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薇,嫁给陈海三年,一直和公婆分开住。这套两居室是我们夫妻俩咬牙买的,首付掏空了积蓄,每月房贷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好歹是自己的家,不用看人脸色。
那天晚饭后,婆婆打来电话。陈海开的免提,我正在洗碗。
“海啊,你弟媳妇下个月预产期,家里地方小,你那边不是空着一间房吗?让她来住,坐完月子就回去。”婆婆语气理所当然,“你不用操心,我过去照顾,一切我包了。林薇该上班上班,不用她管。”
我擦碗的手顿了顿。空着的那间房,是我预备的书房,书架上还放着没读完的书。
“妈,这事得问薇薇——”
“不用问!”婆婆打断他,“我都安排好了。她嫁到我们家,这点事还能不答应?我亲自去照顾,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海看着我,眼神在说“我妈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洗碗布一扔,毛巾擦了手,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瓜子,悠闲地嗑了起来。
“行啊,来吧。”我笑着说。
婆婆在电话那头愣住了。按照她的剧本,我应该闹一场,然后她借机数落我“不懂事、不贤惠”,让小叔子媳妇来了以后更有底气。可我就这么答应了,她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定了,妈您放心来。”我挂了电话。
陈海狐疑地看着我:“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好说话不对吗?”我反问。
他张了张嘴,没吭声。
小叔子媳妇张梅来那天,阵仗不小。小叔子扛着大包小包,婆婆拎着两只老母鸡,张梅挺着肚子站在中间,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量我的客厅,目光扫过电视柜、沙发、窗帘,嘴角往下撇了撇。
“嫂子家这装修,有点年头了吧。”
我没接话,转身把书房腾出来。书搬到阳台,书架用布盖上——我的东西,旁人碰不得。
陈海去上班后,家里变成了婆婆的天下。她一早就开始指挥,东西怎么摆、衣服怎么晒、地怎么拖。声音从厨房传到卧室,中气十足。
我安静地出门上班。
下班回来,饭菜做好了。婆婆端上来,张梅先挑,挑完才轮到我。我吃得很快,吃完就回卧室。
陈海看不过去,悄悄说:“你别老往屋里躲,我妈还以为你给脸色呢。”
“脸色?”我抬头看他,“我加班加的,脸色不好正常。”
第三天,张梅开始提要求。说我家床垫太硬,对孕妇腰不好。婆婆立刻翻出我的记忆棉垫给她铺上——那是我花两千块买的。
张梅又说枕套粗糙,婆婆翻走我最贵的真丝枕套。
我没吭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婆婆看我天天“乖巧”,以为我真的好拿捏了。
第六天晚上,陈海出门买烟。我进书房收衣服,听见婆婆在厨房给老姐妹打电话,声音大得生怕我听不见。
“我家大儿媳妇啊,还行吧,就是赚得少。一个月才五六千,够干嘛的?要不是当初她怀孕了,我们家才不会要这种条件的……”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听完,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客厅、书房、卫生间拍了段视频。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在婆婆出门买菜的工夫,把张梅叫出来,态度诚恳,说带她去医院产检。她将信将疑地上了车。
我直接开到小叔子家楼下。
“到了。”
张梅愣住了:“这是哪?”
“你家。”
她脸色变了:“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没笑也没凶,认真地说:“张梅,我得还我老公的公道。我一个月赚五六千,但我老公一个月赚两万。你家婆婆说我不好,你家那边亲戚全觉得我高攀。”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没关系,但你婆婆跑到我家来,把我的东西全翻走,把我的床垫拿走,把我的枕套拿走。天天指挥我像使唤丫鬟,还嫌我不够勤快。”
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
“现在我送你回家,你家虽然小,但至少床垫合适、枕套合适。我婆婆虽然住得远,但她可以每天坐公交车来照顾你。你不用操心她累,她说了一切她包了。”
张梅眼眶红了:“嫂子,我事先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说,“但这事总要解决。你去找你婆婆哭,就说嫂子不让你住,让她来找我。只要她来找我,我就把你这几天白吃白住的钱算清楚,该退的退,但用我家东西的钱,也得算。”
她沉默了很久,拎着自己的小包下了车。
我掉头回家,把张梅的行李——那几个大包小包,整齐码在单元门口。
然后就去了公司。
中午十二点半,陈海给我打电话,声音发飘:“薇薇,你……你把张梅送走了?”
“嗯。”
“我妈在家里哭呢,说你把她脸打了。”
“脸?”我平静地说,“我没打她脸,我只是让她看清楚,什么叫‘不用林薇理’。”
电话那头有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她凭什么?那是我儿子家!”
陈海低声说:“妈,那是我和林薇的家。”
“什么叫你们家?你们家不就是我家?”
“妈,房本上写的是林薇的名字。”
那边突然安静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钟,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然后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买房的时候我征信有问题,写的薇薇一个人的名字。”陈海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法律上,那是她的房子。她让谁住,谁才能住。”
挂了电话,我靠在办公椅上,看了眼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桌上那盆绿萝上,绿得发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海发的消息:“媳妇,我妈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我打字:“她做的话我回。我做的话就再说。”
几秒后他回了个“好”,附带一个笑脸。
那天晚上,推开家门,饭菜摆好了。婆婆端菜的手微微发颤。
我换了鞋,洗手,坐到桌边。
没人提白天的事。
张梅没来,那些枕套、床垫,原封不动躺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这个家,有时候需要一点点响声,才能让人听清——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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