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少奶奶没了,当老公的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半声不吭,婆婆索性装病躲在屋里死活不见人。
可偏偏那个老公公,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嚎得简直跟亲娘老子走了一样。
整部《红楼梦》里头,没哪家办白事透着这么一股子邪气。
脂批当年在旁边留了句话,嘲讽他哭得跟死了爹妈一样,真够滑稽的。
这老骨头正是贾珍。
那咽了气的儿媳,便是秦氏。
大伙儿只要聊起这桩命案,潜意识总会蹦出老仆人喝高了之后乱嚷嚷的乱伦言论。
多数人想都不用想就断定,这对公媳背地里肯定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丑事漏了底,女方没脸见人才抹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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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你拿个放大镜去把原著里的蛛丝马迹捋一遍,保准能瞧出这里头的因果关系全乱套了。
这位年轻姑娘压根儿算不上啥风月场上的玩家,绝非那种水性杨花的从犯。
打从一开始,她就是个被人下了套、惨遭污辱,折腾到最后连身子骨带名声全被糟践干净的苦命女娃。
再一个,头一个对她生出歪心思、亲手把她推向悬崖边的主儿,还真轮不着贾大老爷。
是谁呢?
恰恰是府里头长得最乖巧、被大伙儿当成心肝肉的宝二爷。
咱们把日子往前拨,回到大观园还没盖起来的那会儿。
跟着老祖宗去东府看梅花,这位西府的小少爷看着看着,冷不丁嚷嚷着眼皮打架,非得找个地儿躺会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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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举动明摆着不对劲。
这小爷平时过的是啥日子?
搁在自家院里,丫头们稍微递水晚了半步,他都能把脸拉得老长。
一个满身富贵病、嫌脏怕臭的公子哥,跑去亲戚家串门,咋就突然吵着要上床歇息?
东府当家的少奶奶见状,立马出头张罗。
底下人被支使着火速拾掇出一间宽敞客房,墙上悬着劝人上进的画卷,两边还配着一副讲究人情世故的对子。
这套接待规格规规矩矩,任谁来挑刺都找不着茬。
谁知道这位爷扫了一眼,转头就往外迈,嘴里直嘟囔着这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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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家没辙了,只好领着他往自家内室走。
正赶上边上有个老妈妈觉得太离谱,实在憋不住挡在头里开口:当叔叔的跑去侄辈榻上歪着,算哪门子规矩?
确实是这么个理。
论辈分,宝兄弟比蓉哥儿大一辈。
长辈钻进晚辈媳妇的私密香闺,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可这位祖宗才不管那些三从四德,一门心思往里闯。
就在这时候,摆在少奶奶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黑着脸赶人,要么捏着鼻子认了。
她肚子里的小算盘扒拉得飞快:老太太平日里确实夸自己懂事能干,可眼前这位那是老祖宗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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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死活把人撵回去,甩脸子抱怨人家孙子难伺候,那等于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扇长辈耳光,整个荣国府都得结梁子。
得,这下算被架在火上烤了,她只能咬咬牙把闺房腾出来。
这毛头小子脚刚踏过门槛,原著刻画得那叫一个绝:
一股子勾魂的甜香扑鼻而过,这少爷立马眼含春水、浑身酥麻,嘴里不住地夸赞好气味。
作者用词不是一般的刁钻。
眼神迷离加上骨头都快软化了,这种身体反应哪点像犯困找周公的模样?
这根本就是心里头那股子燥热被彻底勾了起来。
紧接着,书里倒豆子似的罗列屋内摆件:风流才子的美人春睡卷轴,汉代皇后踩过的金盘子,伤过杨贵妃的木瓜果子,外加崔莺莺丫鬟用过的软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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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单拎一件出来,全沾着男欢女爱的那点事儿。
写书的人真会蠢到在良家小妇的卧房塞满这些情趣物件?
