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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谈过伊斯特伍德退休的新闻,不由得想到,在和他相对的政治光谱的另一端,有一位导演也退休了。
肯·洛奇,下周将满九十岁。2023年《老橡树酒馆》是他明确说过的最后一部作品,从此不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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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洛奇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像伊斯特伍德那样的保守主义导演从此绝迹,洛奇的退休,也代表了一段漫长的左翼政治史的闭合。
从1960年代中期的BBC,到2023年的杜伦郡矿村,洛奇几乎不间断地拍了将近六十年,而且始终拍同一类人,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世界电影史上左翼导演不少,但像他这样把一种政治立场维持成完整职业生涯的,几乎找不出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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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把他当作社会良心去笼统赞美,有失简画。不妨深究一下,他的左翼到底是哪一种左翼,英国的政治制度和文化制度,是如何造就他的,又一次次如何试图消化掉他。
洛奇1936年生于华威郡,父亲是机床厂的电工。他通过文法学校和奖学金通道进了牛津读法律,服过两年皇家空军兵役,1963年进入BBC做见习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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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轨迹本身就是战后英国福利国家的产物,1944年教育法打开的那条窄缝让少数工人子弟向上流动,而流动者往往带着对留在原地的人的复杂情感。洛奇属于那种把这份情感转化为终身工作的人。
他的特殊运气在于,他进入电视业的时刻恰好是英国公共广播史上最开放的几年。BBC的周三剧场给了年轻导演直接对千万观众说话的权力,1965年的《十字路口》把非法堕胎的现实带进客厅,客观上参与了1967年堕胎法改革之前的舆论铺垫。顺便一说,侯孝贤在当兵时看了这部片,心里萌发了投身电影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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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1965)
1966年的《凯西回家》是真正的转折点,约1200万英国人在同一个晚上看到一个年轻母亲如何因为住房制度一步步失去家庭和孩子,一个无家可归者慈善组织在次年成立,刚刚起步的庇护所也这部片获得了全国性的关注。一部一小时左右的电视剧介入了实际的社会政策议程,这在英国电视史上前无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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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西回家》(1966)
值得分析的是《凯西回家》引发的形式争论。当时的批评者指责洛奇把纪录片手法和虚构剧情混在一起欺骗观众,手持摄影、实景、街头偷拍式的画面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的。
这个指责表面上关乎美学诚实,实质上是政治性的。英国广播体制的合法性建立在平衡原则上,新闻必须两面陈述,戏剧则被默认为无害的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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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的纪实剧恰好落在这两个范畴的缝隙里,它用新闻的质感传递单方面的控诉,让体制找不到归类和管束它的办法。他后来一辈子的麻烦,几乎都可以追溯到这个原点。
他不接受艺术和宣传的那条传统分界线,他认为所谓中立的形式本身就是一种立场,光洁的摄影棚布景和字正腔圆的标准英语已经预先排除了某一类人的真实。
1969年的《小孩与鹰》把这个问题带进了电影院。浓重的约克郡口音让发行公司的高层看完样片后认为南方观众听不懂对白,建议加字幕。这个著名的轶事常被当笑话讲,其实它精确暴露了英国文化生产的地理结构。伦敦决定什么声音可以被听见,北方工业区的语言在自己国家的银幕上形同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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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与鹰》(1969)
《小孩与鹰》的持久生命力不在于励志或感伤,而在于它把英国的阶级再生产拍成了一个具体的、可感的过程。
比利·卡斯珀的悲剧不需要恶人,类似分流考试、就业辅导员的几分钟面谈、体育老师的羞辱……每个环节不过是正常运转,正常运转的总和就是一个孩子全部可能性的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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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后来五十年的作品,本质上都在重复这个观察,制度暴力不需要施暴者的恶意,它以程序的面目运行。
