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你愿不愿意进工厂？”
这个问题如果拿去问今天的年轻人，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而更让人心里发紧的，不是这一个“不”字，而是这个“不”字背后的故事。
有个表弟，00后，职高毕业，送外卖。问他同学都在干嘛，他说大部分送外卖，几个家里有关系。问他为什么不去工厂，稳定、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多好。
他看了提问者一眼，那个眼神不是生气，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
然后他讲了一个暑假的事。高三暑假，他进电子厂干了四十天，瘦了十几斤。每天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八点，中间两次吃饭，每次半小时。线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脾气大，动不动就骂人。有一回他手上慢了半拍，零件没卡进去，那个女人冲过来，指着他的脸说“你是不是没长脑子”。他那时才十七岁，站在机器轰隆隆的车间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他说那四十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是一台机器。吃饭是充电，睡觉是关机，上厕所要打报告。唯一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是晚上下班，走到厂门口，掏出手机，看到外面的世界还在转。
干完四十天，拿着三千多块钱，走了。线长说他“吃不了苦，出去也干不成什么”。他没回嘴，头也没回。
后来去送外卖，也累。下雨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爬六楼送上去，顾客一句谢谢都没有，门一关，心里堵得慌。但有一件事，是工厂给不了的——他想歇就歇。中午不想跑，就把接单关了，靠在车座上眯一会儿。渴了路过奶茶店，给自己买一杯，不用打报告。没人骂他。
有网友评论说：“我也是性格懦弱，进厂头几年经常被中年妇女线长欺负。”还有人说：“工厂里面，人已经被异化成工具了。”
所以问题不是吃不吃得了苦，是吃不吃得了那种没有尊严的苦。
送外卖也被人骂。超时了骂，汤洒了骂。但那种骂，他认。是他跑得不够快，是他没稳住，有错就道歉。可工厂里那种骂，你没错也骂你，你就是一个出气筒。
更让人窒息的是，外卖至少看得见钱。跑一单是一单，多跑多得，今天跑了多少，看一眼手机就知道。但工厂流水线上，你钉一个螺丝，不知道这个螺丝值多少钱，也不知道今天钉了多少个。干多干少，月底发工资，数字跟上个月差不多。一位做制造业MES的网友说：“上线的时候加班出来，很多工厂七点半上班，干到九点半。有几次看到从大门出来那些面无表情的人，突然间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还有一位网友说：“工厂会把人训得类似机器化，麻木不仁……鲁迅笔下的闰土加强版。”
这不是个别现象。评论区里有人说：“以前性格懦弱，忍气吞声被欺负。去年老板赖掉工资，我痛骂他，他马上发了。”还有人分析：“送外卖，情绪反馈比普通流水线好多了。虽然也经常遇到傻逼客户，但都是暂时性的，一会儿情绪就过去了。可工作遇到傻逼领导和同事，那是天天折磨人。”
当然，也有人看到了更本质的问题。有网友指出：“现在工厂都不直接招人，都使用中介的劳务派遣。这样他风险最小，不用你了也不用赔钱。但中介会每小时抽血，工厂给你18元一小时，中介就给14块，吸你的血。”劳务派遣、中介抽成、没有劳动合同保障，工厂把人当耗材，用完即弃。这样的地方，年轻人凭什么要去？
还有人问：“国内究竟有没有强迫劳动？为啥年轻人不愿意进厂呢？”
这问题问得尖锐。法律上没有强迫劳动，但现实里，那种“你必须干、不干就没饭吃、干了也没尊严”的结构性压力，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逼迫？
那么，是工厂不需要年轻人了，还是年轻人不需要工厂了？
答案是：工厂需要廉价听话的劳动力，年轻人不想要那种被当作螺丝钉、没有自由、没有成长、没有尊严的生活。
工厂提供的是“确定性”——知道几号发工资，知道每天干什么，知道未来三年大概率还是这样。外卖提供的是“自由”——永远不知道今天能赚多少，但能决定中午想不想休息，能决定要不要接那个五楼没电梯的单。
这一代年轻人，从小到大被控制得太久了。小时候被家长控制，上学被学校控制，现在好不容易毕业了，你让他们再进到一个比学校还像监狱的地方，他们受不了。他们宁愿风里来雨里去，也要把那根套在脖子上的绳子松一松。
有网友说得很透彻：“你的前提搞错了。现在不进厂的原因是，不进厂也可以饿不死。以前大家都想进厂，是因为进厂可以吃饱还能养活全家。”
是的，当不进厂也能活的时候，人就想要点别的了。想要点掌控感，想要点尊重，想要在工作之外还有一点精力去生活。
这是他们最后的、不肯让出去的、一点点东西。
问题能不能改观？除非工厂真正把人当人看——缩短工时、改善管理、取消劳务派遣、让劳动法落地。否则，年轻人会用脚投票，继续在风雨里，争那一口自由的气。
对此，您又怎么看呢？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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