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下雨，娘要作妖（2）

早上我买了粥回来，打算等母亲吃完后就给她订票送她去湖南。

回到家，我看到她已经起床，坐在沙发上在给她儿子发语音微信。她在问他为什么这么怨恨自己这个妈，这么宝贝这么溺爱的把他养大成人，给他娶老婆，给他买房子，给他把两个孩子带这么大。

我面色沉静，只等她说完就劝她吃东西，然后跟她商量买票去湖南的事。

但她全程不理我，讲完了微信，我跟她说先吃粥，从昨天晚上晚餐就没有进食，无论怎么样都该先填一填五脏庙。

她不理，继续给老大打视频电话。母女俩个在电话里讲得天昏地暗，大致意思就是在讲昨晚发生的事，来来回回的讲，讲父亲的不好，讲她儿子的不好，讲他们如何的冷血。

老大说你现在才知道他冷血吗？

母亲说，现在才知道，现在才懂。

我想插嘴，不！你不在现在才知道，早于几年前你就知道了。你多少次来跟我吐槽说他对你如何的冷漠冷血，你给他带小孩带到生病，结果他不是还说生病也要带，现在谁不生病？还有，还有你那次重病，他说你装的，你自己跑来医院找我，我带着小二正在住院。是我带着你跑上跑下的帮你办理手续，床前伺候你。你当时就说了你已经看透这个冷血的儿子了。

可是她们俩完全没有理我，我也没有插上话，良好的修养告诉我要给你留面子。所以我没有说话。

母亲继续说，她说不想去湖南了，她离不开老家。她不能去了。

昨晚说要老死在湖南的人也是她，一夜过后反悔的也是她。

老大一张嘴能说会道啊，明知道她不去了，就说她昨晚多着急啊，昨晚都想帮她看火车票了，还说以前就想带她去湖南了，不用她来带小孩，就让她呆着。

这些话在母亲眼里多动听啊，多么孝顺的孩子啊！只要她一张嘴说一说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孝顺的孩子了。在她身边一直陪护她的我这个木讷的女儿，她就怎么也看不见。哪怕昨晚是我规劝了她一个多小时，从十点陪护她到十一点十几分，她对我那个态度，和现在对这个远嫁的女儿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她们在商量，以后母亲住在什么地方。

儿子家里她不愿意去了，湖南太远她不能去，老家太清苦她受不住，说来说去，似乎最好的养老之地就是我这里了。

果然，老大说那你就在XXX（我的名字，全名。自从各自结婚后她对我都是直呼其名）那里住着不行吗？

大概是因为我就在一旁，母亲不敢说实话，就各种支吾着。母女俩就当着我的面说着。

老大就问，那你现在在哪里。

母亲说，在XX（注意，这个名字是母亲从未喊过的，是我们村里外人对我的称呼，客气又疏远又冷漠）这里。

母亲开始倾诉，又老调常谈，说她是为了我们才过得这么苦，为了小孩才忍着。

可是我的记忆里，她不是为了我们，至少不是为了我！我从小到大在她这里没有得到半点温暖。在她和奶奶的矛盾里，只有我一个人完全的站在她这边，老大和老小都被金钱拉拢过去了。

她没有为了我。

她现在过的这样的日子，不是因为我造成的。

但是她现在就是把这些话说给我听，她要引起我的怜悯之心。

我真的很厌烦，终于忍无可忍，把盒子打开粗鲁的喊她别说了快来喝粥不然冷了，我说从昨晚晚餐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再不吃等下身体怎么熬得住。说了几次，电话那头老大听到我的声音，她马上不说话了。

老大只管接听她的情绪，母女俩同仇敌忾，可是她都不知道母亲已经超过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了，她一直只喝粥，大概是中午喝的那点粥，估计以为熬到晚餐到儿子家来吃，结果受了一肚子气。如果再不吃东西，大概很快就熬不住了。所以我一直劝她吃东西。结果却引来了她的不满。

她们终于挂断电话，我再次说先喝粥，但是她马上变了脸色，对老大如何心平静气，对我就是一张黑脸，语气也很烦躁：“我不吃！我还吃来干嘛？我干脆死了算了！”

