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都说汉末的史书太拥挤了。
有曹操的马蹄、刘备的眼泪，还有孙权手里的剑。
女人的名字很难挤进去，除非她是貂蝉，或者是甄宓。
但有一个名字，连《三国志》都不屑一提，却活在在野史和传说里。据传，她死了七十年以后容颜不灭。
她叫冯婉华。
有人说她的故事是虚构的。
虚构也好，幻影也罢，但她的故事读起来，总让人觉得那股洛水润心间。
她生在洛阳的书香门第，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儒生，家里最多的就是竹简。
十五岁那年，她在洛水边弹琴。
那天的太阳很好，水面上波光粼粼。
她弹的是《鹤鸣九皋》，弹到一半，弦断了。
旁边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她笑了笑，没说话。那时候她还还不太懂。
有的时候，弦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公元189年9月（农历八月丙子，公历9月30日）董卓入洛阳掌权。
董卓干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烧书。
火光冲天，冯婉华什么都没拿，只抓起了那半卷还没烧完的《广陵散》谱子。她跟着难民往南跑，鞋子跑丢了，头发跑乱了。
到了扬州，她已经不是那个洛阳的名媛了。
袁术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路边啃一块发硬的饼。但他看到了她那股子书卷气，也看到了她即便落魄也掩不住的眉目清秀。
他把她带回了府里，给了她锦衣玉食，封她做夫人。
袁术是谁？
不过是那个拿到了玉玺就敢称帝、满脑子谶纬符命的妄人。
他总说自己是仲家天子，可府里的酒肉越盛，外面的饿殍就越多。
别人都羡慕她命好，从难民变成了王妃。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袁术喜欢听她弹琴，尤其喜欢听她夸赞自己的“天子气象”。
她照做了，弹得很稳，夸得也很准。
后宫里的女人是很可怕的。她们不需要刀枪，只需要嚼一嚼舌头。
那些姬妾围着她，说：“妹妹长得这么美，若是常在王上面前垂泪，恐怕更惹人怜爱呢。”
转头，姬妾们就去对袁术说：“冯氏日夜哭泣，那是怨恨大王，是在诅咒仲家王朝气数不长啊！”
冯婉华信了。她太单纯了！她天真地以为示弱能换来安宁。于是她开始哭，为了故土哭，为了流民哭。
可她哪里知道，她的哭，在袁术眼里，这叫“怨望”；是诲气的不祥之兆。在后宫眼里，这叫“作秀”。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有人递来了绳子，不是为了捆柴火，是为了捆脖子。
她被挂在了厕所的房梁上，衣衫单薄，像个被丢弃的偶人。那一年，她才二十二岁。
袁术很伤心，把她葬回了洛阳。
奇怪的事情发生在七十年后。西晋有个盗墓贼，胆子很大，撬开了她的棺材。
据野史记载，那盗墓贼出来后疯了，嘴里喊着“活人”“活人”，吓得个半死。
因为棺材里的冯婉华，脸色红润，嘴唇像樱桃一样，连睫毛都没怎么变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
史书没写这件事，毕竟那是个连年号都要掰扯半天的时代，没人关心一个死去多年的女人的脸蛋。
冯婉华到底是谁？
或许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她只是野史里的一缕幽魂，缝合了冯方女的才情，也背负了冯贵人的宿命。
后人把她捏合在一起，大概是觉得，那些在乱世里被踩碎的、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女子，总得有一个体面的名字留下来。
英雄可以马上封侯，才女却只能在死后，靠着这副不烂的皮囊，求一方小小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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