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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喜宴她甩我巴掌,我转身走,婆婆追到停车场:她百万工作靠你帮她
前言
结婚五年,我把小姑子当亲妹妹疼。她大学毕业我托关系送进大厂,年薪百万。她结婚我忙前忙后当牛做马。可她在喜宴上当众甩我耳光,说我不配坐主桌。
我只说了一句“那你们自己忙”,转身就走。身后客人的议论、婆婆的尖叫、小姑子的哭声,都与我无关。
我走进停车场,才发现手在抖。车门还没拉开,婆婆气喘吁吁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说出的话让我愣住——
“你不能走!她的百万工作全靠你帮她,你走了谁替她撑场面?”
我以为她来道歉。没想到,是来要挟。
第一章:当牛做马五年,我把自己活成了全家人的垫脚石
我叫沈若晴,今年三十二岁,在本地一家中型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说出去也算个体面人,月薪两万多,在我们这座二线城市够用了。但我老公周远航只是普通公司的普通职员,一个月七八千,所以我们家主要经济来源是我。
五年前嫁进周家,婆婆拉着我的手说:“若晴啊,妈就远航一个儿子,以后你就是亲闺女。”我当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心想这婆婆真好。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亲闺女,意味着什么活都该你干,什么钱都该你出。
小姑子周远婷比我老公小三岁,我嫁过去那年她刚大四。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婆婆在旁边推她:“婷婷,叫嫂子。”她勉强哼了一声“嫂子”,眼睛没离开屏幕。我以为小女孩害羞,没在意。
婚后的日子,我慢慢发现我在这个家的定位——就是那个出钱出力的外人。
婆婆高血压,我带她跑医院做检查,挂号排队拿药全是我的事。公公退休后闲得慌,我给他买了个平板教他看视频。家里的冰箱洗衣机坏了,周远航说“你看着买吧”,于是我掏钱换。逢年过节,公婆的衣服鞋袜、烟酒茶叶,都是我张罗。周远航呢?他觉得这都是应该的,毕竟他是儿子,我是儿媳,儿媳孝顺公婆天经地义。
我没抱怨过,真的。我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太多苦。嫁进周家,第一次体验到“一大家子人”的感觉,虽然累,但心里觉得这就是烟火气,就是家的温度。我愿意付出,因为我想被这个家接纳。
转折发生在小姑子毕业那年。
周远婷学的是市场营销,普通二本毕业,成绩一般,实习经历几乎为零。她投了两个月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小公司的销售岗,她看不上。婆婆急得天天在我跟前念叨:“婷婷要是找不到好工作,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当时在公司正好跟一家大厂有业务往来,那边的市场部总监跟我关系不错。我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开了口。请人家吃了两顿饭,送了小两千的礼物,拐了七八道弯,总算把人家的实习名额要到一个。
我跟周远婷说:“你先去实习,好好干,表现好就能转正。那边起薪不高,但加上奖金一年能到百万。”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挺心酸的,我干了这么多年才两万多一个月,人家刚毕业就有机会年薪百万,但我想着是自己小姑子,能帮就帮。
周远婷当时难得对我笑了,说:“谢谢嫂子。”就这两个字,我觉得之前的饭没白请,钱没白花。
她进了大厂,第一年就转正了。从那时候起,她整个人开始变了。以前还叫我嫂子,后来直接叫“哎”。婆婆家里来了客人,介绍我说“这是远航媳妇”,介绍远婷说“这是我家婷婷,在大厂做市场,年薪百万”。客人夸她真有出息,她就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笑,眼神飘过我头顶,像看空气一样。
我给自己做过很多次心理建设:她年轻,不懂事,等结了婚就好了。我甚至帮她介绍过相亲对象,都是条件不错的男孩子。她挑三拣四,这个个子矮,那个学历低,最后自己谈了个男朋友,叫林浩,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月薪刚过万。
婆婆不太满意,嫌林家条件一般。周远婷甩了一句“我自己挣的钱够花了,要什么条件”,把婆婆噎得说不出话。我在旁边听着,突然有点羡慕她的底气。那是钱给的底气,是那份百万年薪给的底气。而那份工作,是我帮她弄来的。
这句话我想过很多次,但从没说过。我怕说出来显得我小气,像是在邀功。可有些东西你不说,别人就真的当不存在。
筹备婚礼那几个月,我几乎成了免费婚庆。
周远婷说工作忙,让我帮忙看场地。我跑了六家酒店,拍了照片、问了档期、对比了价格,做成表格发给她。她回了一句“都行,你定”。我选好了付了定金,她才想起来问一句“多少钱”,我说三万多,她说“哦”。
婚庆公司也是我联系的。四大金刚——主持、化妆、摄影、摄像,我一个个筛选,看了几十个案例,约了五家面谈。周远婷来了两家就嫌烦,说“嫂子你定就行了”。婚纱我陪她跑了四家店,她每试一件就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就嫌我敷衍,说不好看她嫌我眼光差。最后她选了一件一万八的,刷卡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说“我帮你刷一部分吧”,她没拒绝。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处理婚礼的事,周末比工作日还累。有一次加班到十点到家,看见周远婷坐在我家沙发上看电视吃车厘子,婆婆在厨房给我老公炖汤。周远婷看见我进门,问了一句:“嫂子,婚车的花艺你定了吗?”我说还没,明天弄。她说“那你快点,别耽误事”。语气像个甲方,不对,甲方至少会说句“辛苦了”。
我老公周远航全程旁观。不是说他不管,是他觉得这些都是女人家的事,他参与不了。偶尔我跟他说“你妹的事太多了”,他就说“你帮帮她嘛,她没经验”。我说我当年结婚不也没经验,他说“你不是能干吗”。
对,我能干。能干就活该一直干。
第二章:喜宴上的那一巴掌
婚礼定在十月十八号,一个据说特别好的日子。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穿了件新买的香槟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出门前我老公看了一眼说“还行”,我妈打电话来说“今天辛苦你了,别太累”。
我是真的累。前一天的婚宴彩排弄到晚上九点多,主桌座位安排改了七遍。婆婆非要把娘家一个远房舅舅放主桌,周远婷不同意,两人吵了半小时,最后是我提出的方案——主桌只放双方父母、爷爷奶奶、新郎新娘和我跟我老公。婆婆觉得有道理,这事才算定下来。
当天早上七点我就到了酒店,婚庆公司的人已经到了,我在现场盯着每一处布置。花艺、灯光、背景板、签到台、伴手礼,一个一个过。签到台的伴手礼是周远婷自己选的,一套进口护手霜加一盒巧克力,两百多一份,一共两百份,钱是我先垫的,她说后面给我,我也没催。