2016年《我是布莱克》里那个反复要求木匠上网填表的就业中心,和1969年那间约克郡教室,就是同一台机器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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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布莱克》(2016)
但如果只把洛奇理解为悲悯穷人的人道主义者,就错过了他左翼路线真正独特的地方。英国左翼电影传统里悲悯从不稀缺,从格里尔逊的纪录片运动到五十年代的自由电影,工人始终是被观看、被同情的对象。
洛奇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有一套明确的政治分析,而这套分析的锋芒经常对准左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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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想成形期最重要的合作者是利物浦出身的前矿工编剧吉姆·艾伦,艾伦带着托派的工人主义传统,对工党右翼和工会官僚的敌意不亚于对资方,他曾因反对斯大林主义和英国共产党一刀两断。
他为洛奇写过利物浦码头工人占领码头实行工人自治,还写过玻璃厂罢工如何被工会上层出卖,1975年的四集史诗《希望的日子》讲大罢工的历史,结论是工人运动最惨痛的失败来自工党和总工会领导层在关键时刻的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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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的日子》(1975)
这种背叛,一直是洛奇全部作品的核心政治内核之一。他相信普通人有自我组织的能力和道德资源,而这种能力一再被自称代表他们的机构消耗掉。
这种立场让洛奇在英国政治光谱上处于一个尴尬位置,保守派视他为危险的煽动者,工党主流嫌他捣乱,正统共产党的圈子也不喜欢他。
1995年的《土地与自由》是这条线索最完整的陈述。一个利物浦失业青年1936年去西班牙参加内战,加入马统工党民兵,亲历革命被共产国际指挥的镇压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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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与自由》(1995)
片中那场著名的村庄辩论戏,农民、民兵、无政府主义者、国际志愿者围坐讨论土地要不要立刻集体化,职业演员和真实的西班牙村民混在一起即兴争论。
根据很多参与者回忆,洛奇并没有要求演员严格背诵台词。他给大家提供历史背景和各自代表的政治立场,然后让讨论自然展开。摄影机不断在说话者之间游移,尽量保持讨论的连续性,很少用传统的正反打剪辑来控制观众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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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中,支持立即集体化的人认为,革命和战争不能分开,如果只是打败佛朗哥,而不改变土地制度,那么农民为什么要为共和国卖命?所以土地应立刻归劳动者所有,以此激发革命热情,热情本身就是战争胜利的重要资源。
但反对或持保留态度的人则认为,首先必须赢得战争,当时的小农拥有自己的土地意愿很强,如果强行集体化可能导致生产混乱,打击很多人的积极性,并且过早推进社会主义改革,也必定会失去国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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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各有道理,这场争辩浓缩了洛奇电影方法的全部信念——不能把政治呈现为领袖人物的演讲,更重要的是普通人在具体处境里的争吵和抉择,而摄影机的职责是给这种争吵足够的时间。
这部片在西班牙的反响超出所有人预期,它上映时,正赶上佛朗哥死后,西班牙社会选择了用遗忘来转型,许多年轻观众第一次知道内战中还存在过被左翼自己人清洗的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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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英国导演的电影参与撬动了另一个国家的历史记忆,这件事预示了洛奇晚年和欧洲大陆之间那种特殊关系。
在此之前他先经历了几乎致命的十年。撒切尔时代是洛奇职业生涯的低谷,而压垮他的恰恰是曾经成就他的电视体制。
1980年代他转向纪录片,《领导力的质询》系列拍工会领导层如何在钢铁罢工中瓦解基层斗志,被电视台搁置后干脆禁播。1984年矿工大罢工期间拍的《你站在哪一边?》原本属于一档艺术栏目,因为内容被认定过于偏袒矿工而临时撤档,辗转到次年才在第四频道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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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哪一边?》(1984)