她噼里啪啦的收拾她的充电器（昨晚那么生气还不忘给手机充电）。

我生气得很，说：“不是我惹你的吧？你对我吼什么？谁惹你的你去找谁，别吼啊！”

母亲收拾好拎着她的包就要走。

我问她去哪里。

“不用你管，我出去静一静。死了就埋，死了也不管你的事！”

我颓然看着她离开，门关上了。

我想，好！走吧！我不管了。

大概是见我没追出去，过了一分钟，她回来敲门，我真不想开门，不想理，但是她锲而不舍的敲着。

我开门看着她。

“你别管我了，我反正要死了，我不吃饭了，你以后就清净了。我现在要去死，去跳河跳楼去撞车都行。你别管我了。”她站在门口这样说。

我当时就急了，就去拉她回来，她把我推开，不肯进门，我力气没她大，她跑得飞快，我转身回来关风扇，结果没按到关机键，反而按到了加大一档，但我也顾不上了，匆匆抓了钥匙去追她。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让爸爸过来接你回去！你每次一玩失踪就不接电话，到时候你从我这里离开谁知道你去哪里啊？我负不起责任！你在你儿子家发生什么我不管，但是你不能从我这里离开去寻短见！”

我去追她，她从楼梯下去，每一层她都停留。我拼命的挽留她，全程不为所动。

我们一路走下去，我终于给父亲打电话，我哭着告诉他，母亲要去寻短见，希望他儿子过来给母亲赔礼道歉把她接回去。

“你们不能因为我脾气最好就这样欺负我，一个个都这样欺负我！”我崩溃大哭着这样告诉父亲。

父亲在电话里说：“我知道你是三个孩子里最好最孝顺的人，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难，但是她是个大人了，她有自己的行为能力，她要想去死，谁也拦不住她。你也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

“你们不能这样欺负我！”我觉得自己只会说这句话了。几乎是咬牙说着。我希望他儿子过来，亲自把她带回去。谁做的事情，谁造成的现在这个局面，谁就该来收拾摊子，明明我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要让我来收拾？为什么要把责任让我一个人来承担？

父亲说过不来，她儿子已经去上班了，不能请假，请假就失业了。

我当时真的很气啊，这个逆子竟然还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去上班？把自己老娘气走气得要寻短见了还可以这样心平静气的去上班？惹事情了就让我受罪？

我很崩溃。

母亲又一路走，走一小段路，还要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来啊，没跟上，就坐在路边等着我。

我跟上了，她马上又走。我跟上去和她说话，劝她回来。被她骂，不准靠近，不准和她说话。

我也气啊，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就这样，我远远跟着她，她一路走走停停，我一路不远不近跟着。期间不停和父亲通电话。

我要求他马上给他儿子打电话请假过来，自己的责任自己承担。

父亲不肯打。

我威胁他，如果他自己不打，那么我只能让警察给他打，如果警察打的话对他影响更大。

父亲终于同意打电话了，这时我已经跟着母亲走了快一个小时了，从八点二十分走到九点多一点了，阳光灿烂，而我没有带任何的遮阳物，汗水从我的额头流下，浸湿了我的双眼，我后背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双腿走得也快要抽筋了。

我再次给父亲打电话问他儿子什么时候过来，父亲说他儿子不能请假，就这样，如果她想死就让她死，死了就埋。

那样冰冷的话，我也再说不出来了。

终于，母亲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十字路坐下来了，我凑上去说，走这么久了，要走到哪里去？我们休息一会就回家吧？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走！你别管我！别跟我说话！”

我真的熬不住了，我说我要报警了。我把你交给警察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警察很快来了。

和我了解情况后，警察上去跟母亲说话，也被她骂走了。

我给父亲打电话，让警察和我父亲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很扯淡，也很现实。

父亲不肯过来，他也不肯把他儿子的电话告诉警察，说不让我们去打扰他儿子。

警察苦口婆心，怎么也说不动。

后来警察说帮我把母亲给送到她儿子家去，移交到父亲手里，我们责任也尽到了。但是车来，母亲撒脚就往路中央跑，我和一个警察冲上去拦住她，母亲又踢又打，力气大得惊人，我们两个人几乎拦不住她。

母亲大喊：“我没有犯法，不要抓我！”

