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高考志愿填报前夜，我被顾泽按在电脑前。
他替我删掉了协和医学院。
就在他要把本地师范拖到第一志愿时，眼前出现了一行行属于我自己的字迹。
我好后悔，当年为什么会让顾泽碰我的志愿啊。
后悔？怎么会？
下一秒，那些字继续往下滚。
顾泽毁了我，是为了让我留在江城，给他爸妈养老，给他弟弟补课，给他守一辈子家。
多可笑，为了他，我放弃了学医，读了本地师范，毕业后进了镇上的小学，工资一半交给顾家。
结婚三十年，他妈瘫了那天，我才知道他早就和邱雨薇有了孩子。
最后他还因为邱雨薇的儿子要买房，一句对不起，就让我把我爸妈留给我的老房子卖了。
可是，对不起有用吗？我爸妈都气进医院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因为日记的最后一句，写着安宁，要是回到三十年前，请你一定要按住自己的志愿。
我缓了缓神。
再次抬头，眼前的字更清晰了。
今天是我妈住院的第七天，医生让我交费，顾泽说家里没钱。
等我翻他的抽屉时，才看见他给邱雨薇儿子转了八万，说孩子读大学不能苦着。
我问他，我们自己的女儿呢？他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我竟然，连吵都吵不动了。
看到这些字，我喉咙发紧。
我不会认错，这是我的字迹，也是我从初中开始写日记的格式。
这是三十年后的我亲手写下的。
我才知道，原来三十年后的我，嫁给顾泽的我，竟然活得那么烂。
原来顾泽陪我长大，管我吃饭，管我穿衣，管我跟谁说话，不是因为喜欢我。
他只是想把我困在他家门口。
“安宁？”顾泽的声音贴着我耳边，“你发什么呆？”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
他长得清秀，笑起来像从前给我递糖的少年。
我喜欢了他很多年。
喜欢到他说师范稳定，我差点真信了。
他握住鼠标，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女孩子读医太累了，天天熬夜，手术台上站十几个小时，你受得了吗？”
“本地师范多好，离家近，以后我们结婚，你还能照顾我爸妈。”
我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字。
安宁，你想重来一遍吗？
要是重来一遍，你还会把自己送进顾家吗？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顾泽皱眉，“你干什么？”
我说：“我想再看看。”
他笑了，“有什么好看的？你的分数报协和太冒险，听我的，我不会害你。”
“顾泽。”我盯着他，“填志愿的是我。”
他脸上的笑淡了，“安宁，你别任性。”
“我任性？”
“你从小身体就不好，学医那是拿命拼。”他把本地师范放到第一行，“我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看着屏幕上被他改掉的志愿，胃里一阵犯恶心。
是啊，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的未来里，有他爸妈，有他弟弟，有邱雨薇的孩子。
唯独没有我。
我伸手关了电脑。
顾泽的脸一下沉下来，“安宁，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我困了，明天再填。”
“明天就关了！”他伸手拦我，“你是不是还想着协和？安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着他，“让开。”
他愣了愣，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说，让开。”
顾泽盯着我，忽然笑了，“行，你现在跟我闹脾气。明天你会来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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