九点多,宾客陆续来了。周远婷穿着婚纱在化妆间做造型,让我去接待她的同事。她那些大厂的同事,一个个穿戴讲究,说话带着那种大公司特有的腔调。我笑着招呼他们签到、入座,有个女同事问我:“你是婷婷的姐姐吗?长得好像。”我说我是她嫂子。那人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十一点半,婚宴正式开始。前面走流程——新郎新娘入场、证婚人致辞、交换戒指、敬茶改口,一切正常。周远婷那天确实漂亮,婚纱是定制的,妆容精致,笑起来很好看。我当时站在主桌边上,看着她和林浩交换戒指,心里还挺感慨的,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都值了,妹妹终于出嫁了。
宴席开始,凉菜上桌。林浩的爸妈坐在主桌对面,我公婆坐在我旁边,周远婷和林浩坐在正中间。我看大家动筷子了,就招呼服务员倒饮料、上热菜。忙了一圈我刚坐下,筷子还没拿起来,周远婷的一个伴娘跑过来,说化妆师要走了,尾款还没结。
我看了眼周远婷,她正在跟林浩的姑姑聊天。我拿着手机去结账,化妆师尾款两千八,我用支付宝付了。回来后热菜上了三道,我夹了一口清炒虾仁,还没咽下去,婆婆在桌下踢了我一脚,低声说:“婷婷同事那桌的红酒不够了,你去拿两瓶。”
我放下筷子去找服务员。等把红酒送过去,我又被婚庆公司的人拉住,说仪式环节的灯光费用之前没算进去,多了八百。我说回头再说,他说今天必须结。我正跟他掰扯,手机响了,是周远婷打的:“嫂子,主桌的转盘怎么不转了?我妈夹不到菜。”
我挂了电话回去一看,转盘好好的,婆婆在夹红烧肉。周远婷皱着眉:“刚才不转,现在好了。”我嗯了一声坐下来,这回连筷子都没碰着,周远婷又说:“嫂子,你帮我去看看伴娘那边吃好了没,等会要敬酒了。”
我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敬酒环节是整个婚宴的重头戏。周远婷换了一身红色敬酒服,端着酒杯跟着林浩一桌一桌敬过去。我跟在后面,负责给她挡酒——当然不是真挡,就是跟着,万一有人灌酒我帮忙说几句好话。我老公也跟在后面,但他是那种别人一说“你是不是男人”就会替喝的,没几桌就脸红脖子粗了。
敬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周远婷高中同学那桌坐了八九个人,有几个男生喝了不少,看见周远婷过来就开始起哄。“婷婷牛逼啊,大厂精英!”“听说你们公司年终奖几十万?求抱大腿!”周远婷笑着跟他们碰杯,气氛很热闹。有个男生指着我说:“这是谁?你姐姐吗?”
周远婷看了我一眼,说:“我嫂子。”
那男生明显喝多了,大着舌头说:“嫂子啊,今天辛苦了啊,我看你忙前忙后的,是你给婷婷操办的婚礼吧?”
我笑着点头说是。
那男生转头对周远婷说:“婷婷,你这嫂子真不错,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就是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到了周远婷的哪根神经。她的笑容一下子僵了,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她是嫂子,帮妹妹干活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谢的。”
气氛瞬间尴尬了。那男生张了张嘴没说话,另外几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我想打个圆场,笑着说:“没事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婷婷开心就好。”
我把酒杯举起来想跟大家碰一个,把这事揭过去。可周远婷不知道怎么了,一把按住我的杯子,瞪着我说:“你什么意思?在我同学面前给我上眼药?”
我愣住了。“我没那个意思,婷婷,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她声音大起来,周围几桌的人都看过来,“你今天一天摆个脸给谁看?我结婚你甩脸子,你是存心恶心我是不是?”
“我没有摆脸,我就是忙了一天有点累——”
“你累?”她冷笑一声,“你累什么了?酒席是我订的,婚庆是我找的,你就来吃顿饭你还累?”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酒席的钱是我垫的,婚庆是我找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跑的,可现在在她嘴里,这些都变成了她做的。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不真实,像在看一场荒诞剧。
旁边她同学拉了拉她的袖子:“婷婷,别说了,你嫂子真的忙了一天——”
“闭嘴!”周远婷甩开同学的手,转过身来对着我,“沈若晴,我忍你很久了。从我订婚开始你就处处插手,什么事都要按照你的意思来,这到底是谁的婚礼?你以为你出了几个钱就了不起?我年薪百万,差你这点钱?”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是她的婚礼,不能吵,不能闹。我说:“婷婷,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们不吵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说完我转身想走。就这一转身,她突然伸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啪。
那声音不大,但整桌的人都听到了。我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响。那一巴掌不重,但那种羞辱感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我脸上。
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伴娘尖叫了一声,林浩赶紧拉住周远婷,旁边桌上有人站起来看。我老公周远航站在两米外,端着酒杯,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但没有走过来。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周远婷。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泪,不知道是气还是别的什么。我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说:“行,那你们自己忙吧。”
然后我转身就走了。没有哭,没有吵,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身后传来林浩的声音:“婷婷你疯了?!”然后是婆婆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了?”
我没回头,穿过人群,走过宴会厅,推开消防门,进了楼梯间。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我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那一巴掌疼,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五年,我在这个家里所有的付出,在周远婷眼里,不过是一个外人应该做的。
第三章:停车场里的真相
我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车停在B区。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我一边走一边掏车钥匙,快走到车边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若晴!若晴你站住!”
