆母。
正常。
陆母今天一句“我儿子三十二还挑,祖坟冒青烟”,直接把我妈多年焦虑按在地上摩擦。
我回:
“先接触。”
我妈发来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好好接触,别太冷淡。”
三分钟后,陆言礼给我发截图。
他妈:
“你今天表现怎么样?昭昭有没有嫌你?”
陆言礼:
“暂时没有。”
他妈:
“什么叫暂时?你说话是不是又很难听?”
陆言礼:
“还好。”
他妈:
“还好就是难听了。你把昭昭微信推给我,我给她发红包。”
陆言礼:
“不用。”
他妈:
“你别拦我发财。”
我笑得倒在沙发上。
陆言礼又发来一句:
“我妈想加你。”
我回:
“加。”
他隔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陆母加我后,第一句话就是:
“昭昭,今天辛苦你了。阿姨儿子不太会说话,你多包涵,但你也不用太包涵,他要气你,你告诉阿姨,阿姨骂他。”
我回:
“阿姨,他今天没气我。”
陆母:
“那是他今天超常发挥。”
我忽然很喜欢她。
她不是那种一上来就把我当未来儿媳审视的人。
她像是先把我当成了一个被相亲折磨的同类。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真的很嫌弃自己儿子。
第二天上班,我刚进公司,就被同事唐佳堵住。
“听说你相亲成功了?”
我震惊。
“你怎么知道?”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
家族群截图。
不知道哪个亲戚把消息传给了她妈,她妈又传给了她。
截图里,我大姨阴阳怪气:
“昭昭这相亲对象嘴是厉害,才见一面就帮她教训长辈,以后真结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婆家搅得天翻地覆。”
我二姨跟:
“女孩子还是要温柔点,这么强势,男方一时新鲜,以后未必受得了。”
下面,我妈居然回了一句:
“人家小陆说了,强势不是问题,承受不了优秀才是问题。”
我愣住。
这话是陆言礼昨天说的吗?
我没印象。
可能是我妈自行加工的。
但加工得很好。
我给她点个赞。
唐佳看着我,眼神发亮。
“你这个相亲对象行啊,能把你妈战斗力都带起来。”
我低头笑。
“可能是鲶鱼效应。”
“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假的。”
“啊?”
我把昨天的事讲了一遍。
唐佳听完,沉默五秒。
“宋昭。”
“嗯?”
“这个男人是不是假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批量生产?”
我:“⋯⋯”
6、
我和陆言礼约定,每周至少见一次,以维持“相亲成功”的合理性。
第一次假约会,是看电影。
片子是他选的。
一部三个小时的悬疑片。
全程高能。
我看得精神紧绷,旁边情侣看得抱在一起。
我和陆言礼全程各自坐得笔直,像两个参加审片会的领导。
电影结束后,他问:
“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
“凶手动机太弱,第二幕节奏拖了。”
他说:
“我也这么认为。”
然后我们在影院门口讨论了二十分钟剧本结构。
讨论完,我才反应过来。
“陆言礼。”
“嗯?”
“我们是不是假装情侣?”
“是。”
“那情侣看完电影应该讨论这些吗?”
他想了想。
“也可以讨论吃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问?”
“因为我觉得你想说凶手动机。”
我愣了一下。
确实。
我想说。
这就很可怕。
一个人第一次约会,不问你想吃什么,却看出你想吐槽剧本。
唐佳说,真正危险的男人不是会撩的,是会准确识别你槽点的。
我现在有点理解了。
我们去吃夜宵。
路边小店,牛肉粉。
陆言礼坐在塑料凳上,依旧像个来基层调研的领导。
我说:
“你平时吃这个吗?”
“吃。”
“看不出来。”
“为什么?”
“你看起来像喝露水的。”
他抬头看我。
“我胃不支持。”
我笑出声。
这一笑,气氛松了很多。
我问他:
“你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家里没催疯?”
“催了。”
“你怎么扛的?”
“装死。”
“有用吗?”
“没用。”
我笑得更厉害。
他看着我,慢慢也笑了。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笑。
这次比上次明显一点。
我发现陆言礼这个人,越接触越不像第一眼那么冷。
他不是没情绪。
只是情绪都收得很深。
像一只把爪子藏起来的猫。
看着端庄。
挠人时很准。
吃完粉,他送我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没有立刻开走。
“宋昭。”
“嗯?”
