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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站在考公产业链顶端的人,亲手砸碎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饭碗。
“你们找不到工作是应该的。”“除了考个公务员混吃等死,也没什么本事。”
6月3日,当这两句话从粉笔科技CEO张小龙口中砸向中国人民大学哲学讲堂下的年轻面孔时,一个极其荒诞的瞬间被写入了商业史。
讲台上的这个人,依靠千万考公学员的学费将公司送上港交所;讲台下的这群人,恰恰是公考培训市场最标准的用户画像。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用户见面会”,却演变成了一场创始人针对核心用户的公开处刑。言语的刀刃向内卷起,市场很快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单日市值蒸发超1.3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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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自杀式演讲
事件最反常的地方,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他在哪里说的。
这不是一场公开直播,不是对媒体的喊话,而是一场定向邀请的、面向最精准潜在客户的小范围交流。台下的人大学生,如果将来选择报公考培训班,粉笔会是他们的首选之一。换句话说,这是张小龙离自己“衣食父母”最近的一次面对面沟通。
那么,一个正常的CEO在这种场合会做什么?
会倾听用户需求,会展示产品优势,会在学生心里种下信任的种子。这是基本功,甚至不需要教。但张小龙做了完全相反的事。
他不仅没有推销粉笔,反而公开在十几分钟里持续地、有逻辑地否定自己的商业模式和用户群体。他告诉学生,报考公辅导课程的大多是考不上的人,机构提供的只是情绪价值。他不仅没有鼓励学生备考,反而嘲讽考公是“混吃等死”。他不仅没有展现企业家亲和力,反而反复炫耀个人财富,甚至用“傻X”这种粗口来回应台下学生的冷淡。
坦率讲,这种行为在商业逻辑上是不可理喻的。它相当于一个面包店的老板站在排队买面包的顾客面前,说你们吃的都是垃圾,然后把自己店里的烤箱砸了。
根源在哪里?或许也可以在他自己的讲座中找到线索。
他反复强调,自己用了8000万本金炒股,一个月赚了5300万,相当于粉笔全体员工辛辛苦苦干一个季度的净利润。这句话值得停下来想一想。在他个人的财富积累逻辑里,服务考公群体这条路径的产出效率,已经被个人资本投机远远甩开。一个月赚出一个季度的利润,换算下来,效率是原来的三倍。
这背后,或许是他内心已经完成了某种身份转换——从教育服务者到资本玩家。所以他在讲台上展现的不是服务者的谦卑,而是一种炫耀、教训、俯视的姿态。他把台下那些还在为“上岸”挣扎的年轻人,当成了自己已经跨越的阶层。
但问题在于,他可能忘了一件事:他之所以能有那8000万本金去炒股,正是因为过去无数个台下学生报名粉笔课程,把学费交给了他。他站在人大讲台上的那一刻,本质上仍然是广大考公群体的一笔笔付款为他打下的基础。
这让我想起一个老生常谈但常谈常新的道理:很多创业者把成功归因于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却低估了时代和用户的托举。当他们开始觉得“我赚到钱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的时候,距离翻车就不远了。
当一个创业者背叛自己的用户时,无疑是在商业上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坑。市场也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次日,粉笔股价单日跌去近8%,用户喊退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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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业绩增长乏力
当然,如果把张小龙的焦躁只放在个人心理层面解释,显然是不够的。放在更大的产业背景里,或许更能看清:为什么一个坐拥考公热最大风口的公司,CEO会活得如此拧巴。
宏观数据上看,这是一条持续向上的赛道。2025年国考报名人数首次超过考研,2026年国考报录比达到约74:1。招录考试培训市场规模预计在2026年突破600亿元。在经济增速放缓、就业压力持续的高校毕业生市场中,考公已经成为最理性的集体选择之一。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条令人羡慕的赛道。
但赛道向上,不代表每个选手都能吃饱。
粉笔的财报给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答案:2025年营收26.77亿元,同比下滑4.1%,连续两年营收负增长。经调整净利润约2.81亿元,同比收缩17.3%。增收不增利,依赖成本压缩勉强维持利润。说白了,公司在变瘦,而且是不得不瘦。
业绩增长乏力的背后,是市场竞争的加剧。这里有一个结构性的“低渗透率陷阱”问题。华经产业研究院的数据显示,广义公职类考试培训的参培渗透率仅约30%。这意味着还有70%的潜在用户没有报班。听起来空间很大对不对?但问题在于,为什么这70%的人不报班?