是婆婆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没转身。婆婆气喘吁吁跑过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有点花了,额头上冒着细汗。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有点疼。
“妈,松开。”我说。
婆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她喘了几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不能走!你现在走了,亲戚们怎么看她?她那些同事怎么看她?”
我看着婆婆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我曾经叫了五年“妈”的女人,在儿媳被自己女儿当众打了之后,追到停车场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没事吧”,不是“她不该打你”,而是“你不能走,你走了别人怎么看她”。
“妈,”我说,“她打了我。”
“妈知道,妈知道。”婆婆的语气软了一点,“她今天喝多了,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等婚礼结束了,我让她给你道歉。”
我没说话。
婆婆见我不吭声,又加了一句:“你先回去,把今天应付过去,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回去?”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回哪去?回宴会厅,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被打了还坐回去吃席?”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呀!”婆婆急了,“亲戚们都在,婷婷的同事也都在,你这一走,他们怎么说婷婷?说她打嫂子?说她没教养?”
我还是没说话,弯腰想拉开车门。婆婆一把按住车门把手,死死不放。我抬头看她,发现她眼睛红了,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
“妈说了,让她给你道歉,你还想怎样?”婆婆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若晴啊,妈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但妈问你一句,婷婷今天打你,你有没有责任?你明知道她脾气急,你还当着那么多人面跟她顶嘴,你不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我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之后,苦涩到极点的笑。原来在婆婆的逻辑里,女儿打人是因为脾气急,儿媳被打是因为不该顶嘴。原来挨打的人也有责任,因为你不懂得忍让。
“妈,你松手。”我说。
“不松!”婆婆把车门攥得更紧,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长者教训晚辈的姿态,“沈若晴,妈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这个家,你是嫂子,婷婷是你小姑子,长嫂如母,你让让她怎么了?”
“长嫂如母?”我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对,长嫂如母!”婆婆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她从小被我跟你爸惯坏了,脾气是大了点,可她心眼不坏。你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你让她在她婆家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我盯着婆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在她婆家面前抬不抬得起头,关我什么事?”
婆婆像被噎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她打我的时候,考虑过我在我婆家面前怎么抬得起头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有点惊讶,“她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扇我耳光的时候,想过我这个嫂子以后怎么做人吗?”
婆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妈,你追下来,不是来安慰我的,你追下来是来求我回去帮你女儿撑场面的。”我看着婆婆的眼睛,“你怕我走了,亲戚们觉得你女儿不懂事。你怕她那些同事知道她打嫂子,对她的名声不好。你怕她在婆家面前丢脸。从头到尾,你没有问过一句我的脸疼不疼。”
婆婆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妈是什么意思?”
婆婆沉默了。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发出的嗡嗡声。过了大概十秒钟,婆婆突然开口,说的话彻底让我僵住了。
“若晴,你听妈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婷婷的工作,当初是你帮她弄进去的,这个妈知道。妈一直记着你的好。”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不是感激,不是歉疚,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却又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算计的目光。
“可是若晴,”她的声音更低了,“你知道她现在年薪多少吗?一百多万。你知道她这份工作有多重要吗?那是我们周家的脸面,是远航在单位里能抬起头做人的底气。你要是今天跟她撕破脸,她万一在单位里受了影响,这个损失你赔得起吗?”
我愣住了。
“你帮了她,她就该感恩,可她现在不感恩,妈也没办法。妈能怎么办?把她打一顿?”婆婆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无奈,“若晴,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家,婷婷现在是顶梁柱。你要是跟她闹翻了,以后这个家还怎么过?远航怎么办?我跟你爸怎么办?”
我终于听明白了。不是来道歉的,不是来安慰的,是来谈条件的。因为小姑子年薪百万,是这个家的脸面和依靠,所以她要打人就可以打人,她要无理取闹就可以无理取闹。而我,一个年薪二十多万的普通嫂子,就应该忍着、让着、配合着,因为万一影响了小姑子的前途,这个损失我赔不起。
“所以妈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说,“她打了我,我不但不能走,还得回去继续帮她撑场面,因为她的百万工作靠我帮她,我不能让她丢了这份工作?”
婆婆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默认。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的情绪。我看着婆婆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觉得这五年的自己像个傻子。我以为我在经营一个家,其实我在经营一个笑话。
“若晴——”婆婆又开口了。
“妈,”我打断她,“你刚才说,长嫂如母。那我还想问一句,长嫂如母,那嫂子被打的时候,这个妈在哪里?”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婷婷的工作是我帮的,这个我不否认。但妈,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那份工作,我能帮她弄进去,也能帮她弄丢。”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妈不是担心她的百万工作受影响吗?那我现在告诉你,如果她在单位里的表现有半点跟我今天受的委屈有关,我不介意打几个电话。”
我伸手去拉车门,这一次婆婆没敢拦。她的手从车门把手上缩了回去,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看着我。
车门打开,我坐进去,发动车子。车窗还没摇上去,婆婆扑过来扒着车窗,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沈若晴,你要是敢动婷婷的工作,我就让远航跟你离婚!”
我转过头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妈,你让他来跟我说。”
然后我摇上车窗,倒车,打方向盘,驶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婆婆站在停车场的灯光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
第四章:我做的决定
车子开出去两公里,我在路边停下来,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了很久、忍了很久,最后实在忍不住的哭。眼泪顺着脸往下淌,砸在方向盘上,发出细细的声响。哭了一会又觉得好笑,擦干眼泪继续哭,哭着哭着又开始笑。
我笑我自己。笑我这五年的付出,笑我那些自我感动的好心,笑我把一腔真心喂了狗。
手机一直在响。我老公打了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婆婆打了两个,我没接。我妈打了一个,我接了。
“妈。”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怎么了?”我妈立刻就听出来了,“你嗓子怎么哑了?哭过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晴,你别骗妈。”我妈的声音紧了一下,“到底怎么了?你小姑子那边出事了?”