“你昨天在饭桌上,说那是你的以后。”
我一顿。
“怎么?”
他说:
“说得很好。”
我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我以前也一直想这么说。”
“对你家里?”
“嗯。”
“那你怎么没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们失望。”
我忽然没话了。
因为我懂。
我们这些看起来不服管的人,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怕吵架。
是怕说出真实想法后,看见父母失望的眼神。
那比吵架更难受。
我轻声问:
“那你昨天为什么帮我说?”
他说:
“因为旁观别人的人生被安排,比看自己的更清楚。”
我点了点头。
“那下次你家安排你,我帮你看清楚。”
他看向我。
“好。”
7、
陆言礼家里的局来得很快。
一周后,他妈生日。
陆母邀请我去吃饭。
她在微信里说得很诚恳:
“昭昭,你别有压力,就当来吃顿饭。我们家亲戚话多,你要是不想听,阿姨帮你骂。”
我看着消息,心情复杂。
第一次去相亲对象家吃饭,对方妈妈提前声明可以帮我骂亲戚。
很难不心动。
陆言礼来接我。
我上车后,发现后座放着一束花和一个礼盒。
“你准备的?”
“嗯。”
“给你妈妈的?”
“给你的。”
我一愣。
他解释:
“第一次去我家,总不能让你空手。”
“那你怎么不直接买了说是我送的?”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我看着他。
这人真的很奇怪。
说话不好听,但分寸感好得过分。
我问:
“多少钱?”
“不贵。”
“陆言礼,不贵是多少钱?”
他沉默。
我懂了。
不贵,是他觉得不贵。
我拿起礼盒看了一眼。
某高端护肤品牌限量套盒。
我默默放下。
“下次提前告诉我,我转你一半。”
“不用。”
“我们是假装情侣,不是真包养。”
他看了我一眼。
“那你请我吃三顿牛肉粉。”
我想了想。
“可以。”
“加蛋。”
“你还挺会谈。”
“跟你学的。”
到陆家时,我终于知道陆言礼为什么嘴这么厉害。
因为他家亲戚更厉害。
陆母是真热情。
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说我比照片好看。
但陆家姨妈团,战斗力不比我家差。
刚坐下没多久,陆言礼大姨就开口:
“昭昭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
“品牌策划。”
大姨笑:
“听起来挺忙吧?以后结婚了,还能顾家吗?”
熟悉的问题。
熟悉的配方。
我刚要开口,陆母先把筷子一放。
“姐,今天我生日,你别逼我在寿宴上骂你。”
大姨:“⋯⋯”
我差点呛到。
陆言礼看起来习以为常。
他给我倒了杯水。
陆大姨不甘心,又转向陆言礼。
“言礼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真谈了就快点定下来。别像你表哥,孩子都二胎了,你还在这儿挑。”
陆言礼说:
“表哥上个月还在借钱还房贷。”
大姨脸色一变。
陆言礼继续:
“二胎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但不代表这条路适合所有人。”
大姨冷笑:
“你就是太理性,谈恋爱哪能什么都算?”
陆言礼点头。
“确实。”
我看向他。
这不像他会说的话。
下一秒,他说:
“所以表哥婚前没算清,现在全家帮他算。”
大姨彻底黑脸。
我低头喝水。
忍得很辛苦。
陆母在桌下拍了拍我的手,小声说:
“别怕,他们平时就这样,嘴碎但不抗打。”
我终于没忍住笑了。
饭桌后半段,话题开始转向我。
陆二姨问:
“昭昭啊,你跟言礼要是真成了,以后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问题越界得明目张胆。
我放下筷子。
刚想说话,陆言礼忽然开口:
“二姨。”
“怎么?”
“您儿子今年考研,对吧?”
二姨一愣。
“是啊。”
陆言礼问:
“他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二姨脸色怪异:
“他还没结婚呢。”
“那宋昭也还没结婚。”
二姨:“⋯⋯”
陆言礼语气淡淡:
“您要是实在关心生育安排,可以先从自己家孩子问起。”
陆母差点笑出声。
我忽然觉得,陆言礼这张嘴放在自己家也很好用。
怪不得他妈要我来。
她不是请我吃饭。
她是让我参观武器库。
8、
吃完饭,陆母把我拉到阳台。
她递给我一杯温水。
“昭昭,今天委屈你了。”
我摇头。
“没有。”
“我家亲戚也烦吧?”
