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新闻6月8日报道,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似乎正在把唐纳德·特朗普逼到极限,过去18个月里,特朗普主导着美国政治。如今,这位美国总统正面临一个关键时刻:他的处境越来越麻烦,而且似乎并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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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一向喜欢完全掌控局面,但眼下并非如此。伊朗战争已成为他最棘手的政治问题,而且迟迟无法平息。无论是以色列还是伊朗,都没有按他的意愿行事。
先看以色列。特朗普本质上是一个极具政治嗅觉的人,他看得出来,这场战争以及他对以色列的支持,正日益成为政治负担。皮尤研究中心最近的一项调查发现,60%的美国成年人如今对以色列持负面看法,高于去年的53%。调查还显示,59%的受访者对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在国际事务上做“正确的事”几乎没有信心或完全没有信心。
对以色列而言,更令人担忧的是,它正在失去年轻美国人的支持。调查发现,在50岁以下成年人中,无论是共和党人还是民主党人,多数人如今都对以色列和内塔尼亚胡持负面评价。对以色列“非常负面”的美国人比例,在4年里几乎增长了3倍。
盖洛普另一项民调显示,更多美国人表示自己更同情巴勒斯坦人而不是以色列人:41%的受访者称更同情巴勒斯坦人,36%称更同情以色列人。在一个长期支持以色列、而且以色列游说力量一度十分强大的国家,这种变化相当显著。
如果不是因为以色列在加沙的战争,这种情况原本不会出现。3年来,加沙被摧毁的街区、死伤儿童的画面不断传出,一些美国人的看法正在改变。
以色列仍然阻止外国记者进入加沙。它会带获准采访的记者有限度地参观其希望外界看到的区域,但即便停火已生效数月,仍不允许媒体在加沙自由行动。
例如,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执行主任凯瑟琳·拉塞尔去年7月在纽约向联合国安理会通报称,在战争开始后的前21个月里,据报加沙已有超过17000名儿童死亡,33000名儿童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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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联合国表示:“平均每天有28名儿童死亡——相当于整整一个班级。请认真想一想。近两年时间里,每一天都有一整个班级的孩子被杀害。”从更宏观的领导层关系来看,眼下华盛顿与以色列之间的政治互动颇值得关注。很明显,白宫对内塔尼亚胡感到愤怒。在以色列和伊朗尽管停火却又恢复交火后,过去一天里,双方已进行了数次通话。
常驻华盛顿、供职于美国新闻网站Axios的以色列记者巴拉克·拉维德经常与特朗普交谈。他说,特朗普告诉他:“至少有5个地区国家给他打电话,要求他阻止以色列的打击行动,并恢复谈判。”拉维德还报道称,特朗普对内塔尼亚胡说:“你很快可能会独自面对伊朗。”
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的关系并未破裂,但确实已经紧张。这种紧张在最近几周的另外两次通话中也有所体现。值得注意的是,通话细节被泄露了出来。其中一次是一次激烈通话。据报道,特朗普对内塔尼亚胡说,他“疯了,而且忘恩负义”。
特朗普还说,是自己帮内塔尼亚胡避免了入狱。这指的是内塔尼亚胡仍在面对的腐败指控。特朗普曾公开向以色列总统伊萨克·赫尔佐格施压,要求其尽力推动撤销这些指控。
Axios援引一名美国官员的话总结称,特朗普当时对内塔尼亚胡说:“你是不是疯了。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在监狱里了。”更值得注意的是,当被问及这通电话的内容时,特朗普证实了相关说法,但表示自己并不是愤怒,而只是“有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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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通“有点不安”的电话,起因是内塔尼亚胡坚持让以色列继续轰炸黎巴嫩。特朗普希望这种行动停止,因为伊朗已明确表示,美伊之间任何和平协议都必须包括结束黎巴嫩敌对行动。黎巴嫩是真主党的所在地,而真主党是伊朗最主要的军事代理力量。