我想说没事,想把这事瞒下来,不想让我妈担心。可话到嘴边,眼泪又下来了。
“妈,”我说,“周远婷打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什么?”我妈的声音变了,“她打了你?在哪里打的?”
“婚礼上,当着几百号人的面。”
“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闭了闭眼,“可能是她觉得我多管闲事了。也可能什么都没为,就是单纯想打我。”
电话里传来我妈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我知道她在压着情绪,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我受委屈。
“若晴,妈问你,”她的声音很稳,但我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远航呢?他在哪?”
“在婚礼上。”
“他看见了吗?”
“看见了。”
“他做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周远航做了什么?他站在两米外,端着酒杯,看着自己老婆被打,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没有走过来,没有拦他妹妹,没有问我一句疼不疼。
“妈,他没做什么。”我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若晴,”我妈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很多,“你回来吧。”
“妈——”
“回来。现在就回来。”我妈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把车开回来,有什么话回家说。妈给你包饺子,你想吃什么馅的?”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么多年,每次我在那个家受了委屈,我妈永远是一句“回来吧,妈给你包饺子”。好像天大的事,只要吃上一顿她包的饺子,就都没事了。
“妈,我不回去了。”我说,“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一个人在那个城市,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妈,我说了,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投下昏黄的光。我看着前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像什么都想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老公,不是婆婆,是小姑子的老公林浩。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嫂子,”林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愧疚和慌乱,“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婷婷她喝多了,说的话做的事都过分了,我代她向你道歉。嫂子,你能不能回来?这边——”
“林浩,”我说,“你代不了她。”
林浩愣了。
“你是个好人,但她打的不是你,你代不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用替她道歉。你回去告诉她,我走了,不会再回去了。”
“嫂子——”
“林浩,祝你们新婚快乐。这个祝福是真的,跟你媳妇没关系。”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开回了自己家。
家里空荡荡的,周远航不在。他还在婚礼上,或者在他爸妈家,总之不在我们这个家。我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眶红红的,左脸上有淡淡的红印,妆花了,头发乱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拧开水龙头,把脸洗干净。洗完脸又觉得渴,去厨房倒了杯水,发现水壶是空的。我烧了水,等水开的时候靠在橱柜上发呆。
水烧好了,我倒了一杯捧在手里,走到客厅坐下来。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吓人。往常这个时间,周远航应该在看手机,我在旁边看书或者看电视,偶尔说两句话,关于晚饭吃什么、周末去哪、婆婆又说了什么。那种日子很平淡,平淡到有时候我觉得乏味,可现在想起来,那些乏味的日子至少是安稳的。
手机震动了。这次是周远航发的微信,只有一句话:“你去哪了?”
去哪了。不是“你没事吧”,不是“你脸疼不疼”,不是“对不起我没护住你”,而是“你去哪了”。
我没有回消息。
他又发了一条:“妈说你威胁婷婷的工作?你疯了吧?”
再一条:“你先回来,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再一条:“沈若晴,你接电话。”
我看了这些消息,一条一条读过去,像在读一个陌生人的消息。这个人是我老公,我嫁了五年的男人。他妹妹当众打了我,他妈妈追到停车场威胁我,他在微信上指责我威胁他妹妹的工作。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结婚的时候,周远航跟我求婚,跪在地上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我当时哭了,觉得这辈子终于有人可以依靠了。
原来他的保护,就是站在两米外看着我被扇耳光。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不想再看了。但消息还在一条一条涌进来,手机嗡嗡地震动着,像一只烦躁的蜜蜂。
我终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次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发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沈若晴,你最好想清楚,动了我女儿的工作,你什么下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原来婆婆也有手机号,原来她也会发短信,只是这五年她从来没给我发过一条问候的消息。她存着我的号码,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来威胁我。
什么下场。
能有什么下场?离婚?净身出户?被周家所有人唾弃?可我已经被扇耳光了,已经被威胁了,已经被当成外人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是啊,还能坏到哪里去?我已经在最底下了,剩下的只有往上走了。
我拿起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公司的法务同事,问她认不认识靠谱的离婚律师。她愣了一下,没多问,说“我推给你”。
第二个打给那个大厂的市场总监,就是当初帮我给小姑子弄实习名额的朋友。电话响了六声,她接了。
“若晴?怎么了?”
“杨总,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之前我求你帮我小姑子进你们公司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了?”
“我现在想问问,如果我反悔了,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她从你们公司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若晴,发生什么事了?”
“她今天打了我。”我说,“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扇了我一巴掌。”
杨总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她说,“你不用多说了。这事我来处理,你等我消息。”
“谢谢。”
“谢什么,当初要不是你,我们那个项目根本拿不下来,你帮我的比我还你的多得多。你小姑子的事你放心,我这边有办法。”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小姑子的工作会出问题,婆婆会疯了一样找我算账,周远航会在中间左右为难——或者根本不为难,直接站在他家人那边。这场婚宴会成为周家所有人的噩梦,而罪魁祸首,就是我。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女人,当你发现你五年婚姻换来的只有一张被扇红的脸,和一个追到停车场跟你谈条件的婆婆,你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关系,不是你跪着就能维系的。
第五章:暴风雨前夜
那晚周远航是凌晨两点到家的。喝了很多酒,一身酒气,进门的时候撞到了鞋柜,动静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坐在客厅没睡,灯也没开。他摸着黑走进来,看见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跳,酒醒了几分。
“你没睡?”
“嗯。”
他站在客厅中间,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坐过来。沉默了几秒,他走到单人沙发那里坐下来,离我有两米远。
“你今天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和疲惫,“好好的婚礼,你甩脸走人,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好好的婚礼。
他用了“好好的”这个词。
“周远航,”我说,“你妹妹打了我。”
“她喝了酒——”
“她喝了酒就可以打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是说她喝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跟她计较什么?”
“如果我喝了酒,打你妈一巴掌,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喝多了,不要跟她计较?”
“那能一样吗?”他急了,“那是我妈!”
“那是我脸。”我说。
周远航张了张嘴,大概是想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就闭上嘴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妈说你威胁婷婷的工作。”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很多,“你不会真的那么做吧?”
