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屈辱的停战，特朗普誓言改造中东，结果伊朗越打越强

尽管协议已经达成，但伊朗的战争的影响仍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波及世界各国。特朗普总统近日在“真实社交”平台上写道：“全世界的船只，发动起来吧。让石油流动起来！”此前，他宣布与伊朗达成一项显然已经敲定的协议，以停止持续中的战争，并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自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开始轰炸行动以来，这一全球供应链关键通道一直被伊朗政权大体封锁。

最初的谅解备忘录条款被媒体披露，随后得到美国官员证实。备忘录还规定，美国将结束对伊朗港口和船只的封锁，全面停止敌对行动，包括在黎巴嫩的军事行动。黎巴嫩目前正处于以色列入侵之中。战争初期，特朗普曾表示，他是在给伊朗人一个推翻其神权统治者的机会。但如今，尽管伊朗政权已被削弱，它依然存在，其弹道导弹库和其他进攻能力也依然保留。

日前，特朗普对《华尔街日报》表示，他“从不在乎政权更迭”，并称德黑兰现有领导层是“迄今最理性的一群人”。根据泄露出的草案，伊朗将承诺不寻求核武器，这不过是对其此前多次作出承诺的再次重申。另有报道称，伊朗预计将通过某种尚未明确的支付机制，获得数千亿美元的事实性战争赔偿，以弥补战争造成的损失。

包括巴基斯坦和卡塔尔在内的一些地区中间方帮助促成了这一框架协议。据报道，特朗普和伊朗官员已于周三签署该协议，比原定在瑞士举行签字仪式的时间提前了两天。随着停火协议敲定，以色列似乎被排除在谈判之外，这让其政治领导层颇为恼火。

前几日，正在法国埃维昂莱班举行峰会的七国集团发表联合公报。特朗普出席了此次峰会。公报称，这项协议带来了“历史性机遇”，并表示七国集团“准备为其落实作出贡献”。

当天晚些时候，特朗普对记者谈到这项协议时说：“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它非常强。”不过他也表示，协议尚未最终敲定，并补充说：“这是一份谅解备忘录，如果我不喜欢，我们就会重新向他们开火，往他们头上扔炸弹。”从后续签署的报道看，他显然还是接受了这份协议。

不过，很难把目前的局面看成别的什么，而不是这位曾以改造中东为誓言、主动发动战争的总统一次屈辱性的退让。相反，这场战争及其后果，或许将成为特朗普外交政策一次具有标志性的失败，甚至可能反而增强了伊朗在地区内的地位。

按安排，美国和伊朗将在接下来两个月内，就伊朗核计划相关的更广泛协议细节继续磋商。即便双方最终达成更全面的安排，其条件是否会优于战争爆发前据称已摆上桌面的方案，或优于《联合全面行动计划》所确立的框架，也令人怀疑。《联合全面行动计划》即2015年由奥巴马与其他世界大国共同达成的伊核协议，特朗普在其首个任期内将其废除。

自战争爆发以来的3个半月里，美以空袭击中了伊朗数十座城市的数百个目标，造成至少3400人死亡、数千人受伤，并摧毁或损坏了包括大学、学校和供水设施在内的民用基础设施。以色列在黎巴嫩针对伊朗代理人真主党的平行行动，造成的死亡人数更多，并使接近五分之一的人口流离失所。伊朗的报复行动则打击了地区内多个目标，造成数百人受伤，并导致海湾地区大城市航班停飞。

某种程度的稳定回归，当然会让人松一口气。但即便是在战争初期支持特朗普的人中，如今也有很多人对事态发展感到失望。一些伊朗持不同意见的人士觉得自己被白宫抛弃了，而白宫曾一度拥抱他们的事业。华盛顿的鹰派人士当初似乎乐见总统绕过国会仓促开战，如今却要求国会对未来和平条款进行更多审查。

在以色列，无论是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反对者，还是其执政联盟伙伴，都认为当前局势对以色列国家安全利益而言是一场灾难：真主党仍然存在于黎巴嫩，伊朗政权不仅没有倒下，反而似乎更受鼓舞。

这场战争在美国国内一直不得人心。皮尤研究中心调查显示，近60%的美国成年人认为，美国攻击伊朗是“错误的决定”。今年5月，五角大楼官员估计，这场战争已让美国纳税人承担约290亿美元成本。