十年里他几乎没有作品问世,靠拍电视广告维持生计,其中包括麦当劳巨无霸汉堡的广告,这是他晚年提起来仍然难堪的经历。巧合的是,他后来曾拍过一个《审判麦当劳》的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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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麦当劳》(2005)
这段历史正好说明了英国式审查的运作方式。没有人查封他的胶片,更不会有正式的禁令文件,仅仅通过排片调整、栏目定位不符、播出时机不成熟这类程序性理由,一个依靠公共广播起家的导演,被这套体制用最体面的方式消音。
洛奇从这十年得出的结论是,必须建立不依赖英国国内体制的生产方式。
他1990年代的复活不只是艺术状态的回升,更是一套生产机制的重建。
制片人丽贝卡·奥布莱恩从《致命档案》开始与他合作,后来共同创立十六电影公司,资金结构转向欧洲合拍,法国、西班牙、德国、意大利的电视台和发行商预购成为他的财政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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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档案》(1990)
1996年起,格拉斯哥律师出身的保罗·拉弗蒂成为他固定的编剧,这对组合一直工作到《老橡树酒馆》,新的方法也在这个时期定型。
通常是按时间顺序拍摄,演员拿不到完整剧本,只知道自己角色当天该知道的事,于是剧情的转折对演员本人也是突袭,《我的名字是乔》里彼得·穆兰得知噩耗那一刻的反应是真实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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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乔》(1998)
大量起用非职业演员,或者有相关生活经验的演员,《底层生活》里的演员就是建筑工人,曾因组织罢工纠察被判刑入狱,半个世纪后那个判决才被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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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生活》(1991)
这些方法也是一种生产关系的政治。洛奇的片场刻意压平等级,拍摄周期里所有人按工会标准领酬,镜头语言拒绝任何会把导演的存在凸显于人物之上的炫技。自然主义在他这里首先是伦理,其次才是美学。
至于戛纳,洛奇以15部主竞赛入围作品保持着这个电影节的纪录,超过任何一位导演,包括另一组左翼导演达内兄弟,而两座金棕榈让他跻身至今不足十人的双金棕榈俱乐部。
这背后体现着某种经济现实,洛奇的电影在法国的票房长期高于英国本土,《风吹麦浪》在法国的观影人次数倍于英国,法国艺术院线网络和电视预购体系实际上承担了他的资金来源,戛纳是这套体系的旗舰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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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麦浪》(2006)
法国知识界保留着把电影当作政治论述来接收的习惯,洛奇在英国常被本国媒体当作过气的老左派,在法国却被当作严肃的思想者对待,他在两个国家收到的提问的质量差别很大。
1990年《致命档案》触碰北爱尔兰皇家警队的射杀政策,有保守党议员公开把它称作爱尔兰共和军在戛纳的参赛作品,这种攻击反而坐实了影片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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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风吹麦浪》摘得金棕榈,英国右翼报刊发起围剿,把这部讲述1920年代爱尔兰独立战争的电影说成仇英宣传,有专栏作家承认自己根本没看片就写下了批判文章。那一年英军正深陷伊拉克,影片关于占领、酷刑、傀儡条约的描写明显带着当下的回声,洛奇自己也不讳言这层指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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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戏剧性的是2016年,《我是布莱克》拿下他的第二座金棕榈,6月英国公投脱欧。影片里纽卡斯尔木匠在福利制度的数字化迷宫里被一点点磨碎的过程,和脱欧票仓里北方衰败市镇的怨愤是同一个社会事实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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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片后来在下议院的辩论中被反复引用,时任就业与养老金大臣公开宣称影片不真实,同时承认自己没有看完,食物银行那场戏成了紧缩政治的标志性影像。
一个八十岁的导演用一部成本很低的电影迫使执政者表态,这是《凯西回家》的故事在半个世纪后的重演,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有1200万同时收看的电视观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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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和现实政治的关系并不止于拍片。他从青年时代起是工党党员,但与工党的关系却反复决裂。