“你觉得呢?”
“沈若晴,你别发疯。”他的语气突然硬了起来,“婷婷的工作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打了个招呼就是你的功劳?那也要人家自己有本事才能留下来。”
我转头看着他。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他的侧脸半明半暗,皱着眉,嘴巴抿成一条线。
原来他真的一直这么想。他妹妹的工作是她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关系。我请的那两顿饭,搭的那些人情,在他眼里不过是“打了个招呼”。
“周远航,”我说,“你记不记得你妹毕业那年,你妈天天在我跟前念叨说她找不到工作?”
周远航没说话。
“你记不记得我为了弄那个实习名额,请人家吃了两顿饭,送了两千块的礼?”
他还是没说话。
“你记不记得你妹入职第一个月,试用期考核差点没过,是谁打电话跟人家市场部总监说了半天的好话?”
“行了!”他突然提高音量,“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对我们周家有恩?你想让我们全家跪下来感谢你?”
“我想说的只有一句,”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妹妹打我这件事,你欠我一个态度。”
客厅里安静极了。周远航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青筋暴起。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背对着我说:“我累了,先去睡了。”
然后他走进了卧室,关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周远航已经走了。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根油条,用保鲜膜盖着,下面压了张纸条:“别想太多,晚上回来再说。”
我看着这碗粥和这张纸条,忽然想起我妈常说的话:“若晴,嫁人看婆家,更要看男人。男人护不护得住你,比什么都重要。”
当年我妈是不同意我嫁给周远航的。不是因为他条件不好,是因为她见过几次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永远在和稀泥,永远在回避冲突,永远把“家和万事兴”挂在嘴上。我妈说:“这种人,不是脾气好,是没有担当。”
我那时候觉得我妈太苛刻了。周远航性格温和,不抽烟不喝酒,不跟人起冲突,这不是优点吗?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没有担当”了?
现在我明白了。性格温和和没有担当是两回事。一个人可以温和,但在原则问题上,在是非对错面前,他必须站出来。而周远航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任何事站出来过。工作上的事他躲,家里的事他躲,他妹妹打我这件事他还在躲。他给我留了一碗粥一张纸条,意思是“你先冷静冷静,别闹了”。
我不需要一碗粥。我需要的是一个丈夫。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手机几乎没有消停过。
婆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我一个没接。她换了三个号码轮流打,打到第四个的时候我终于接了,因为那个号码是我妈的。
“沈若晴,你别以为你不接电话这事就过去了!”电话那头不是我妈,是婆婆,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妈的手机号。
“我妈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我问。
“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我去你妈家了!你妈把手机给我打,她说她管不了你,让我自己跟你说!”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妈住的那个小区,婆婆去过一次,是我结婚那年认门的时候。三年了,她从来没去看过我妈,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现在为了找我,她竟然跑到了我妈家里。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婷婷的工作,我就去你公司闹!我让你也干不下去!”婆婆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外人!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来做主!”
“说完了吗?”我说。
“你——你不信是不是?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公司,我要让你们全公司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妈,”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去我公司之前,要不要先去了解一下,婷婷在公司里有没有告诉过别人,她的工作是怎么来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去她公司,随便找一个她的同事问一句,‘你知不知道周远婷的嫂子是谁’,你猜她同事会怎么回答?”我说,“或者更直接一点,我去她公司,随便找个人聊聊天,聊一聊婷婷的简历,聊一聊她当年是怎么进的实习岗位。你觉得她公司的人事会怎么看?”
“你——”婆婆的声音变了调,“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说,“妈,你没有搞清楚一件事。你威胁我说要去我公司闹,我不在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摆得上台面,欢迎你去闹。但你确定要让婷婷的公司知道,他们的百万年薪精英,当初是靠走后门才进去的?”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婆婆没有说话。
“妈,我最后叫你一声妈。这事到此为止,你别去找我妈,别来我公司,别再给我打电话。婷婷的工作我不会主动去动,但如果你们再逼我,我不保证。”
“你——”
“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过了一会儿,我妈打过来了。
“若晴,”我妈的声音有点哑,“你婆婆刚才来了,在门口骂了十分钟,邻居都出来看了。”
“妈,对不起——”
“你别道歉。”我妈打断我,“妈打电话不是来怪你的。妈就想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若晴,你确定?”
“我确定。”
“那就离。”我妈的语气突然变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明天我坐早班车过去,妈陪你去办。”
“妈——”
“你别哭,多大点事。”我妈的声音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妈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离个婚算什么?你回来,妈养你。”
我拿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但没有哭出声。
那晚周远航回来得很晚。十一点多到家的,进门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坐在餐桌对面。
“妈今天打了好多电话。”他说。
“嗯。”
“她说你要毁掉婷婷的工作。”
“我没说要毁掉她的工作。”
“那你跟杨总打电话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原来他连这个都知道了。他妹妹在公司的消息真灵通。
“你查我通话记录?”
“婷婷说杨总这几天对她的态度不太对,问她你是不是认识杨总。”周远航的声音低了下来,“若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
“我说了,我没动她的工作。”我顿了顿,“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周远航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去老远。
“沈若晴,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突然大起来,眼眶发红,“我妹打你一巴掌,你是不是要让全家都不得安宁?”
“我让全家不得安宁?”我也站起来,“你搞清楚,打人的是你妹,威胁人的是你妈,我做了什么?我只不过是走了,没有回去帮他们继续撑场面,他们就受不了了?就因为我没有跪着挨打?”
“那你也不能拿她的工作说事!那是她一辈子的前程!”
“她一辈子的前程是我给的。”
“你——”周远航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周远航,你摸着良心说一句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妹有今天,跟我有没有关系?”
周远航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出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有关系又怎样?谁让你帮了?”
房间里安静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特别陌生。不,不是陌生,是终于看清了。看清了他一直是这样的,只是以前我瞎了。
“你说什么?”我说。
周远航大概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但他没道歉,只是别过头去不看我。
“谁让我帮了。”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点了点头,“好,是我的错。是我贱,非要帮你们周家人。我认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不重要了。”我说,“周远航,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我认真的。明天我跟你去民政局。”
“你疯了?”
