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阿拉伯海住了80头座头鲸。这个数字少得让人不安，但它们身上藏着一个更大的谜——科学家一直认为，这群鲸是全球唯一不搞季节性迁徙的座头鲸种群。其他座头鲸每年在阿拉斯加和夏威夷之间往返，阿拉伯海的这八十头却守着阿曼海域，似乎打定主意哪儿也不去。
这个认知刚刚被一条鱼打破了。一份发表在《海洋科学前沿》上的研究，记录到阿拉伯海座头鲸第一次完成长距离跨海移动。不是几十公里的小范围溜达，是横穿阿拉伯海。研究合著者、阿曼环境学会执行主任苏阿德·阿尔·哈蒂在声明里评价："阿拉伯海提供了独特的条件，让一个曾经迁徙的物种彻底改变了生态习性。这说明这片海域有多不寻常。"
谜底揭开的起点要追溯到七万年前。此前的研究判断，阿拉伯海座头鲸大约在那个时期与南半球的座头鲸分道扬镳，走上独立的演化路径。别的座头鲸满世界跑，这群鲸常年只在印度洋西南部的阿拉伯海里活动。但新研究点出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可能性：它们也许还有其他关键的栖息地，只是人类没看到。
为了搞清楚这些鲸到底在干什么，研究团队动用了14枚卫星标签。标签分两组布放：一组在阿曼北部的哈拉尼亚特湾，一组在南边的马西拉湾。平均每枚标签回传数据53天，累计发回了超过1800个定位点。研究合著者、海洋科学家兼Future Seas Global SPC创始董事安德鲁·威尔逊博士形容这个过程："在研究开始前，我们对阿拉伯海座头鲸的日常生活充满疑问。在海面做调查的那些漫长炎热的日子里，我们只能瞥到它们转瞬即逝的身影。标签让我们像掀开了海面盖子，每天上线查一次它们在哪。"
数据传回来的画面很清晰，但也有分歧。在马西拉湾布标的那拨鲸，5头乖乖待在本区域直到标签停止发送信号，2头向南游到了哈拉尼亚特湾。而在哈拉尼亚特湾布标的6头鲸，全部在这几个区域之间移动：哈拉尼亚特湾、马西拉湾，以及也门北部海域。马西拉湾是绝对的核心——所有定位中有57%从这个区域发出，18%来自哈拉尼亚特湾。两个海湾之间距离不到575公里，鲸群在两个栖息地之间表现出极强的忠诚度。原因不难理解：阿拉伯海西部的季风让这片海域成为高生产力的上升流区，全年都有吃的。
威尔逊解释了鲸群移动的驱动力："我们认为，鲸群的活动跟它们追踪大陆架上近岸的猎物有关，很可能是沙丁鱼。而离开大陆架的深潜，也许是为了搜寻深水区其他的食物，比如磷虾。"这个推测建立在一个朴素的逻辑上：不迁徙，是因为家门口就有食堂。但一旦需要跑远路，说明食堂里某道菜断供了。
最让人意外的数据来自一头雌鲸。研究人员给它取名Luban——这个词在阿拉伯语里指的是乳香，得名于它尾鳍上类似乳香树脂的纹路。13头鲸里只有Luban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它没有留在马西拉湾和哈拉尼亚特湾之间的熟悉路线上，而是朝东游去，深入阿拉伯海腹地。这是人类第一次记录到阿拉伯海座头鲸做出如此长距离的移动，游到了此前从未被观测到的位置。一头鲸，打破了一个种群被定义了数十年的行为模式。
这份研究的价值不止于"原来它们也会跑这么远"。对于一种仅剩80头、被列为濒危的孤立种群，理解它们实际的活动范围和管理边界，比理解它们的习性更紧迫。如果阿拉伯海座头鲸的栖息地比此前以为的更广阔，那么船只航线、渔具、近海开发——这些威胁的分布图就得重新画。Luban游出的那条意外轨迹，也许不是例外，而是人类监测网之前根本没覆盖到的空白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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