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鼎：一首所见诗，道尽向往，人生里需要有为自己放风筝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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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愿你我都能在兵荒马乱的生活里，为自己留一片放风筝的天空。
哪怕只是一小块，也够了。

《村居》

清·高鼎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说起来惭愧，认识高鼎这首《村居》，其实是从小学课本上开始的。那时候老师让背，就跟着念，然后背得滚瓜烂熟，但说实话，那时候压根没想过写诗的人是谁，他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又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写出这几句的。

后来长大了，偶然翻到高鼎的生平资料，才发现这个人，活得挺不容易的。

高鼎是清朝咸丰年间的人，生在浙江仁和，也就是现在的杭州一带。他这一辈子，科举考得不顺，功名止步于诸生，没当过什么像样的官。更要命的是，他赶上了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太平天国运动席卷江南，战火烧到他家乡的时候，他不得不四处逃难，颠沛流离。

一个读书人，一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学而优则仕”，结果科场失意，又碰上乱世，家园被毁，流离失所。换成一般人，怕是早就怨天尤人、满腹牢骚了。

可他偏偏写出了这样一首诗。

02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农历二月，正是早春时节。草刚冒出嫩芽，黄莺在天上飞来飞去，河堤上的柳条垂下来，轻轻拂过水面，好像喝醉了酒一样，在春天的烟雾里摇摇晃晃。这两句写得真好，好在哪儿呢？好在“醉”这个字。柳条怎么会醉呢？其实是看柳条的人醉了，是被春天的气息熏醉了。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放学早，孩子们赶紧趁着东风放风筝。一个“忙”字，把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全写出来了。谁小时候不是这样？下课铃一响，书包一甩，撒腿就往外面跑。放风筝这种事，等不得的，东风就那么一阵，错过了就得等明天。

整首诗二十八个字，没有一个字在诉苦，没有一个字在抱怨。你读完之后，眼前就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一群孩子在田野上奔跑，风筝在天上飘。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问题是，写这首诗的时候，高鼎的日子一点都不安稳。

03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人明明身处乱世，明明自己过得颠沛流离，为什么笔下却是一片祥和安宁？

大概只有一种解释：他不是在写眼前看到的景象，而是在写他心里向往的景象。

想想看，一个逃难途中的人，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他最渴望的是什么？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功名利禄，而是那种最朴素、最平常的生活——春天来了，草长莺飞，孩子们放了学在田埂上放风筝。这种日子，在太平年月里稀松平常，但在乱世里，就成了奢望。

高鼎写这首诗，很可能是在一个暂时安顿下来的间隙里，回忆起战乱前的家乡，或者想象着战乱结束后应该有的样子。他用文字给自己造了一个桃花源，在这个桃花源里，没有烽火硝烟，没有流离失所，只有春风、杨柳和孩子的笑声。

这是一种温柔的抵抗。

04

想起一个词，叫“诗意地栖居”。这是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的，意思是人应该以一种充满诗意的态度活在世界上。什么叫充满诗意？不是说非得会写诗，而是说，不管生活给了你什么，你都能够从中发现美，发现值得珍惜的东西。

高鼎就是这样的人。命运给了他颠沛流离，他却回报以春风十里。他没有被苦难打倒，反而在苦难中提炼出了最干净、最明亮的东西。这首诗之所以能流传一百多年，打动一代又一代人，大概就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灵魂的韧性。

现在的人，日子比高鼎好过多了。没有战乱，不用逃难，想吃啥吃啥，想去哪去哪。可奇怪的是，却好像越来越不会感受春天了。

有没有这种感觉？春天来了，草绿了，花开了，可反应往往是：掏出手机拍张照，发个朋友圈，配一句“春天来了”，然后就继续低头刷手机。忙着上班，忙着赚钱，忙着焦虑，忙着内卷，忙着在各种社交平台上展示自己的生活，却忘了真正去生活。

孩子们呢？放学之后，有多少孩子还会去放风筝？他们可能在上补习班，可能在写作业，可能抱着平板电脑刷短视频。东风年年都有，但已经没有多少孩子“忙趁东风放纸鸢”了。

05

高鼎这首诗里，最喜欢的其实是“散学归来早”这四个字。

“早”，是一种从容。现在的孩子，放学早吗？未必。就算放学早，接下来还有各种安排。大人也是一样，下班早吗？加班加到天黑，回到家只想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好像永远在赶时间，却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时间。

“忙趁东风放纸鸢”的那个“忙”，是一种快乐的忙，是心甘情愿的忙。而很多人现在的忙，多半是被迫的，是被生活推着走的。同样是忙，心态完全不同。

人这一辈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给自己留一点“放风筝”的时间。这个“风筝”，可以是任何让自己感到快乐、感到自由的事情。

比如读一本闲书，听一首老歌，去郊外走一走，陪孩子疯跑一阵……这些事情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它们能让心变得柔软，变得明亮。

就像高鼎，他在逃难的路上，心里还装着春风和纸鸢。这份心境，比任何功名都珍贵。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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