“我没疯。”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想了很久了。从你妹打我的那一刻起,到你妈追到停车场威胁我的那一刻起,到你站在两米外看着我被扇耳光的那一刻起,到你说的那句‘谁让你帮了’的那一刻起。每一刻都在告诉我一件事——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自己人。”
“若晴——”
“我在你妹的喜宴上被打了。你妈没有问我疼不疼,她只担心她女儿的前程。你没有问我疼不疼,你只怪我不该走。你问我到底想怎样,那我告诉你,我想怎样。”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一个被打的人,至少有一个说疼的地方。但你给不了我这个地方。你们周家,给不了。”
周远航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巨大的疲惫。五年的婚姻,三百六十天的忍耐,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我睡客房。”我说。
我拿起沙发上的抱枕,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门外,周远航站了很久。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像一只被困住的困兽。最后他回了主卧,重重地摔上了门。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这五年的一幕幕。
第一次去周家吃饭,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特意穿了我妈给我买的新衣服。婆婆端了汤出来,我站起来帮忙,她笑着推开我:“你坐着,你坐着,哪有让客人动手的。”客人。那是我第一次以儿媳妇的身份上门,在她嘴里,我是客人。
结婚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说:“若晴,嫁过去了,要懂得疼人,但更要懂得疼自己。”我当时觉得她啰嗦,现在想想,她是过来人,什么都明白。
第一年春节,我给公婆各包了五千的红包,婆婆接过去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有点淡。后来我才知道,小姑子给她妈买了个金镯子,她妈逢人就夸。而我的五千块钱,她连提都没提过。
第二年,周远婷入职大厂,她妈高兴得请了全家人吃饭。饭桌上公公说“婷婷有出息了”,婆婆说“以后咱家就靠婷婷了”,周远航说“我妹真厉害”。我坐在旁边笑着,心里想着那两顿饭、两千块钱的礼、打了半天的电话,一个字都没说。
第三年,我妈住院,我请了三天假回去照顾。回来的时候婆婆说“你妈身体不好,要不你以后少回去几趟,省得折腾”。我没吭声,但那天晚上我哭了,周远航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第四年,周远婷谈了男朋友林浩。婆婆让我去打听林浩的家底,我抹不开面子去了,回来跟她说了情况。婆婆嫌林家条件一般,说“婷婷怎么找了这么个”。周远婷知道我去打听过,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谁让你去的?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看了婆婆一眼,婆婆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第五年,就是今年。她结婚,我跑了六家酒店,四家婚纱店,联系了八个婚庆公司,垫付了婚宴定金、婚庆尾款、化妆师费用、伴手礼钱。她当众扇我耳光,她的妈妈追到停车场威胁我,她的哥哥站在两米外看着一切发生,然后问我“你去哪了”。
我想起一个词:喂不熟的狼。
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养一个家,在爱一群人。到头来发现,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提款机,一个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扔掉的外人。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我妈在厨房包饺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面粉在空中飞舞。我妈回头看我一眼,笑着说:“若晴,来,妈教你包饺子。”
我在梦里笑了。
第六章:摊牌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周远航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张纸条:“我不同意离婚,你冷静冷静。”
我把纸条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
上班的路上,我接到杨总的电话。
“若晴,方便说话吗?”
“方便。”
“你小姑子那边的事,我了解了一下。”杨总的语气很谨慎,“她现在在部门里确实有些问题,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她的工作能力其实一般,这两年能留下来,一方面是你们部门的项目合作,另一方面是我不想驳你的面子。”
我沉默了。原来杨总一直在用我的关系养着周远婷。而我那个骄傲的小姑子,以为自己是凭本事拿的百万年薪。
“你不用顾忌我的面子了。”我说。
“确定?”
“确定。”
“好。”杨总说,“那我知道了。她下个季度的绩效评估,我会让人事正常走流程。”
“谢谢你,杨总。”
“别谢我,谢你自己。当初要不是你,我们那个项目根本过不了。帮你小姑子这个忙,我一直觉得欠你的。”她顿了顿,“再说了,欺负到我朋友头上,我没那么好说话。”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去公司。
接下来的一周,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点平静。
周远航没有再提离婚的事,但也没道歉。他每天照常上下班,回家后跟我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客气。“吃了吗”“嗯”“今天加班吗”“嗯”,对话简洁得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周远婷那边安静得出奇。她没给我打电话,没发消息,甚至没让人带话。我想她大概是被婆婆拦住了,让她别来刺激我。也可能是她自己心虚,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又或者,她根本就不觉得需要面对我——在她眼里,我大概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婆婆也没再打电话。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盯着老鼠洞,等着猎物自己出来。
那只猎物就是我。
第八天,周远婷打来了电话。
“嫂子。”她的声音有点哑,没有了婚礼上那种尖锐和嚣张,反而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疲惫。
“嗯。”
“杨总今天找我谈话了。”她说。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她说我下半年的绩效不达标,可能要调岗。还说公司最近在优化人员结构,建议我做好心理准备。”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嫂子,你是不是跟杨总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说。这是实话,我确实没说什么,只是让杨总“不用顾忌我的面子了”。
“那你可不可以——”她顿了一下,“可不可以帮我跟杨总打个招呼?就一次,最后一次。”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快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这个女孩,我曾经真心实意地帮过她,把她当亲妹妹疼过。我知道她性格不好,知道她忘恩负义,知道她脾气暴躁,但当她真的低下头来求我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软。
只有一瞬间。
“婷婷,”我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打我的那天,我在婚礼上做了多少事?”