答案并不复杂。大量考生选择低价甚至免费的线上资源。B站的名师课程、小红书的经验帖、各类刷题App的免费题库。考公培训的内容同质化极其严重,行测就是那些题型,申论就是那些方法论,头部机构很难建立真正的技术或内容壁垒。一个B站UP主花三个月整理的名师合集,可能比任何一家机构的付费课程都更能吸引流量。
于是价格战此起彼伏,中小机构用极低的价格切割市场。粉笔的大班课付费人次从120万骤降至90万,就是最直接的证据。这不是粉笔一家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的结构性困境。
业务多元化同样步履维艰。粉笔拓展了事业单位、教师编、考研等培训业务,但新业务竞争激烈,教研体系需要重新搭建,短期内难以贡献显著增量。单一公考业务的天花板已经显现,而新的增长曲线迟迟未能突破。
资本市场给出了最直接的判决。股价从上市初的9.9港元跌至0.59港元,市值缩水超96%,逼近仙股边缘。流动性枯竭,机构投资者退出,融资能力严重受限。坦率讲,这个跌幅已经不是在反映业绩,而是在反映信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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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创始人的迷失
面对这样的困局,粉笔的应对策略是什么?简单说,All in AI。
2025年,粉笔研发投入2.45亿元,同比增长10.6%,推出了AI刷题系统班、AI面试点评等产品。这个方向听起来没错——用技术降本增效,用AI缓解师资瓶颈,是教育公司都想去讲的故事。
但问题在于,AI带来的增量收入是多少?全年加起来约8130万元。这里的8130万是AI相关产品的总收入,在26.77亿元的总营收中占比仅3%。如果只看纯AI课程收入,那个数字是3810万元,占比不到1.5%。
这里有个微妙的困境。为了推广这些AI产品,粉笔的销售及营销开支涨到了6.44亿元。换句话说,花出去的钱比AI赚回来的钱多得多。这显然不是一个健康的商业算式。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市场对AI教育的接受度究竟有多高?说实话,目前还是存疑的。考公培训本质上是一个高焦虑驱动的市场,用户买的是“确定性”和“安全感”。一个AI老师和一个真人名师,哪怕AI的解题准确率更高,用户还是倾向于选择那个有名有姓、能讲段子、能缓解焦虑的真人老师。这不是理性问题,是心理问题。
AI技术要真正成为核心竞争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它需要时间让用户接受,需要数据持续验证效果,需要在某个临界点上证明自己不是“替代品”而是“增强器”。粉笔押注的这张牌,短期内还翻不了盘。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风险。当一个CEO开始用个人财富的高速增长来对冲公司业务的低速增长时,他对公司的战略定力,将不可逆地瓦解。张小龙在人大讲台上炫耀炒股收益的那个瞬间,或许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排序:做培训不如做资本,服务用户不如服务自己。
这个心态的转变,比任何业绩下滑都更值得警惕。因为业绩可以靠努力追回来,但一个创业者从心底里不再相信自己在做的事情,那家公司就很难再有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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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龙靠服务考公群体积累起第一桶金,公司上市后,他开始觉得这条路太慢。他发现了更快的方式,资本投机。一个月赚一个季度的利润,这种效率落差让他再也回不去了。于是他在人大讲台上,当着那些还在慢车道上前行的年轻人的面,说出了那些话。
粉笔科技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股价可以反弹,AI可以突破,多元化可以找到方向。但有一件事是很难修复的。当一个品牌被自己的创始人亲手打了上“看不起用户”的烙印,用户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重新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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