绝对没戏。
这不过是个障眼法,说白了,作者就是在暗示看客:这小子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脑瓜子里转悠的早就全是男女那点风流韵事了。
可女主人那会儿完全蒙在鼓里。
她手脚麻利地替这长辈把铺盖弄妥帖,又千叮咛万嘱咐底下人去院子里守着,千万别让牲畜闹出动静扰了人家清梦。
她做梦也想不到,那个霸占了自己香榻的小子,马上就在睡梦里干了件极不光彩的破事。
在那场出名的幻境神游中,管风月的那位仙姑直接把自家妹子塞给了这位爷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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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仙女不仅长得兼具林薛两家千金的神韵,就连小名都跟现实里那位一模一样。
毫无悬念,梦里这位娇滴滴的神仙,明摆着就是外间那个女主人的替身。
这小子在脑子里拜了天地,直接跟人家成了夫妻之实。
等猛地睁开眼,他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喊着让侄媳妇救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嚎,让守在门外的女人心里直犯嘀咕。
要知道,那是她未出阁时的闺名,除了亲爹亲娘,压根没外人晓得。
原稿里没提女方当下是啥表情,可咱稍微代入一下,估计她也就是觉得撞了邪,当成人家睡迷糊了说胡话罢了。
她就算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里头那位刚在潜意识里把她当成了解馋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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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早就下了定论,这小爷对女方的情意属于精神层面,纯粹是在脑子里过过干瘾,并没有真动手动脚。
可要命的是,这种思想上的猥亵,正好给后来老公公的兽行提前写好了剧本。
太虚幻境里挂着的那本命运册子写得清清楚楚,里头有两句暗语把两府男人的底裤扒了个精光。
西边府里的典型自然是宝二爷,东边府里的标兵非贾大老爷莫属。
上面那句话拐着弯告诉你:甭以为那些见不得人的烂事全归西边那位管;下面半句直接点名道姓:实打实挑起祸端、硬把女方生吞活剥的,就是东府那只老狐狸。
小的找个借口霸占长辈女眷的床铺,搁梦里入洞房,这就叫不要脸。
老的暗地里挖坑把晚辈诓进阁楼里,用强逼迫人家就范,这才叫造孽。
苦命的女人对这两位爷全都没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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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少两条饿狼,一个在脑子里耍流氓,一个在现实里动真格,生生把她踹进了万丈深渊。
这么一来,东府办白事时的种种怪相,全都能对上号了。
贴身大丫头好端端地非要撞柱子抹脖子?
另一个宁可认干娘跑去庙里伴孤坟,打死也不愿踏进大门半步?
真相就一个:这俩丫头在那栋要命的楼里撞破了惊天丑闻。
正牌婆婆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肠胃罢工当甩手掌柜?
那是心都碎成玻璃渣了,对枕边人恶心到了极点。
绿头王八丈夫咋变成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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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软得跟泥鳅一样,哪还敢吱半声。
唯独作恶的老公公在那儿捶胸顿足。
那哪是痛失亲人的悲伤,分明是做贼心虚的表演。
毕竟把人逼上绝路的真凶,就是他本人。
那本图册上明明白白勾勒出一座高阁,里头吊着个绝色佳人。
那栋建筑便是要了命的案发现场。
翻遍原著,还有个抹脖子的刚烈尤家三妹,老曹在标题里塞进了一个羞愤的字眼。
这说明人家拔剑是为了洗刷身上的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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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少奶奶扯白绫脖子一挂,图的也是干干净净走人。
可悲催的是,人刚走茶还没凉,满盆子的屎尿就泼了上来。
追根溯源,祸根全埋在老头子喝高了嚷嚷的那嗓子里。
少奶奶心思比头发丝还细,外头飘来半句风言风语,她都能在肚子里煎熬好几天。
老奴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扯开嗓门爆猛料,这就好比一桶大粪从头浇到脚,再也洗刷不清了。
没多久,人就彻底垮了床。
请来名医把脉开方,人家大夫一锤定音:想得太多把身子熬干了。
凤辣子进屋瞧她那会儿,这位病西施直叹气,大意是说,这身子骨就算华佗在世也没辙,阎王爷要收人谁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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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的她,其实早摸着了死神的影子。
只是她万万料不到,最后拿走她这条命的凶器压根不是啥绝症,而是高楼上的那场禽兽之举。
旁边夹批的人爆了个大料,说老曹打草稿那会儿,原本那段情节的情节名极其扎眼,里头连丢首饰、换衣服这类血淋淋的受辱场景都写得一清二楚。
可折腾到最后,写书人一咬牙把这几页纸全撕了。
图啥呢?
批书人透露,是老曹看着实在不落忍,寻思着给这苦命女子留条底裤,把名声保住。
偏偏就是这么一哆嗦,成了整个盘子里最叫人揪心的大乌龙。
本以为掩盖掉受辱的血泪史是种大慈大悲,哪知道彻底帮了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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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案发现场的铁证被强行销毁,后来翻书的人根本没机会瞅见她宁死不从的惨烈,脑子里全被那句破口大骂塞满了,再配上老家伙痛不欲生的演戏,以及闺房里那一堆撩人的物件。
得,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个原本宁肯丢命也要守住清白的烈女,活生生被坊间传成了千人骑万人跨的破鞋。
如今再瞅瞅这位少奶奶短暂的这辈子,所有的苦水全毁在啥都蒙在鼓里。
她根本没看透,那个百般挑剔客房不好的小长辈,背地里馋她的身子;她死也想不通,那个在灵堂上眼泪汪汪的老匹夫,恰恰是逼她上吊的活阎王;她更不清楚,那个满心想拉她一把的文人,兜兜转转反倒让她背了几百年的超级黑锅。
哪怕是她临死前挣扎掉落的物证,到头来也没能帮她沉冤昭雪。
把人算计到骨头渣都不剩的地步,这手段,算是到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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