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巡边归来,身边跟了个小腹微隆的女子。
长姐不哭不闹,平静地请了和离书。
哪怕深爱她的太子悔恨下跪,她却再未回头。
那时我年幼,好奇问她:“姐姐,你当真舍得吗?一次也不原谅他吗?”
她轻笑:“滢滢,你还不懂。今后,姐姐也不希望你懂。”
我不自觉望向蹲在门槛边的温淮舟。
因我随口一句爱吃热栗子,纵他被怀中的糖炒栗子烫得龇牙咧嘴,也毫无怨言。
他抬头冲我傻笑。
“滢滢放心,还热乎着呢!”
我懵懂地想,我和温淮舟天下第一好,将来做了夫妻也是天下第一好的夫妻。
我该如何懂呢?
直到我十六岁这年,温淮舟为一个赌约,悄悄换下我送的香囊,戴上了那姑娘编的络子。
我笃定从容的心,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1
七月闷热,草场上骄阳烈烈。
我茫然垂下脑袋,没说话。
温淮舟和我青梅竹马多年,一眼便瞧出我不太高兴。
他急忙低头哄我:“你生气了?”
我闷闷的:“没有。”
温淮舟又凑近几步,觑我脸色,放缓了语气:“那人不是别人,是你表姐,难不成你还吃她的醋不成?”
“……不会。”
温淮舟松了口气似的。
他眉眼攒笑地望着我,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那条络子玩。
“我跟苏槐序不对付,你知道的呀。那日若不是醉了酒,打赌输给了她,我才不会戴这丑东西招摇过市,惹得那些公子哥们纷纷笑话我。”
说罢,他无比嫌弃地松手。
“等过完明日,我便把它换下来,把它绞了丢河里。你别恼我,好不好?”
我气鼓鼓地瞪着他:“先前我赠你的香囊呢?”
温淮舟立刻站直身子,笑着从怀里掏出香囊。
他与我对视,双眸温柔珍重:“当然是贴身收着,我怎舍得弄丢你送我的东西?”
我轻轻哼一声,又叹息。
忍不住反思,我是不是过于小气了。
我与温淮舟的婚约已定下十年有余,全京城都知道温淮舟对我最是爱护怜惜,不曾让我受过半点委屈。
而我的表姐苏槐序寄住在我家中,是我和温淮舟从小到大的玩伴。
温淮舟和苏槐序性子犯冲,他二人每次见了面不是针锋相对,便是冷嘲热讽。
我常常在他们之中调停。
我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时日,竟比我与那位伴在青灯古佛前的长姐更长久一些。
想来,苏槐序非要温淮舟戴上她打的络子。
无非是想恶心、教训他一番。
毕竟不久前,不知哪里传来了谣言,称我与温淮舟迟迟未成婚,是因为苏槐序。
我们两家的长辈自是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在家宴上,甚至将其当作笑谈,拿来打趣温淮舟。
温淮舟当即崩溃地站起来,作势哕了几声,眼眶通红:“叔父,你存心要呛死我吗?”
“就算天下的女人全死光了,我都不会喜欢苏槐序的!”
夸张的反应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苏槐序气得拿酒杯砸他:“温淮舟你去死吧!”
我连忙给她捋毛顺气。
一手拉这个,一手劝那个。
……
夏风拂过,头顶的枝叶簌簌作响。
温淮舟修长指节捏住我袖口轻晃,好脾气地哄我:
“怪我不好,让滢滢不开心了,绝没有下次了。”
“我是笨猪,是臭狗,滢滢赏个脸笑一笑吧?”
我心头仍郁闷着,没作声。
他这样光明磊落,反倒显得我小气。
我咬了咬唇,认真地询问温淮舟:“淮舟,我们会好好的,对吗?”
他不解。
“当然了,你——”
“喂,温淮舟胆小鬼!你躲在那边做什么,不是说好了要赛马的么?”
远远的,一袭红衣的苏槐序高声喊道。
温淮舟止住话头,侧眸望过去。
他瞳孔里映出她的倒影,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呵,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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