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易学人物：张栻（南宋“硬核”理学家，引朱熹求教）

张栻，四川绵竹人，是‌南宋时期巴蜀出身的理学大家、湖湘学派集大成者，也是兼具爱国情怀与实学精神的经世实践者‌，同时在易学领域有独特的理论建树。本期将为读者介绍巴蜀易学人物张栻，综合翔实的考证全面的予以阐释，本期不涉迷信，重在正本清源文化传播，请理性阅读。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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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栻画像 / 来源四川省情网

一、张栻生平

张栻（1133年9月15日—1180年3月22日），字敬夫，后改字钦夫，又字乐斋，号南轩，学者称南轩先生，谥号宣，后世又称张宣公，南宋汉州绵竹（今四川绵竹市）人，为南宋中兴名相张浚长子，是南宋时期著名学者、理学家、哲学家、教育家，湖湘学派集大成者，与朱熹、吕祖谦齐名，并称“东南三贤”。

据《宋史·道学传》与民国《绵竹县志》记载，张栻出身于官宦理学世家，幼承庭训，自幼随父亲张浚辗转各地，六岁即随父迁居永州（今湖南零陵），十四岁随父谪居连州时，从当地学者王大宝游学，张浚则亲自教授其《周易》，由此埋下了易学研究的种子。《南轩文集·答陈平甫》中张栻自述：“吾少随父南来，阅三十余载，故吾虽蜀人，而不尝与蜀士相处”，可见其早年虽生于巴蜀长于南方，但乡梓的文化基因始终融入其学术血脉。

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二十九岁的张栻前往衡山拜理学家胡宏为师，问学二程理学。胡宏是二程再传弟子，为湖湘学派奠基人，在接纳张栻后即对其大为赞赏，在《五峰集·与孙正孺书》中称：“敬夫特访我，一见若旧，言合意契，真天下英才也。吾见其中心有正气，日进不己，非浅器所能局也。吾门有人，何幸如之！”张栻师承胡宏后，得到了湖湘学统与二程理学的真传，胡宏去世后，张栻居潭州（今长沙）城南妙高峰筑城南书院，聚徒讲学。

岳麓书院 / 网图侵删

乾道元年（1165年），张栻受湖南安抚使刘珙之聘主管岳麓书院教事，苦心经营三年，从学者达数千人，初步奠定湖湘学派规模，成为一代学宗。此后张栻历知严州、袁州、静江、江陵诸州府，在朝曾充侍讲，后进直宝文阁，淳熙七年（1180年）迁右文殿修撰，提举武夷山冲祐观，同年去世，年仅四十八岁。南宋理宗淳祐初年（1241年），张栻从祀孔庙，后与李宽、韩愈、李士真、周敦颐、朱熹、黄干同祀石鼓书院七贤祠，世称“石鼓七贤”。

二、易学造诣

张栻一生著述颇丰，其中易学专著《南轩易说》是其易学思想的核心载体，此外在《论语解》《孟子说》《太极解义》等著作中也蕴含着丰富的易学思想。据朱熹所作《右文殿修撰张公神道碑》记载：“平生所著书，唯《论语说》最后出，而《洙泗言仁》《诸葛忠武侯传》为成书。其他如《书》《诗》《孟子》《太极图说》《经世编年》之属，则犹欲稍更定焉而未及也”，而《南轩易说》则是张栻完成度较高的代表性易学著作，现存五卷，被收入《四库全书》经部易类。

张栻的易学思想继承了其父张浚与胡宏的易学传统，同时在二程义理易学的基础上有所创新，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易学体系。

其一，张栻坚持“义理为本”的易学观，反对将易学流于象数占验。他在《南轩易说》开篇即提出：“《易》之为书，所以明天理，叙人伦，定吉凶，决得失，圣人之用以是出焉”，认为《周易》的核心价值是发明天理、指导人事，而非单纯的占卜之书。这种观点继承了程颐“因象以明理”的义理易学方向，同时又将其与湖湘学派的经世思想结合，强调易学对现实人生与社会的指导意义。

其二，张栻以“太极即性”构建其易学本体论，与朱熹“太极即理”的观点形成了鲜明对话。朱熹在《太极图解》中将太极界定为形而上之理，而张栻则在《太极解义》中提出“太极本于性”，将太极与人性本体相结合，认为太极作为宇宙本体，内在于人即为性，天理不离人心，性外无太极。这种观点继承了胡宏“性为天下之大本”的思想，将易学本体论与心性论结合，是对北宋以来易学本体论的重要发展。清代学者全祖望在《宋元学案·南轩学案》中评价：“南轩之学，得之五峰，论其所造，大要比五峰更纯粹，盖由其见处高，践履又实也”，这种评价恰如其分地说明了张栻在易学本体论上的推进。