我诚实道:
“跟我家旗鼓相当。”
陆母笑了。
她看着客厅里正在被表弟缠着修电脑的陆言礼,轻声说:
“言礼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话不好听,但心不坏。”
我点头。
“看出来了。”
“他爸以前管他很严,什么都要求最好。他小时候没少挨骂,后来就养成了这副样子,什么都讲逻辑,什么都不求别人。”
陆母叹了口气。
“其实他不是不想结婚,他是不太相信有人会喜欢他这个脾气。”
我怔了一下。
客厅里,陆言礼垂着眼,正在给表弟解释电脑问题。
表弟听不懂,他也没不耐烦,只是换了种更简单的说法。
我忽然发现,陆母说得对。
他不是冷。
他只是习惯把情绪藏得很深。
藏到别人以为他不需要。
陆母看向我,笑了笑。
“阿姨不是催你们。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你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好,都没关系。”
我说:
“阿姨,您真这么想?”
“当然。”
她顿了顿。
“主要是我催也没用。”
我笑出声。
她也笑。
“但你来了以后,我发现言礼话变多了。”
我愣住。
“有吗?”
“有。”
陆母看着我,认真道:
“他以前回家,别人问他相亲怎么样,他只说不合适。那天回来,他说你很会说话。”
我:“⋯⋯”
他确定是在夸我?
陆母又说:
“他还说,你迟到半小时,但骂人时机刚好。”
我:“⋯⋯”
这就很陆言礼。
晚上离开陆家,陆母塞给我一堆东西。
水果,点心,自己炖的汤。
还有一个红包。
我不敢收。
陆母硬塞:
“不是见面礼,是精神损失费。今天听我家亲戚说那么多废话,辛苦了。”
我看向陆言礼。
他点头。
“收吧。”
我只好收下。
回去路上,我问他:
“你妈一直这么可爱吗?”
“在外人面前是。”
“那在家呢?”
“会凌晨六点转发养生文章。”
“可以屏蔽。”
“屏蔽过,被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
“她用我爸手机查岗。”
我笑得不行。
车窗外城市灯光闪过。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很平常。
平常到不像假装情侣。
分别时,他忽然说:
“宋昭。”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陪我回家。”
我看着他。
“陆言礼。”
“嗯?”
“我们不是互惠互利吗?”
他安静两秒。
“嗯。”
我笑了笑。
“那下次我家有局,也请你。”
他看着我,点头。
“好。”
9、
我家下一次局,是我表姐孩子的满月酒。
我本来不想去。
但我妈说:
“你大姨也来。”
我立刻懂了。
这是战场通知。
我给陆言礼发消息。
“有空吗?”
他回得很快。
“需要骂人?”
我笑了。
“可能。”
“几点?”
我发了时间地址。
他回:
“到。”
满月酒那天,陆言礼准时出现。
黑色大衣,白衬衫,手里拎着红包和礼物。
我妈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小陆来了。”
大姨脸色却不太好。
显然上次相亲局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表姐抱着孩子,笑着说:
“昭昭姐,小陆对你真上心啊。”
我笑。
“还行。”
陆言礼看我一眼。
我立刻补充:
“挺上心。”
他这才收回视线。
宴席中途,大姨果然开始作妖。
她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说:
“昭昭啊,你看你表姐孩子都满月了。你也抓紧点,别光谈恋爱不结婚。女孩子拖不起。”
我放下筷子。
陆言礼却先开口:
“大姨。”
大姨一僵。
“怎么?”
“您这句话上次说过。”
大姨:“⋯⋯”
陆言礼说:
“为了提高沟通效率,我直接回应。第一,宋昭拖不拖得起,由她本人决定;第二,恋爱进度不接受亲戚催单;第三,今天是孩子满月酒,不建议把新生儿庆祝会改成催婚批斗会。”
满桌人憋笑。
大姨脸涨红。
“我关心她也不行?”
陆言礼点头。
“可以。”
大姨刚要得意。
他继续:
“但关心可以改进表达方式。”
大姨咬牙:
“那你说怎么表达?”
陆言礼想了想。
“比如:昭昭,最近过得好吗?工作累不累?需要帮忙吗?”