布莱尔时代他是新工党最不留情面的批评者之一,伊拉克战争加深了这道裂痕。2013年他拍摄纪录片《1945年的精神》,召唤艾德礼政府创建国民医疗服务体系的那个时刻,随后公开呼吁组建工党之外的新左翼政党,左翼团结党由此成立,尽管这个党始终没有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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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的精神》(2013)
科尔宾执掌工党后他重新靠近,为工党制作竞选宣传片,2017和2019年两次大选他都是科尔宾阵营最知名的文化界支持者。斯塔默上台后清理党内左翼,2021年8月洛奇被开除党籍,理由涉及他拒绝与若干被工党列为禁止往来的左翼团体划清界限。
其他争议也不少。1987年洛奇执导的吉姆·艾伦舞台剧《沉沦》因涉及犹太复国主义组织与纳粹合作的历史指控,在皇家宫廷剧院首演前夜被撤下,此后数十年里,围绕他在以色列问题和工党反犹争议中的言论,批评一直存在,他本人始终否认反犹指控,并坚持自己反对的是一种政治清洗。
谈他对英国工人阶级的贡献,最实在的一条是他改变了银幕上谁有资格被认真对待。在他之前,英国电影里的工人口音大多是喜剧调料或者背景噪音,他坚持让格拉斯哥、纽卡斯尔、谢菲尔德、曼彻斯特的语言不加修饰地占据主角位置。
《甜蜜十六岁》因粗口密度被定为18级,洛奇为此公开抗议,片中那些少年的真实同龄人反而被禁止进影院看关于他们自己的电影,这个荒诞恰好证明了他的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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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十六岁》(2002)
更深一层的贡献在于他拍的从来不是受苦的奇观。他的人物有幽默感,有狡黠,有互相扶持的本能,《天使的一份》和《寻找埃里克》证明他完全可以把阶级经验拍成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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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一份》(2012)
批评者指责他贩卖苦难,这个指责不太经得起片目的检验,他真正一以贯之的主题是,尊严如何在制度的碾压下维持,以及普通人之间的团结为什么是唯一可靠的。
从《雨石》里那个非要给女儿买圣诞裙的失业父亲,到《对不起,我们错过了你》里被算法承包制吞噬的快递员家庭,他记录的是英国劳动形态半个世纪的变迁史,福特制工厂的消失、工会的瓦解、零工经济的兴起,未来的社会史学者可以把他的片目当作重要材料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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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们错过了你》(2019)
当然要承认洛奇的局限性。
1970年代《银幕》杂志围绕《希望的日子》爆发过著名的理论论战,批评者认为自然主义的透明幻觉本身就是意识形态,观众被带入情感认同,却没有获得分析的距离。
这个批评有它的道理,洛奇的电影确实更长于呈现压迫的体验而非解释压迫的机制,他的反派有时过于功能化,他对女性经验的处理总体上不如对男性工人世界那样得心应手,尽管《折翼母亲》和《面包与玫瑰》证明他并非没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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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母亲》(1994)
他拍了一辈子失败。大罢工的失败、革命的失败、社区的瓦解、个体的死亡,他的左翼电影几乎是一部左翼挫败的编年史。这是他最诚实的地方,他不肯用虚假的胜利安慰观众,他把希望的位置留给那些微小的、未被组织收编的团结时刻,留给一起吃饭的人。
《老橡树酒馆》作为告别之作是他一次自觉的总结。杜伦郡废弃矿村的最后一家酒馆,2016年到来的叙利亚难民,本地穷人和外来穷人之间被挑动的敌意,以及一间靠众人之手重新开张的公共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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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橡树酒馆》(2023)
这部电影直接回应着脱欧之后英国的排外政治,它的答案朴素到近乎固执,就是一定要团结。影片结尾人们举着矿工游行的旗帜走过街道,一个87岁的导演用这个画面为六十年的工作收尾。
为什么整个欧洲都很难再出一个类似洛奇的导演,因为他的电影生涯依赖过的所有制度条件,比如敢于冒犯的公共电视、第四频道的委制传统、欧洲合拍的资金网络、法国艺术院线的观众……这些渠道如今都在萎缩甚至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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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内兄弟承认过他的影响,安德里亚·阿诺德、克里欧·巴纳德延续着英国现实主义的某些做法,但没有人再拥有他那种把电影、政党政治、街头运动连成一体的位置。
九十岁洛奇留下的,与其说是一种现实主义风格,不如说他证明了,电影可以是一件阶级政治武器。这件武器在他手里,从未生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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