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ent时代，什么是真正的护城河｜聊懂新“新三样”（下）

21世纪经济报道推出“中国龙”系列智库研究，邀请产学研嘉宾聚焦中国企业新时期新叙事。本期对话嘉宾：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雷晨、银河证券计算机首席吴砚靖、红松集团首席运营官丘晖，以及紫东太初CTO张家俊。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雷晨

从大模型到智能体，从技术突破到商业落地，AI产业的发展正在进入新的阶段。

如果说过去几年行业最关心的是模型能力，那么当AI Agent逐渐进入真实业务场景之后，一个新的问题开始浮现：未来企业究竟会为什么样的AI买单？中国AI生态会形成怎样的发展路径？而当越来越多工作被智能体覆盖之后，人类自身的价值又将体现在哪里？

银河证券计算机首席吴砚靖、红松集团首席运营官丘晖和紫东太初CTO张家俊等三位不同领域专业人士，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在很多人的想象中，AI时代最有价值的资产或许是更强大的模型、更先进的算法。

但在丘晖看来，对于红松这样的银发科技企业而言，未来最值得投入的能力恰恰不是技术本身。

银发赛道此前刚经历一轮产业洗牌，红松是洗牌后备受关注的独角兽企业，也是首批入选中国人工智能学会（CAAI）单位会员的企业，多次亮相全球人工智能技术大会。

“中老年群体最需要的并不是最酷的技术，而是理解和陪伴。”

丘晖认为，随着国内大模型行业快速发展，更先进的模型会不断出现，技术能力本身并不会成为长期稀缺资源。真正稀缺的是AI对于用户的理解能力、记忆能力以及情感陪伴能力。

对于银发群体而言，他们希望AI能够记住过去交流的内容，能够感知自己的情绪变化，甚至能够主动发起陪伴和沟通。

在他看来，未来用户愿意长期留下来的原因，不一定是因为模型参数更大，而是因为智能体真正理解自己。

这种能力最终会转化为商业价值。

红松长期服务退休人群，在其业务逻辑中，留存和复购始终比一次性交易更重要。当用户形成长期信任之后，生命周期价值会持续提升。

因此，未来最值得投入的方向并非单纯追求技术领先，而是借助AI不断提升用户体验和用户价值。

从某种意义上说，当技术逐渐趋同之后，谁更理解用户，谁就可能拥有更深的护城河。

除了企业层面的选择，中国AI产业的发展路径同样备受关注。

近年来，随着国产算力体系不断完善，一个问题经常被提及：中国是否会走出一条不同于海外的AI发展道路？

吴砚靖的答案是肯定的。

在她看来，这条路径事实上已经开始形成。

如果按照产业链顺序划分，海外AI生态的发展逻辑更多是从底层技术向上延伸。先建立强大的训练算力和基础模型能力，再逐步向工具层、平台层和应用层扩展。

而中国市场则呈现出不同特点。

国内更多是从应用需求出发，通过丰富的场景推动技术迭代，再逐渐向推理层、平台层和生态层延伸。

“一个是从技术端向外扩展，一个是从应用端向内突破。”

吴砚靖认为，这种差异背后与中国市场特点密切相关。

一方面，中国拥有庞大的应用场景和用户基础，为AI产品快速迭代提供了天然土壤。

另一方面，推理需求正在快速增长，而国内在电力成本和基础设施方面具有一定优势。“东数西算”等布局也为未来推理算力发展提供了支撑。

与此同时，国产算力自主化进程也在持续推进。

吴砚靖表示，目前国内采取的是“两条腿走路”的策略。一方面继续利用合规范围内的先进技术资源，保持与全球前沿同步；另一方面加快国产芯片、先进封装、存储等产业链环节的发展。

在她看来，这种路径既务实也符合产业现实。

它既能够保证中国AI产业持续参与全球竞争，也能够降低未来关键技术受制于人的风险。

而随着应用生态持续繁荣，中国AI产业有望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发展模式。

当智能体越来越聪明，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未来哪些工作仍然属于人类？

对于这个问题，张家俊给出了颇为坦率的回答。

作为从事AI研究二十年的科研工作者，他坦言，大模型出现后的这几年，是自己职业生涯中最难预测未来的时期。

过去十年，技术发展大体沿着可预期路径前进。

但大模型时代到来之后，技术演进速度开始呈现明显的非线性特征。

在开发ScienceClaw的过程中，张家俊对此感受尤为明显。

虽然系统规模不断扩大、用户持续增长，但背后的核心研发团队却只有极少数成员。借助大模型和智能体工具，一个研发人员能够完成过去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工作量。

这意味着，未来越来越多标准化流程都有可能被智能体覆盖。

尤其是那些能够被明确描述、能够写入工作流、能够标准化执行的任务，AI将展现出越来越强的替代能力。

那么人类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张家俊认为，未来最重要的能力首先是创造力。

这里的创造力不仅是产生新想法，更重要的是提出问题的能力，以及调动AI解决问题的能力。

当每个人都拥有相似的智能工具时，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距或许不再是掌握多少知识，而是谁能提出更好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能力同样重要——判断力。

AI能够给出越来越多答案，但答案并不一定都正确。

面对海量信息和结果，人类仍然需要具备鉴别、筛选和评价的能力，判断什么是可信的、什么是更优的、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

在张家俊看来，创造力决定一个人能够走多远，而判断力决定一个人是否会走错方向。

这两种能力，或许正是AI时代最难被替代的核心价值。

从用户价值到产业生态，从企业竞争到个人成长，当AI Agent逐渐成为新的生产工具，竞争逻辑也在发生变化。技术进步仍然重要，但比技术更重要的，或许是理解用户的能力、构建生态的能力，以及持续创造和判断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