其三，张栻在易学方法论上坚持“知行互发”，将易学修养与躬行实践结合。张栻认为，学习《周易》不能只停留在义理的阐发上，更要在实践中体悟易学的道理，他提出：“知之进则行愈有所施，行之力则知愈有所进，盖致知力行，此两段功夫，进进不已，则日有新功”，这种知行互发的观点，既区别于朱熹“知先行后”的说法，也发展了湖湘学派“经世致用”的传统，将易学从纯粹的义理思辨拉回到了现实实践之中。《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价《南轩易说》：“其说解《易》，大旨本于程子，而参验以人事，不事穿凿，故所言皆切于理，而不流于空虚”，精准概括了张栻易学切理务实的特点。

其四，张栻的易学还保留了巴蜀易学“象数与义理并重”的传统。张栻之父张浚就著有《易解》《紫岩易传》，继承了汉儒以来巴蜀易学重视象数的传统，张栻自幼随父学习《周易》，因此其易学虽以义理为主，但并未废弃象数，而是主张因象明义，象数为义理服务。比如在解释乾坤卦象时，张栻既通过象数说明乾坤的阴阳变化，又落脚于“君子修己治人”的义理，体现了巴蜀易学兼容象数义理的传统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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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对巴蜀易学的推动

张栻虽长期居湘讲学，但其作为巴蜀籍学者，对巴蜀易学与蜀学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沟通与推动作用。正如近人夏君虞在《宋学概要》中所言：“南轩承继了家学，又受学五峰，于是蜀学与湖南学合流。而南轩一人占住了蜀学和湖南学两席”，这种合流极大促进了巴蜀易学的发展。

首先，张栻通过弟子后学将湖湘易学传回蜀中，推动了巴蜀易学的理学转型。据《宋元学案·二江诸儒学案》记载，张栻主教岳麓、城南书院时，蜀中学子多从之学，学成之后返回蜀中讲学，传播张栻的易学与理学思想。其中代表人物有宇文绍节（字挺臣）、范荪（字文叔）、陈概（字平甫）等人，他们将张栻的易学思想带回四川，在成都两江地区建立讲舍，讲学授徒，规模不下于长沙岳麓书院。全祖望评价说：“宣公居长沙之二水，而蜀中反疏。然自宇文挺臣、范文叔 、陈平甫传之入蜀，二江之讲舍，不下长沙。黄兼山、杨浩斋、程沧洲砥柱岷峨。蜀学之盛，终出于宣公之绪”（《宋元学案·二江诸儒学案》），明确指出了张栻对宋代蜀学包括巴蜀易学发展的奠基性作用。清代《四川通志·儒林传》也记载，南宋中期以后，蜀中讲易学多宗南轩，“岷峨之间，弦诵不绝，皆南轩之教也”，足见其影响之广。

其次，张栻的学术传承加强了湘蜀两地易学的交流互动，丰富了巴蜀易学的思想内涵。张栻本人作为巴蜀人，将巴蜀本土的易学传统带到湖湘，又将湖湘学派成熟的理学易学传回巴蜀，实现了双向的学术流动。嘉定元年（1208年），张栻的门人吴猎（四川成都人）在成都府学修建三先生祠堂，祭祀周敦颐、二程，配祀朱熹、张栻，并嘱托蜀籍学者魏了翁撰写《成都府学三先生祠堂记》，这种建学立祠的方式进一步确立了张栻易学在巴蜀的正统地位。此外，张栻的私淑弟子魏了翁作为南宋后期蜀地大儒，继承了张栻的易学思想，在四川蒲江建立鹤山书院，传播南轩易学，进一步推动了巴蜀易学的发展。据《巴蜀史志》记载，魏了翁在《宝庆府濂溪周元公先生祠堂记》中将周敦颐、胡宏、张栻、朱熹并列为儒学正统，明确将张栻纳入巴蜀儒学传承体系，巩固了张栻在巴蜀学术史上的地位。