大姨:“⋯⋯”
我忽然有点想哭。
很奇怪。
这明明是个轻飘飘的句子。
可我从亲戚嘴里,好像很少听到。
他们总说:
你该结婚了。
你别太挑。
你以后怎么办。
你妈为你操碎了心。
他们很少问:
你最近过得好吗?
工作累不累?
需要帮忙吗?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
陆言礼像是察觉到什么,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很轻。
一触即分。
像提醒。
也像安慰。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
还在一本正经对大姨输出:
“如果您觉得这三句太难记,我可以发您模板。”
大姨气得说不出话。
我终于笑了。
10、
满月酒后,我和陆言礼的假情侣关系开始变得不太假。
我们会一起吃饭。
一起看电影。
一起吐槽彼此亲戚。
他会在我加班时给我发一句:
“还活着吗?”
我回:
“半死。”
他会问:
“需要牛肉粉还是咖啡?”
我说:
“需要甲方暴毙。”
他说:
“这个暂时违法。”
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很麻烦。
要解释行踪,提供情绪价值,兼顾对方家人,还要忍受一堆“你为什么不秒回”的小情绪。
但和陆言礼相处,不太一样。
他不黏人。
也不冷落人。
他像一个分寸感极强的同盟。
你不说,他不逼。
你说了,他认真听。
有天晚上,我工作崩溃,给他发消息:
“我不想干了。”
他没有立刻劝我。
也没有说“别冲动”。
他问:
“是想辞职,还是想骂人?”
我看着手机,忽然笑了。
我回:
“先骂人。”
他发来一句:
“我听着。”
于是我给他发了三十多条语音。
从甲方骂到老板,从老板骂到人生。
他每条都听完。
最后回我:
“总结一下,你不是不想干了,是今天不想干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回:
“你怎么知道?”
他说:
“因为你骂甲方的时候,还顺便提出了三个优化方案。”
我躺在床上笑出了声。
完了。
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一个周六。
那天我发烧。
本来只是低烧,我没当回事。
下午醒来时,发现手机里有陆言礼三条消息。
“今天还去书店吗?”
“睡了?”
“宋昭?”
我刚想回,门铃响了。
打开门,陆言礼站在外面,手里拎着药和粥。
我烧得有点糊涂。
“你怎么来了?”
他说:
“你平时二十分钟内会回消息。”
“今天三个小时没回。”
“所以?”
“所以我来了。”
我靠在门边,看着他。
那一瞬间,我忽然很想让他进来。
不是因为生病脆弱。
而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趁机评价我的乱糟糟。
不会说你一个女人怎么过成这样。
不会说早就叫你别加班。
他只会把粥放到桌上,把药拆开,把水倒好。
然后问:
“先吃药,还是先骂老板?”
我鼻子一酸。
“先骂老板。”
他点头。
“好。”
11、
我和陆言礼真正摊牌,是在我妈突然问我:
“你和小陆是不是假的?”
我当时正在吃苹果,差点噎住。
我妈看着我。
“你别骗我。”
我放下苹果。
“为什么这么问?”
她叹了口气。
“你每次提到他,都不像以前谈恋爱。”
我愣住。
“我以前谈恋爱什么样?”
“会紧张,会患得患失,会一边说没事一边等电话。”
我妈看着我。
“可是这次,你很放松。”
我没说话。
她又说:
“所以我一开始觉得,你们是假的。因为太放松了,不像恋爱。”
我问:
“那现在呢?”
她笑了笑。
“现在我觉得,也许这才是好的恋爱。”
我低下头。
我妈很少这么认真跟我说话。
她大多数时候都急。
急着我结婚,急着我稳定,急着我不要和别人不一样。
可这一刻,她像是终于慢下来,看了看真正的我。
她说:
“昭昭,妈妈那天骗你去相亲,是不对。”
我眼眶一热。
“妈。”
“你别急,让我说完。”
她看着手里的水杯。
“我总怕你以后孤单,怕你老了没人陪,怕你过得不好。但我好像忘了,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也很重要。”
我没忍住,眼泪掉下来。
我妈慌了。
“哎,你哭什么?你别哭啊,我好不容易会说人话一次。”
我破涕为笑。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我这不是跟小陆学的吗?”
她说。
“他说人要改进表达方式。”
我笑着擦眼泪。
那天晚上,我给陆言礼发消息。
“我妈发现我们一开始是假的了。”
他回:
“然后呢?”
“她没有生气。”
“好事。”
“陆言礼。”
“嗯?”
“我们现在还假吗?”
