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7月,灌云县燕尾港。
武装部的人指着海里那个黑糊糊的影子,对王继才说:“就是那儿。”
递给他两条烟、两瓶酒、一袋米、一口小锅,然后掉头回了岸。
王继才跳上渔船,回头看了一眼陆地,岸上的人越来越小,那个孤岛越来越大。
上岛转一圈,总共不到二十分钟。
没有电,没有淡水,只有几间被海风啃噬得不成样子的破砖房,和一人多高的荒草。
那天夜里,他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坐在哨所里听浪头拍在礁石上,像打雷。
门窗被风吹得哐哐响,蚊子从墙缝里一团一团往里钻。
他拧开白酒,灌了几大口。
王继才不是第一个被派来的。
在他之前,开山岛哨所成立后,前后换了十几拨人。
待得最长的那个,也没撑过13天,最后疯了似的要回去。
这座岛实在太小了,只有两个足球场大。
站在岛中央,目力所及全是海,没完没了的海。
没人说话,没人回应,海风把时间拉得又慢又稠,人就像被扣在了一只漂在海面上的空碗里。
王继才熬过了头一个月。
巡岛、记日志、挖坑道、观察过往船只——这是守岛人的全部工作。
做完这些,剩下的就是发呆。
他坐在礁石上盯着海面,盯久了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能看见船,听见汽笛,回过神来又什么都没了。
后来他跟人说过,最难熬的不是饿,不是冷,是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
熬到第48天,他给妻子王仕花写了封信。
王仕花在岸上当小学老师,接到信第二天就央求武装部送她上岛。
她爬上开山岛时愣在原地——那个坐在礁石上的黑瘦男人,胡子拉碴、满手血口,她认了半天才认出这是自己的丈夫。
她红着眼眶劝他回家,他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都走了,谁来守?”
王仕花回去之后一宿没睡好。
三天后,她又来了。
这回她没劝。
她把岸上的工作辞了,把两岁的女儿托给婆婆,自己拎着行李站到王继才面前,说:“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你守。”
从那以后,开山岛上有了两个人。
王仕花跟着丈夫学巡逻、学观察、学记日志,很快就成了一名合格的哨兵。
1987年7月,她临产。
台风把渔船全堵在岸上,救援上不来。
王继才拿着对讲机蹲在她身边,岸上的产科医生隔空一句一句教他接生。
他把脐带剪断的时候满手是血,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他把儿子抱在怀里,给起了个名字:王志国。
32年里,他们在岛上过了20多个没有春晚的除夕。
王继才的父亲去世时,他在岛上,没能赶回去。
母亲去世时,他也在岛上,没能赶回去。
母亲临终前托人带给他一句话:“接受了任务,就要守到底,这才是最大的孝。”
女儿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岸边朝开山岛的方向看了又看,王继才还是没有回来。
不是不想,是不能——岛上只有两个人,都走了,岛就空了。
2018年7月,王继才58岁。
他在巡逻的路上突发心脏病,倒在了礁石旁。
岛上没有医生,等救援的快艇赶到时,他已经没了呼吸。
王继才被安葬在灌云县烈士陵园,但王仕花选择回到了岛上。
她说丈夫活着的时候最怕岛上没人,她不能让岛空着。
我写王继才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把自己钉在一座孤岛上32年,到底靠什么撑下来的?
他灌下去的白酒、熬过去的幻觉、剪断脐带时发抖的双手、对着母亲灵位方向磕的那个头……
哪一件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把这些小事摞在一起,就是一座谁也搬不动的山。
“时代楷模”、“人民楷模”,这些称号他大概从来没在乎过。
他这辈子做的其实就一件事——答应了,就守到底。
你们怎么看王继才这种近乎固执的坚守?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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