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5年9月的纽约，苏富比拍场里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老照片：舞池中央的肯尼迪侧身背对镜头，一袭象牙色礼服的玛丽莲·梦露正低头与他交谈，灯光打在她波浪金发上，有买家当场加价到18万美元。拍卖师只介绍一句：“这张相片摄于1962年春。”这一年，白宫与好莱坞的暧昧纠缠已走到极致，而在暗处按下快门的，是《环球报》自由记者詹姆斯·科瓦克。
科瓦克在回忆录里写过那一夜。1962年4月10日，洛杉矶比弗利山庄。肯尼迪借妹夫劳福德的海滨别墅举办私人派对，官方日程表上却只字未提。白宫特勤局把守正门，客厅里香槟不断，爵士乐反复播放《Fly Me to the Moon》。夜深时分，一辆白色福特敞篷车停在车道尽头，梦露披着米色风衣下车，她回眸看向司机，低声说：“别等我。”那句呢喃正好被埋伏的科瓦克捕捉。
肯尼迪与梦露初识在上一年2月的纽约民主党筹款晚宴。劳福德在现场递过酒杯，两人对视一笑，电光火石。随后电话往返不断，梦露常直接拨进白宫总机，自称“诺玛，找杰克”。特勤局例行纪录中，“诺玛·珍”这个真名出现的频率一度高得惊人。到了1962年初，联邦调查局已将她列入重点监控对象，原因除了“频繁联系总统”，还包括“与流亡墨西哥的亲苏分子菲尔德保持通信”。
派对当晚，科瓦克混在人堆里，偷拍到那张后来声名狼藉的照片。肯尼迪发现闪光灯一瞬，立刻转身面对墙壁，只留下自己的侧影；弟弟罗伯特在一旁回头怒视，像是在搜寻“内鬼”。科瓦克带着底片连夜飞回纽约，却没想到第二天就被联邦探员上门“请喝咖啡”。底片被扣，报社也接到封口令。幸运的是，科瓦克事先藏了几张备份，这才让照片四十多年后重见天日。
外界并不知道，派对后短短几周，白宫已下决心“切断风险源”。5月29日，肯尼迪45岁生日，麦迪逊广场花园挤满两万人，梦露穿着闪光肉色礼服，唱出那段几乎是呢喃的“Happy Birthday”。台下总统微笑鼓掌，却从此不再接她的电话。罗伯特受命善后，7月飞到洛杉矶，却反成了新的安慰者。梦露误把短暂关怀当作承诺，她反复追问：“你真的会离婚吗？”罗伯特含糊其辞，只留下句敷衍：“等风平浪静吧。”
到了7月下旬，福克斯公司因《埃及艳后》超支，决定冻结《濒临崩溃》剧组，梦露一夜之间失去工作。经济压力、情感落空、药物依赖交织，她的行为开始失序。8月4日傍晚，私人秘书默里夫人记得，梦露情绪激动地喊：“我要告诉记者真相，让他们别想再利用我！”午夜前后，邻居听到汽车急刹声，却没看清车牌。
8月5日凌晨1点多，警方接报赶到布伦特伍德的宅邸。梦露赤裸横陈，手握电话，周围药瓶散乱。警探克莱蒙蹲下检查，发现床单平整、无呕吐痕迹，窗台留下新碎玻璃。他低声对同事说：“不像自杀。”随行法医在浴室废纸篓里翻出一个撕掉封面的药盒，而床头那本红皮记事本却消失不见。
调查才启动，上级的电话接踵而至。通话记录被抽走，默里夫人被迅速遣往欧洲“休养”，科瓦克的备份胶片被索价收购未果后不知去向。1964年，肯尼迪在达拉斯遇刺，罗伯特四年后亦死于枪口，案件线索进一步断裂。1970年代“水门”时期，部分特工被国会传唤，他们供称曾奉命“回收一份威胁国家安全的日记”，内容涉及“古巴导弹危机阶段的总统私人谈话”。
2008年，根据美国《信息自由法》要求，联邦调查局解密了5000多页文件，其中多次提到“Monroe File”。文件显示，梦露确曾向菲尔德抱怨“白宫对古巴的秘密计划”，并提到“我早晚把这些讲给记者听”。正是这句狂言，在风声鹤唳的冷战年代足以让情报部门失眠。
关于这段三角关系，还有零星旁证冒出。2014年，《纽约每日新闻》曝出“肯尼迪兄弟与梦露的8毫米私密影带”即将拍卖，司法部旋即介入，以其他名义没收了所有相关资产。影片真伪至今未能核实。
历史档案或因国家安全而封存，亲历者又大多在岁月里离世，留下的只有拼图般的资料与民间臆测。那张1962年春夜的偷拍照片就像一把钥匙，透出一线暧昧的光，却并未真正打开真相之门。肯尼迪、罗伯特和梦露各自的终点已经写定，关于他们的故事却仍在坊间翻涌，这恐怕正是20世纪最著名的魅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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