大约在同一时期，《华盛顿邮报》报道称，美国已经消耗了其大量先进导弹防御拦截弹库存，用于保卫以色列领土的这类弹药，甚至超过了以军自身的使用量。4月，联合国负责人道主义事务的官员汤姆·弗莱彻指出，美国花在这场“鲁莽战争”上的资金，本可以为联合国“拯救全球8700万处于严重人道危机中的生命”的计划提供资金。

美国人所承受的困难——包括更高的汽油价格和逐步抬头的通胀——无论如何，都远不及其他地区所经历的冲击。亚洲、欧洲和非洲受到的连带影响尤为严重，因为这些地区对来自波斯湾的化石燃料依赖更高，也更容易受到该地区出口的能源、化肥和工业化学品价格飙升的冲击。

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4月表示，这场石油与天然气叠加危机比20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更为严重，“世界从未经历过如此规模的能源供应中断”。为应对价格飙升和储备下降，一些国家已经实施了液化气和汽油配给政策。另一些国家，如巴基斯坦和菲律宾，则关闭企业和学校，并试图强制推行居家办公。塑料、化肥及其他关键物资的供应链也遭到阻断。由此造成的生产率损失还需要时间评估。

不过，本月早些时候，由全球38个发达经济体组成的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预测，全球经济增速将从2025年的3.4%放缓至2026年的2.8%，而这一下滑主要由战争影响所致。总部位于悉尼的无党派智库经济与和平研究所分析称，如果与伊朗的敌对行动再度爆发，全球经济可能损失约2.2万亿美元。联合国则警告说，如果战争持续到6月，成本飙升可能使全球4500万人陷入严重饥饿。

此外，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也不会立刻带来立竿见影的缓解。代表许多滞留在波斯湾船只上船员的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表示：“大量船只积压、船员轮换和休整的需要，意味着航运恢复正常模式，现实来看还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时间。”

荷兰跨国金融机构荷兰国际集团本月在一份备忘录中将这场冲击对化肥和食品市场的影响形容为“一场缓慢展开的悲剧”。分析人士承认，停火可能促使部分货物流动恢复，但也警告称，“前景很可能仍然脆弱，因为要达成更持久的协议可能相当困难”。市场还必须为特朗普迄今政策风格中一贯存在的不可预测性和波动性定价。

这场混乱还加剧了较贫穷和发展中经济体原有的困境。许多国家本就深陷公共债务危机，而这一危机在2020年之后进一步恶化。世界银行副首席经济学家阿伊汗·科塞上周表示：“全球经济并没有坠崖，但确实明显降档，许多发展中经济体是在缓冲更薄、减震能力更弱的情况下进入这场冲击的。”

国际救援委员会负责人戴维·米利班德把“减震能力”解释为国家机构之外、能够“在人们跌倒时接住他们”的各类公民社会组织。这可能是“一个能够在你感染埃博拉时将你隔离起来的卫生服务体系”，也可能是“黎巴嫩一项现金支持计划，能在一场已经持续3个月的战争中，为你提供超过1个月的支持”。他表示，如今这类服务更少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许多最富裕国家已经削减了对国际援助的承诺。

乐施会计算，仅七国集团国家在2024年至2025年间就合计削减了480亿美元援助预算，这是有记录以来同类削减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这一下降的大部分，源于特朗普政府在“政府效率部”主导下对美国国际开发署的摧毁。但其他国家也没有试图填补这一空缺，而是悄然跟进。

特朗普的这一举动，动摇了米利班德所说的全球人道主义体系中的“一个锚”。他说：“如果在风浪中把锚拔起来，船就会前后摇晃，乘客也会晕船。我们现在就是这种处境。”

国际救援委员会最近的一份报告指出，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世界上一些最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包括苏丹的悲剧——“只会愈发严重”，而“原本用于遏制这些危机的体系正在崩溃”。正如米利班德所说：“伊朗战争发生的时机再糟不过了，它引发了一连串破坏性极强的后果。”

而这场动荡似乎并没有压在那个最应为其爆发负责的人心上。周三，在七国集团峰会上，特朗普迟到进入会场，在与其他世界领导人一同落座时，他宣布说：“我是老板。”现场随即响起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