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说“象”

图片来源于网络

象，读音为xiàng，是汉语一级通用常用字。象字最早始见于商代甲骨文及商代金文，其字是大象之形]。象的本义就是大象这种动物。象也引申有相似、如同之义，还引申指仿效。又引申指事物的外表形态。

我们要弄清楚的是，为什么在汉字中象形字很多，为什么只有“象”字会引申为相似、形象？而不是同样的象形字如马、鱼等字。

我们知道，甲骨文是商代文字，目前主要发现在黄河流域河南为主的中原地区。这也是夏商周三代的核心区域。现在流行的观点认为河南简称豫，豫字从予从象，或从象豫声，是因为河南在上古野象成群，所以称为豫州。但是大象是热带物种，主要生活在热带雨林或热带草原。中原地区属于北温带、亚热带地区，即使存在气候变迁，夏商周时代的中原地区也不会是热带气候。所以，远古中原地区即使有大象，也不可能会成群，更不可能说只有中原地区的河南即古豫州的野象多，成为这个地区的独有的最大特点。

在河南殷墟出象牙制品，如殷墟妇好墓出土圆雕玉象 2 件（站立、长鼻前伸）、象牙杯3件，及2个象牙残片。但这并不能作为当时本地多象的充分证据。也有象殉或象祭的遗迹出土，但各个遗址中发现的象牙制品数量往往都是1或2件，而用于殉葬或祭祀的象也往往只有一头。如1935 年春发现的王陵东区 1400 号大墓附近象一埋藏成年亚洲象 1 头，王陵东区象坑二埋藏成年象 1 头，1978 年，王陵西区东南祭祀坑 M35埋藏幼象 1 头 和小猪 1 只，20 世纪后期发现的西区兽祭坑群K73也只有1 象 。

与此相反，中原地区殷商及以前墓葬单次出土殉葬的猪、马、狗等动物往往则是数量巨大的。如属于存贷晚期的偃师二里头宫城东北部1 号巨型坑有有猪约 200多头，狗不足 20 只。属于早商时期的偃师商城祭祀 C 区出土有猪近 300 头；D 区约 100 头，出土有狗总计约 150–200 只。同样早商时期的郑州商城出土猪总计约150 头，出土狗250余。属于晚商的安阳殷墟小屯宫殿区出土猪约80 头，西北冈王陵区出土猪 100–150 头，狗约 200–300 只。

这充分说明，在夏商时期，也就是甲骨文时期，中原的河南地区即豫州地区大象是不多的，即使有，也象今天动物园中的象、熊猫一样。在河南有代表性的、更多的，则是当时早已被中原先民训化并被作为重要财富的猪及服务于人们狩猎和看家的狗等。这也难怪甲骨文“家”从宀从豕（豭），犬也成为众多甲骨文字如猎、狩、犾等字的偏旁。

我们再对比几乎同时代的四川金沙遗址，其出土有7 吨以上象牙（上千根，成层堆积）。还有三星堆七个祭祀坑出土完整象牙800 余 根，象牙制品或 残片数千件，各坑象牙数量少则13件，多则达377根。如此，今天的四川盆地不更是野象成群、遍地都是？四川盆地岂不更应该用含有象的字来表示吗？为什么却用了蜀这个字呢？

三星堆出土大量象牙

其实，四川本地古时也不一定多大象。从头再来地四川的金少遗址和三星堆象牙制品出土数量巨大并不难理解，因为这里与热带雨林的云南西霜版纳等地在地理上更接近，获得数量较多的象牙及其制品并不奇怪。

所以，将河南简称“豫”，豫州之所以称“豫”理解为河南或中原地区古时多象肯定是存在错误的。

既然中原地区象并不多，那么，古人最早是如何创造了“象”这个字呢

来源于汉典网

当我们仔细观察“象”字的甲骨文字形结构时，就会发现“象”这个字虽然是大象的象形，有一个长长的鼻子，有大耳朵，有圆圆的身子，有尾巴。但甲骨文的“象”字与实际的大象的样子还是有区别的，只能是相象而已。象字除了头部符合大象长鼻大耳的特征外，身子似乎是用豕即猪的身体，尾巴则象马的尾巴。可能正因数如此，篆书及隶书等的象字下部都是“豕”字之形。

为什么“象”会字如此呢？大概是因为在创造甲骨文“象”的时候，当时殷商即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大象很少，人们根据见到过大象的人的描述，再根据想象创造了象这个似象非象、非象是象的“象”字。正因为如“象”不是对照实物的完全的照相，而是依据描述和想象创造出来的，所以“象”字才会引申出相似、样子、如同、仿效等义。《周易》：“象也者，像也。”《韩非子・解老》：“人希见生象，而案其图以想其生，故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

象与马、豕的甲骨文比较

很可能因为后来，各地之交的交流日益增多。中原地区的人们见到的大象的机会也越来越多，所以商周金文中有的“象”字也更加写实。但更多的还是由基于想象而来。

来源于汉典网

下面再说说卜辞和典籍中关于获象、服象、象耕的记载。

卜辞中有关于获象的记载。如： “丁未卜，王获象。”“ 今夕其雨，获象？”“贞：令目象，若？”“ 获象七，豕三十。”这里的获象，显然是得到大象的意思，这可能是交易或朝贡的结果。“目象”则是仔细观察大象。把获象简单理解成狩猎野象，把“目象”理解成观察野象群的行动，我认为是不准确的，缺乏充分依据的。

《吕氏春秋・古乐》：“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周公遂以师逐之，至于江南。”《孟子・滕文公上》：“周公相武王，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尚书・尧典》：“舜…… 象为之耕。”其中的虞舜象耕、商人服象或周公驱象只能被当作传说，不可当真史或史实。唐・陆龟蒙《象耕鸟耘辨》：“兽之形魁者无出于象，行必端，履必深，法其端深，故曰象耕。”其中的象耕更运用的是象耕和象字的引申义、是用来形容和比喻深耕细作的用法，并非古时中原真的存在用大象耕田的现象。

亚州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