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逛超市粮油区,看着货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花生油、菜籽油、大豆油、芝麻油,绝大多数人默认这些都是传承了几千年的本土物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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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知道,如今撑住全中国百姓厨房的四大主力食用油,核心的物种或是关键榨取技术,大半最初都不是本土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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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植物油普及之前,古人做饭常年靠各类动物油脂撑着。
周代甚至有明确的规矩,不同季节搭配不同动物油来烹制对应的食材,那时候“油”这个字,原本都只是湖北境内一条河流的名字,和食用油完全不沾边。
后来古人也试着用本土的荏子、大麻籽榨油,实际用起来却处处都是硬伤。
大麻油自带一股冲人的腥气,荏子油闻着香,出油率却低得可怜,还属于干性油,拿它抹头发都能把头发烧得干巴巴,根本没法大面积推广。
真正打破这个局面的是芝麻,也就是古籍里说的胡麻,是当年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
原产西亚北非的芝麻,在出油率上直接把本土油料甩得没影,同样重量的原料,芝麻出油量几乎是菜籽的1.5倍,是大豆的6倍多。
几乎没花多长时间,芝麻就靠着极高的出油率和独有的焦香,传遍了南北各地,稳稳当了一千多年的油料头名。
也正是这粒小小的外来种子,才让中国人的餐桌正式摆脱了常年吃动物油的腥膻味,真正用上了普及的植物食用油。
现在家家户户常吃的菜籽油,它的普及更是完全靠外来品种的助攻。
早期传入的本土芸薹是春种夏收的品种,和芝麻的生长期完全撞车,出油率还比不过芝麻,在唐代之前基本没人愿意种。
直到元代,原产自地中海沿岸的越冬型油菜传入国内,才彻底盘活了整个南方的油料产业。
这种秋种夏收的油菜,完美适配长江流域的稻油轮作模式,水稻收完之后种油菜,来年春天还能摘菜薹吃,收完油菜籽榨油,剩下的菜梗还能当柴烧,把土地利用率拉到了最高。
没过多久,油菜就彻底把芝麻的市场占了大半,慢慢形成了北方以芝麻为主,南方全种油菜的格局。
现在南方春天随处可见的连片油菜花田,源头的种子其实也不是本土原生的。
大豆是正儿八经的中国原产作物,却在很长时间里都没被当成油料来种。
核心问题就出在两点,一是老的木制压榨机根本咬不动大豆这种硬粒作物,出油率才不到10%,用大豆榨油完全是赔本买卖。
从南美传入的花生,也遇到了一模一样的问题,外壳硬、籽粒密实,传统的物理压榨方式压根没法高效把油榨出来。
直到晚清时期,西方的电力驱动螺旋榨油机传入国内,靠着足够大的压力,直接把大豆和花生的出油率翻了好几倍,榨油成本骤降。
也就是靠着这台外来的工业设备,大豆和花生才在北方的耕地上快速铺开,后来慢慢和油菜、芝麻并列,成了四大主力食用油的组成部分,完成了自己的逆袭。
现在的大豆产业,也早就不是当年小打小闹的状态了。
老百姓生活水平提上来之后,不管是直接吃的豆油,还是喂畜禽做饲料的豆粕,需求量翻了数倍,现在我国是全球最大的大豆消费国,每年都需要从巴西、美国等国家进口大量大豆,对外依存度排在所有粮食品种的最前面。
为了把油瓶子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这几年国内一直在推进大豆振兴计划,一边给种豆农户补补贴,一边全力推广高产优质的新品种,想方设法提升国产大豆的自给率,同时也在全球范围拓展更多元的进口渠道,尽可能降低单一市场的波动风险。
外来的油菜品种传入之后,国内的科研人员也一直在持续迭代升级。
现在国内培育出来的中油杂系列等新品种,做到了高油酸、低芥酸,营养结构和橄榄油非常接近,被很多人叫做“东方橄榄油”。
这些本土育种的成果,直接把国产菜籽油的健康等级拉上了新台阶,市场竞争力涨了不少,也给普通百姓的餐桌多提供了一个高性价比的健康油选择。
如今国内的食用油市场,早就不是四大油料一统天下的局面了。
随着消费者健康意识提升,大家选油不再只看价格够不够便宜,橄榄油、葵花籽油、亚麻籽油、椰子油这些小众品类的销量逐年上涨,很多家庭还会根据不同的烹饪场景,选择对应的食用油,冷拌用亚麻籽油,高温煎炸用烟点高的花生油,细分需求越来越多。
回头捋这上千年的油料发展路,从张骞驼队里带回来的芝麻种子,到元代传入的地中海油菜,再到大航海时代从南美飘过来的花生,近代跟着工业浪潮进来的榨油机,我们现在日常用的四瓶主力油,没有一个是完全闭着门自己原生出来的。
这从来不是否定本土先民的智慧,反而刚好能看出中华文明最核心的生命力——开放和包容。
老祖宗没有死扛着不好用的本土油料硬凑,反而敞开大门接纳所有好用的外来物种,花心思把它们改造成适配自己耕种习惯、适配自己口味的东西。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这种包容还在继续延伸,我们一边对接全球的优质油料资源,一边靠着自己的科研能力迭代升级本土品种,不断拓展食用油的品类边界。
谁能想到,平时炒菜往锅里倒的那勺金黄的油,里面居然藏着半部文明交流的历史,到今天还在不停写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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