我也大喊：“警察不是抓你！我们送你回家！”

母亲不肯上车，她骂我，骂很难听的话，说不让我管她，说她死了也不怪我。

你凭什么怪我？我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也失控了，大哭着指责她：“你死了是一辈子过去了，那我呢？我这辈子怎么过得去？你跟我说那些遗言，我能看着你去死不管吗？你不能替我考虑吗？我不是你女儿吗？为什么他犯的错要我来承担责任？你为什么永远都这么自私？你想过我往后的人生吗？”

她沉默了。

但依然不配合。站起来又走了。

警察也也无奈，对于这种事情，他们只能规劝，不能实施任何措施。

我请警察帮忙给她儿子打电话，但是我们不知道电话号码，父亲也不肯把他儿子电话给我们。

后来警察还是查到了他的手机号码，给这个冷血的人打电话，电话里，这个冷血的人听到是警察打过来的，依然强硬的表示无法请假。我想请问SF快递公司，是不是员工不能请假，哪怕老娘要自杀也不能请假？请假就开除？

哪怕警察说他作为儿子的责任该怎么怎么样，他也不肯请假过来处理。

最后警察无奈先离开了，毕竟不能一直把时间耗在这里，他们还有其他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他们离开前把事情移交给社区人员。

社区人员来了，跟我再次了解情况，我把所有的事情（包括我复杂的家庭成员关系，以及那些狗血的家庭剧情。）我告诉她们，我对于我母亲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们家三个孩子，她一直给儿子带孩子，她也对远嫁的大女儿很好，但是母亲每次生病住院都是只有我一个人跑前跑后。包括这次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年都要发生几次，每次都要跑来让我做主，我做不来裁判。

我顶不住了。我只能选择向警察求助。

社区的领导再次给她儿子打电话，至于说了什么我无从得知，最后社区人员告诉我，他们也尽力了，她儿子坚决不肯请假过来。她们完全同情我，也觉得我真的太难了。

十点四十多，母亲已经走到了另一个社区，上一个社区的人说不能跨社区处理，她们已经移交给了另一个社区人员，等她们来处理，她们要离开了。

我再次去劝母亲跟我回家，但得到的回应是冷漠的回绝。

十一点，父亲终于打电话过来说他过来接母亲，问我具体的地址。

我告诉父亲，我也不知道具体地方，母亲一直在走，我现在告诉你这个地址，等下她又走到另一个地方去。我让父亲打车过来，公交车确实不知道坐哪个，也不好找。

母亲大概听到了，马上又走了，我赶快追上去，看到她在一个公交车站，她已经拿出免费坐车的卡。我追着她问要去哪里？我也要跟着她去。

这时公交车来了，我很着急，母亲要上车了，我怕父亲过来又找不着我们了。

这时，母亲把我狠狠推了一把，力道非常大，直接把我推倒跌在地上。

如果是个身体健康的人，这一推也许不会摔倒，或者摔倒了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我不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啊。

我腰间膨突非常严重，平时都不好弯腰，走路也要小心，路不平都可能会影响，这一摔让我感到钻心的痛，根本都动不了。

母亲没有停下来看我，她把我推倒后，直接上车，车门关上，开走了。

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

我苦苦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怎么也不行，车站里有人，在围观着我，没有一个人过来扶我。有人从我身旁经过，怕踩到我，小心绕了过去。

我哭着挪到一根电线杆，扶着它用力挣扎着爬了起来，又忍着剧痛慢慢挪到一边，一边哭着给父亲打电话，告诉他不要过来，母亲把我推倒后坐车跑了，我不知道她要跑去哪里。我真的以后再也不想知道她的事了，再也不管她了，以后关于她的事情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告诉我！我现在痛到不能动。

说完话我就挂断了，事情真的可以结束吗？可以吗？

我缓到十一点多，觉得可以站起来后，慢慢拖着疼痛的身体慢慢赶往学校去接准备放学的孩子。

天要下雨娘要作妖，有什么办法呢。

从她明知道我身体那么差还那么大力推倒我，不顾我的死活就跑，以后她再也没有我这个女儿了！

现在我一边敲下这些文字一边泪如雨下，哭到不能自已。也许文字凌乱，也写不出我那些复杂悲痛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