电话那头沉默。
“我早上七点到酒店,盯着婚庆布置。九点开始接待你的同事。十一点陪你走了全场流程。宴席开始后我一口饭没吃上,你让我加酒,我去了,你让我看转盘,我看了,你让我去看伴娘,我也去了。后来你敬酒,我跟着你,帮你挡酒,你的同学让你谢谢我,你说了一句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嫂子——”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腔。
“你说,‘她是嫂子,帮妹妹干活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谢的。’”我说,“然后你打了我一巴掌。”
“我喝多了——”
“婷婷,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我打断她,“不是那一巴掌。是你打完我之后,你妈追到停车场,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而是让我回去帮你撑场面。她说你的百万工作靠我帮你,我不能让你丢了这份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周远婷压抑的哭声。
“你看,连你妈都知道,你的百万工作靠我帮你。可你不知道,或者你知道,但你不在乎。”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不在乎,因为你觉得这是我欠你们周家的。可我不欠你们什么,婷婷,我谁也不欠。我只是一个嫁进你们家的女人,我以为我对你们好,你们也会对我好。我错了,我认。但你不能因为我的错,就觉得理所应当。”
“嫂子,对不起——”她的声音彻底碎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打你,我不该说那些话,嫂子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我求求你了——”
“婷婷,”我说,“我原谅你。”
周远婷的哭声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不值得生气,是因为我不想再带着恨过日子。”我说,“但我原谅你,不代表我还愿意继续被你们家当成工具。你的工作,你自己争取吧。你行不行,靠你自己。你不行,也别怪我没帮你。毕竟我在你们家眼里,不过是个外人。”
“嫂子——”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跟你哥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婷婷,再见。”
我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周远婷给我发了条很长的微信,洋洋洒洒好几百字,写了她从小到大的事,写了她在那个家里的压力,写了她在职场上的焦虑,写了她那天打我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因为她的同学夸奖我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那个操办她婚礼、忙前忙后的嫂子,在那个瞬间盖过了她的风头。她说她恨那个感觉,恨自己成了一个被同情的人,而我是那个做了一切却不求回报的“好人”。她说她的骄傲受不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我理解她吗?理解。每个人都有内心的黑暗和不堪,我也有。但这不代表她打我是对的,不代表所有伤害都可以用“我压力大”三个字来合理化。
我能做的,就是不恨她。但我也做不到继续帮她。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要把力气留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第七章:离婚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周远航从一开始的不同意,到后来沉默,到最后签字,中间隔了大概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里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周远婷的工作真的出了问题。杨总那边正常走绩效评估流程,周远婷的考核不达标,被调去了边缘部门,薪资降了一大截。虽然没有被辞退,但百万年薪变成了一年三四十万,落差巨大。婆婆知道后疯了似的给我打电话,我一个没接。后来她闹到了我公司楼下,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调解了一下,她再也没来过。
第二件,我公公出面了。老头平时话少,在家跟隐形人似的。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苍老而疲惫:“若晴,爸对不起你。这些年你在这个家受的委屈,爸看在眼里,但爸管不了你妈,也管不了婷婷。爸没用。这个事,是周家对不住你。你要离婚,爸没意见。爸就一个请求,别恨远航,他就是个没主意的孩子,他不是不护你,他是不会。”
我听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电话里跟我说“对不住”,眼眶湿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么多年了,周家第一个跟我道歉的人,竟然是这个最没有话语权的人。
“爸,我不恨远航。”我说,“但我不跟他过了。”
“爸知道。”他说,“你好好过。”
第三件,也是最关键的,我发现了一些事。
办离婚手续之前,我找律师咨询财产分割的事。律师问了我很多问题,婚后财产有哪些,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怎么来的。我一样一样跟他说,说着说着,发现了一些我以前从来没在意过的事。
我们住的这套房子,是结婚后买的,首付八十万,我出了六十万,周远航出了二十万,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但每个月的房贷,一直都是我在还,从我的卡里扣的,扣了快五年。
车子是婚前我买的,全款,写的是我的名字。
存款方面,我的工资卡和理财账户大概存了四十多万,周远航的工资卡上余额不到五万。他的钱去哪了?每个月七八千,房贷不用他还,日常开销大部分是我出,他的钱按理说应该能存下来不少。我查了一下他近两年的流水,发现每个月固定转账给婆婆四千,隔三差五还有小额转账给小姑子。
原来他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贴补了家里。而我一直以为他工资低所以存不下钱,从来没有细问过。
律师看完材料,问我:“你确定要离婚?”
“确定。”
“那你的态度是——房子怎么分?”
我想了想。
“房子卖掉,一人一半。首付我出的六十万,我有转账记录,这个应该算我的婚前财产或者借款,律师你帮我争取。车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不分。存款各归各的,他的工资去哪里了我不管。”
律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沈女士,我跟你说句实话,”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你这条件,离婚对你来说其实挺划算的。你老公那边好像没什么资产,而且他工资比你低很多,你这边不但分不到他什么,搞不好你还要倒贴。但你这个方案,能最大程度保护你。”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他想说以我的条件,养着周远航就是亏本买卖,离婚反而是止损。但我没接这个话,因为我离婚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一巴掌,和站在两米外的周远航。
签离婚协议那天,是十月八号,距离小姑子的喜宴刚好过去二十天。
民政局大厅里有好几对办离婚的,大家都面无表情,像在完成一个手续。我跟周远航坐在等候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谁都没说话。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瘦了,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好几天没刮胡子了。我忽然有点心疼,但只是一瞬间。心疼是习惯,不是爱。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协议都看过了?没有异议?”
“没有。”我说。
周远航没说话。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男方,你确认没有异议?”