对面很久没回。
我盯着屏幕,心跳一点点变快。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愣住。
走过去开门。
陆言礼站在门外,微微喘气。
他像是一路跑上来的。
我看着他。
“你干什么?”
他说:
“这个问题,我想当面回答。”
我心跳很快。
“那你回答。”
陆言礼看着我。
“宋昭,我不想假了。”
我握着门把手,忽然说不出话。
他说:
“最开始,我确实只是想要三个月清净。”
“后来不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想了想。
“你说‘那也是我的以后’的时候。”
我愣住。
他说:
“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勇敢。”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嘴硬,容易心软,工作狂,爱吃辣,骂人时逻辑很清楚,生病时很不讲理。”
我抬眼。
“陆言礼,你这是表白还是述职?”
他顿了顿。
“表白。”
“那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沉默两秒。
“我喜欢你。”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我,继续说:
“不是因为你适合结婚,也不是因为我们能一起应付家里。”
“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时,不需要演一个正常、合群、适婚的人。”
“我可以只是我。”
“你也可以只是你。”
我眼眶又热了。
“陆言礼。”
“嗯?”
“你今天说话挺好听。”
他像是松了口气。
“那你答应吗?”
我看着他。
“答应什么?”
“正式和我恋爱。”
我故意问:
“有试用期吗?”
他说:
“你可以定。”
我笑了。
“那就先一辈子吧。”
他愣住。
然后低头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明显。
像冰面终于彻底裂开。
春天来了。
12、
后来,我和陆言礼真的在一起了。
亲戚们对此反应不一。
我大姨嘴硬:
“这男的嘴太厉害,以后昭昭有得受。”
我妈直接回:
“那也比嘴碎但没本事的人强。”
大姨气得三天没在群里说话。
我给我妈发红包。
她收了。
回我一句:
“学以致用。”
陆言礼那边也差不多。
他大姨问: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陆母回: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不问?”
陆家群也安静三天。
我们两个很满意。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迟到,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我准时进包厢,陆言礼大概不会先听完我亲戚半小时的批斗。
如果他没听见那些话,也许我们只会像普通相亲对象一样,礼貌吃饭,交换微信,然后慢慢失联。
可偏偏我迟到了。
偏偏他先到了。
偏偏他是个听不得人话被污染的人。
所以他替我骂完了一轮亲戚。
也替我撕开了一直困住我的那张网。
后来,有人问我:
“你为什么会喜欢陆言礼?”
我想了想。
因为他不是那种会在我被围攻后说“别放在心上”的人。
他会直接问:
“谁说的?逻辑在哪?证据呢?需要我帮你骂吗?”
因为他不会把我的年龄、工作、性格、选择,当成需要被修正的问题。
因为他第一次见我,就没有站在审判席上看我。
他站在我旁边。
哪怕那时候我们还不熟。
再后来,我带陆言礼回家吃饭。
大姨也在。
她安分了很多。
但饭吃到一半,她还是没忍住:
“昭昭啊,你现在是谈得好,结婚以后可不一样。婚姻不是谈恋爱,女人还是要⋯⋯”
陆言礼放下筷子。
我伸手按住他。
他看向我。
我冲他笑了笑。
然后转头看向大姨。
“大姨。”
她一愣。
我说:
“我最近过得挺好,工作不算太累,也不需要帮忙。”
大姨张了张嘴。
我继续道:
“你要是真关心我,下次可以从这三句里面挑一句。”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我妈低头笑。
陆言礼也笑了。
大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忽然觉得很轻松。
原来学会替自己说话,也没有那么难。
只是从前没人站在旁边告诉我:
你可以。
饭后,陆言礼送我回家。
电梯里,他问:
“今天不需要我骂?”
我摇头。
“不用。”
“为什么?”
我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我们。
“你已经教会我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
“我没有教。”
“那你做了什么?”
他想了想。
“污染治理。”
我笑出了声。
电梯门开。
我牵住他的手。
“陆言礼。”
“嗯?”
“以后要是我亲戚再污染人话,你还管吗?”
他反握住我的手。
“管。”
“怎么管?”
他低头看我,语气很淡。
“先礼貌提醒。”
“提醒不听呢?”
“那就骂。”
我笑着靠近他。
“骂完呢?”
他想了想。
“带你走。”
我点头。
“这个方案不错。”
他也笑。
“那就执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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