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同意了?"??
"嗯,你说的都对。"
我走到床边,把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我住院时带来的换洗衣服。
我一件一件叠好,装进去。
"那些东西我都不要了,房子也不要了。"
我拎起布包,走向门口。
路过宋芸华身边的时候,我停下来。
"宋同志,有句话我忍了很久了。"
冬?至?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儿子欠我的,这辈子还不了了。"
宋芸华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离了婚还想赖上我们顾家?"
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我和一个人迎面碰上。
高挑,漂亮,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领口别着一枚少尉军衔。
柳念卿。
上一世那个传言中顾北铮身边的女参谋。
这一世,我终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看清了她的脸。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束黄菊花,脸上的表情很复制——哦不,很复杂。??
"你是……谢姐姐?"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弱,"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所以来看看你。"
黄菊花。
看病人,送黄菊花。
这花,是看病人送的吗?òN
我看着她手里那束花,又看了看她脸上精心修饰过的关切。
上一世我不认识她,等到知道她的名字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了。
那时候有人告诉我,柳念卿十八岁就到了顾北铮身边当参谋,一路跟着他从团部到军区。
她父亲是顾北铮的老首长。
她的背景、她的能力、她的年龄,都比我合适。
我曾经以为,所谓"组织安排离婚",真的只是工作需要。
可上一世临终前,在医院的走廊里,我隐约听到顾小曼跟人打电话:"当年那个离婚的事情,不就是柳念卿在背后推的嘛……她找人在上面打了报告……我妈也帮了忙……"?N
我没有听完。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快死了。
但我记住了。
记得很清楚。
所以此刻,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面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我心里没有恨。
只有冷。
彻骨的冷。
"谢谢你的花。"
我伸手接过那束黄菊花,转身走了两步,然后——
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菊花。"
柳念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她嘴角的弧度僵住了,眼底那层柔弱的面纱裂开一条缝。??
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
"谢姐姐,你心情不好是应该的……毕竟离婚这种事,对女人来说太残忍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
"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虽然只是顾司令身边的参谋,但多少还能说上两句话。"
我听懂了。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示威。
温柔的、体面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示威。??
"不用了。"我拎着布包从她身边走过,"从今天起,顾司令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身后的柳念卿,一定在笑。
她觉得她赢了。
可她不知道,这一局,输的人不是我。
走出军区医院大门的时候,北风直往脸上灌。
十二月的北方,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
我穿着一件薄棉袄,拎着一个布包,口袋里只有七块三毛钱和一张军区家属院的出入证。
哦,出入证大概也用不上了。
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Ν
肺里灌满了冰碴子,疼,但清醒。
上一世的三十年在脑子里快速闪过——
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饭,看不完的婆婆脸色,独自扛过去的一个又一个除夕。
过去了。
全都过去了。
这一世,我要去找一个人。
张鹤亭教授。
我的恩师。
上一世,他在我退学后非常痛心,曾经写过三封信让我回去继续念书。O?
我都没有回。
因为宋芸华说:"一个女人,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在家伺候好丈夫才是正经事。"
我居然信了。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信。
我裹紧棉袄,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省医学院在三百公里外的省城。
坐长途汽车要六个小时。
七块三毛钱,刚好够一张单程票。
够了。
这条路,我只需要走一次。
长途汽车在国道上颠簸了整整六个小时。??
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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