再次，张栻的教育思想与办学理念也深刻影响了巴蜀书院的发展，为巴蜀易学传承提供了平台支撑。张栻在主教岳麓书院时提出“成就人才以传道而济斯民也”的办学宗旨，反对将学校作为科举牟利的工具，这种理念被蜀地书院广泛吸收。南宋以后，巴蜀地区的书院大多以传播理学易学为宗旨，继承了张栻“传道济民”“知行互发”的教育传统，培养了大批易学人才，使得巴蜀易学在南宋以后得以持续发展，没有因为中原战乱而中断传承。四川师范大学首席教授蔡方鹿指出：“张栻对巴蜀文化作出的最大贡献就是促进了宋代蜀学的发展，张栻讲学于湖湘，蜀人多从之，学成返蜀后传播其思想，南轩之教遂大行于蜀中，巴蜀易学也因此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这一评价准确概括了张栻对巴蜀文化包括巴蜀易学的推动作用。

四、后世评价与历史地位

张栻作为南宋前期最重要的理学家之一，在易学、理学、教育等领域都有着深远影响，后世学者对其评价历来极高。朱熹作为张栻的挚友，对张栻的学识极为推崇，他在《右文殿修撰张公神道碑》中称“学之所就，足以名于一世”，又在《二诗奉酬敬夫赠言并以为别》中写道“昔我抱冰炭，从君识乾坤，始知太极蕴，要妙难名论”，承认自己的理学思想深受张栻启发。据统计，张栻与朱熹交往十六年间，张栻致朱熹书信七十二封，朱熹致张栻书信五十二封，二人往复讨论太极、中和、仁等核心理学易学问题，张栻的观点对朱熹最终形成“中和新说”起到了关键的启发作用，可以说，没有张栻的启发，就没有朱熹理学的最终成熟，正如当代学者王丽梅在《张栻的思想世界》中所言：“没有张栻，便不会有朱熹，便不会有程朱理学的集大成者”。

元代学者脱脱在《宋史·张栻传》中为张栻立传，并在《宋史·杨时传》中评价：“凡绍兴初崇尚元祐学术，而朱熹、张栻之学得程氏之正，其源委脉络皆出于时”，明确将张栻之学定为程氏理学正传，肯定了其在儒学传承中的正统地位。明清时期，学者对张栻的评价进一步提升，全祖望在《宋元学案》中不仅梳理了张栻的学术传承，还辩驳了后世所谓“张栻随朱子脚跟转”的说法，他说：“南轩似明道，晦翁似伊川。向使南轩得永其年，所造更不知如何也。北溪诸子必欲谓南轩从晦翁转手，是犹谓横渠之学于程氏者。欲尊其师而反诬之，斯之谓也”，充分肯定了张栻思想的独立性，认为张栻在宋代学术史上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

近现代以来，随着对蜀学与湖湘学研究的深入，张栻作为连接湘蜀学术的关键人物，其地位愈发受到重视。民国《绵竹县志》在《人物志·张栻传》中评价：“栻以蜀人徙楚，倡明道学，开湖湘学派之宗，而其学复流衍蜀中，蜀学之盛，栻实有力焉，盖吾蜀宋代学术之柱石也”，明确将张栻定位为宋代巴蜀学术的柱石人物。当代四川学者也普遍认为，张栻是巴蜀易学从汉代象数易学到宋代义理易学转型过程中的关键人物，他继承了巴蜀易学的优良传统，又吸收了湖湘理学的思想精华，不仅推动了湖湘学派的发展，也极大促进了巴蜀易学与蜀学的繁荣，是巴蜀文化史上不可多得的大儒。

五、结 语

张栻作为出生于巴蜀的南宋大儒，幼承家学传承巴蜀易学基因，后师承胡宏创立湖湘学派，其易学思想兼采巴蜀易学与二程理学之长，以义理为本、知行互发为用，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易学体系。张栻虽长期居湘讲学，却通过弟子后学将其易学思想传回蜀中，沟通湘蜀学术交流，推动了巴蜀易学的理学转型，使得南宋时期巴蜀易学出现了“蜀学之盛，终出于宣公之绪”的繁荣局面。后世对张栻的评价，从朱熹的“名于一世”到全祖望的“砥柱岷峨”，再到当代学者对其湘蜀学术枢纽地位的肯定，都印证了张栻在中国易学发展史，尤其是巴蜀易学发展史上的重要贡献。张栻“传道济民”的治学精神、“知行互发”的为学方法，至今仍对我们研究易学、发展传统文化有着重要的启发意义。

文案：梅园居士（2026丙午仲夏 成都•西林书院）

编辑：元慧

校审：多宝道人

出品：正源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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