周远航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说了一个字:“没。”
签完字出来,阳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疼。周远航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我认识他五年,从来不知道他会抽烟。
“若晴。”他突然开口。
“嗯。”
“我对不起你。”
我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烟夹在手指间,微微发抖。
“那个事之后我想了很多,”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我站在那,看着婷婷打你,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是不想过去,我是不知道怎么办。从小到大,在家里面,我妈说了算,婷婷说了也算,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我以为只要我不说话,什么事都能过去。”
我沉默地听着。
“你被打的那天晚上,我想找你说对不起,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第二天我给你留了粥和纸条,我想告诉你我在乎你,但我写出来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假。”他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我就是个废物,我配不上你。”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远航,”我说,“你不是废物,你就是太懦弱了。你可以在你的家庭里当一辈子的乖儿子、好哥哥,但你当不了一个好丈夫。因为你连站出来保护自己老婆的勇气都没有。”
周远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站在民政局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有哭。不是因为我冷血,是因为我所有的眼泪,都在那二十天里流完了。
“我走了。”我说。
“嗯。”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走了几步,背后传来他的声音:“若晴。”
我停下来。
“你以后……好好过。”
我没回头,说了句“你也是”,然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路上,影子拖得老长。我忽然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嫁人看婆家,更要看男人。男人护不护得住你,比什么都重要。”
当年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第八章:各自安好
离婚后,我搬去了一个老小区的出租屋,两室一厅,月租两千。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信佛,家里供着观音,客厅里飘着檀香的味道。她听说我刚离了婚,房租给我减了两百,还送了我一盆绿萝,说“绿萝好养活,放家里有生气”。
我妈妈来了,带了两大箱东西,半箱是吃的,半箱是她的换洗衣服。她进门放下东西就进了厨房,说“你先歇着,妈给你做饭”。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活,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这个女人,我小时候她一个人撑着家,我长大了她还是一个人撑着,好像她这辈子就是为了撑着而活的。
“妈,你别忙了,我出去买点吃的就行。”我说。
“外面买的哪有家里做的好吃。”她头都没抬,手底下麻利地切着土豆丝,“你从小最爱吃妈做的酸辣土豆丝,今天就给你做这个。”
我站在门框边,眼泪就下来了。
我妈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放下菜刀走过来,拿围裙擦了擦手,把我搂进怀里。
“傻闺女,”她拍着我的背,声音有点哑,“哭什么哭,离个婚又不是天塌了。当年你爸走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后来不也好好活过来了吗?”
“妈,我没哭。”我闷在她肩膀上,声音都变了。
“没哭没哭,”她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你哭也没事,在妈面前哭不丢人。”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四菜一汤,酸辣土豆丝、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加一个紫菜蛋花汤。我们娘俩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吃了一顿很慢很慢的饭。我妈说要把离婚的事情告诉亲戚吗,我说不用,等我安顿好了再说。我妈说也好,省得那些人问东问西的。我妈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说先工作,攒点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妈说:“若晴,你别怕。妈有退休金,虽然不多,但够咱们娘俩吃饭的。你慢慢来,不着急。”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因为硬,是因为喉咙有点紧。
离婚后的第一周,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公司领导知道我的情况,主动给我调了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岗位,说让我缓缓。我说不用,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领导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多说。
倒是杨总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离了,一身轻。杨总在电话那头笑了,说“你早该离了,我跟你说句实话,你那个小姑子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我就想提醒你了,但那是你家事,我不好说”。
我说我知道。
杨总说:“若晴,你要是愿意,来我们公司吧。市场部缺一个策划经理,你过来,薪资翻倍。”
我想了想,说“让我考虑考虑”。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我刚离婚,不想在情绪还没完全平复的时候做太大的决定。杨总说行,随时等你。
第二周,我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一张老照片。是五年前我嫁进周家第一个春节拍的,全家人围在饭桌前,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公公端着酒杯,周远航搂着我的肩膀,小姑子周远婷站在旁边比了个耶的手势。
那时候多好。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家。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五年,值了。”不是讽刺,是真心的。那段婚姻给了我很多,也教会了我很多。至少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你可以对一个人好,但不能好到没了自己。
第三周,周远婷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嫂子,我被调回原部门了,靠自己。”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最后打了四个字:“恭喜,加油。”
她很快又回了一条:“谢谢你当年帮我,还有,对不起。”
我没有再回。
有些对不起,说了就好了,不需要被接受。有些谢谢,收了就好了,不需要被铭记。
日子一天一天过,像流水一样,不急不慢。我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给我妈做早餐,然后去上班。晚上回来跟我妈吃饭、看电视、聊闲天。周末的时候带我妈去公园走走,或者窝在家里看剧。
这种日子简单得不像话,但踏实。像一块石头落了地,稳稳当当的。
有一天晚上,我妈在看电视,我在旁边看书。她突然说:“若晴,你看你现在多好。”
我抬头看她。
“以前你在周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来还要伺候一大家子。现在你多清闲,想干嘛干嘛。”她嗑着瓜子,眼睛盯着电视,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妈,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离了?”我问。
我妈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不想让你离,但妈更不想让你委屈。以前妈不说,是因为你觉得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妈不好多嘴。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闺女。别人家要不要你,妈不管。妈要你。”
我鼻子一酸,笑了。
电视里播着一部家庭伦理剧,女主角被婆家欺负得死去活来,正哭着说要回娘家。我妈“啧”了一声,换了台。
“看这糟心玩意儿干啥。”她说。
尾声:有些东西,失去了才觉得轻松
离婚一个多月后,我接到了林浩的电话。
“嫂子,”他还这么叫我,可能叫习惯了,“你跟婷婷她哥离婚的事,我听说了。嫂子,我替婷婷跟你道个歉,那天的事,我一直觉得特别过意不去。”
“不用道歉了,都过去了。”我说。
“嫂子,我想跟你说个事。”林浩的声音有点犹豫,“婷婷最近变化挺大的。自从那件事以后,她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以前她特别傲,什么都看不上眼,现在她开始踏踏实实做事情了。前几天她还跟我说,想请我爸妈吃顿饭,以前她从来说不出口的。嫂子,我觉得你的那巴掌,可能是她这辈子挨得最值的一巴掌。”
我沉默了一会儿。
“林浩,她变了就好。”我说,“你好好对她。”
“我会的。”林浩说,“嫂子,你也要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想了很久。周远婷的变化,是真的醒悟了,还是因为失去了靠山不得不变?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开始面对自己了。而我也终于放下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四野无人,天很高很蓝。我往前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里面有光透出来。我走进去,发现是我妈家的厨房,我妈在包饺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面粉在空中飞舞。
我妈回头看我一眼,笑了:“若晴,来,妈教你包饺子。”
我走过去,拿起一张饺子皮。
窗外阳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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