此前,美国副总统JD·万斯也曾与内塔尼亚胡通话。以色列媒体报道称,引发愤怒的不只是伊朗冲突。万斯还曾就约旦河西岸犹太定居者针对巴勒斯坦人的暴力升级,对内塔尼亚胡大声斥责。Axios报道称,在那次通话之后,“白宫官员开始怀疑,以色列政府内部一些人正试图抹黑万斯”。
在越来越多美国人担心以色列游说集团在美国影响力的背景下,任何针对副总统的抹黑行动如果确有其事——都将是高风险之举。
《纽约时报》曾对今年2月白宫的一次会议作出细致分析。那次会议发生在特朗普决定与以色列一道打击伊朗之前。当时,内塔尼亚胡本人到场,而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负责人戴维·巴尔内亚则从以色列通过屏幕连线出席。两人都主张对伊朗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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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报写道:“2月11日,在战情室里,内塔尼亚胡极力游说,称伊朗已处于适合政权更迭的时刻,并表示相信美以联合行动最终可以终结伊斯兰共和国。”“内塔尼亚胡及其团队列出了一系列他们认为几乎可以确保胜利的条件:伊朗的弹道导弹项目可以在几周内被摧毁;伊朗政权将被削弱到无力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伊朗打击周边国家美国利益的可能性也被评估为极低。”
当然,这一判断完全错误。伊斯兰革命卫队主导的政权依然掌权,而且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它变得更加强硬了。霍尔木兹海峡也确实被封锁了——不只是伊朗,美国也通过实施封锁,试图阻止伊朗船只通行。
未来几周,随着世界许多地区供应趋紧,全球能源市场将受到严重冲击。有人预测,美国汽油价格将大幅飙升。据报道,在特朗普决定参战前的几周里,万斯是内阁会议上少数对是否应与伊朗开战表示怀疑的人之一。
目前尚难判断,这种紧张是否会对美以关系带来更长期的后果。可以确定的是,特朗普希望以色列立即停止轰炸黎巴嫩;同样明确的是,内塔尼亚胡希望轰炸继续。
内塔尼亚胡的理由是,真主党仍对以色列北部边境构成威胁,以色列在自卫问题上不应被束缚手脚。分歧就在这里。特朗普的主要目标,是让伊朗在一份结束战争的谅解备忘录上签字。也就是说,他想达成一项协议。尽管特朗普已经明确表达了意图,以色列仍继续轰炸,这等于公然违抗这位美国总统。
如果确有针对副总统的抹黑行动,那将是高风险之举;同样,以色列违抗美国,也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毕竟,以色列投下的许多炸弹都由美国提供。美国每年向以色列提供超过30亿美元的军事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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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以色列生活6年。有一点非常清楚:以色列公众可以接受被世界上一些国家厌恶或孤立,但唯独不能失去美国。这是唯一真正重要的关系。没有美国,以色列的安全可能无法得到保障。
因此,尽管存在这种脆弱性,内塔尼亚胡仍在某种意义上压过了特朗普:他不断把特朗普逼到极限,让与这位性格多变的总统之间的关系持续承压,但又始终没有走到彻底破裂那一步。如果特朗普真的愿意,他只需要打一通电话,明天就可以让以色列停止轰炸黎巴嫩、加沙和伊朗——方法就是威胁切断军事援助。
前总统罗纳德·里根1982年就打过这样一通电话。当时,他致电时任以色列总理梅纳赫姆·贝京。和当前这场紧张一样,当年的争议点也是黎巴嫩。里根当时在白宫通过电视新闻看到,以色列在贝鲁特造成的平民死亡人数迅速上升。
他给贝京打电话,下达了明确要求:轰炸必须停止。20分钟后,贝京回电告诉里根,轰炸将会停止。直到今天,华盛顿仍有许多人认为,里根当时曾以军事援助相威胁,尽管里根本人当时谨慎地没有这样说。但无论他说了什么,以色列最终停止了轰炸。
为什么特朗普不能像里根那样,叫停这些以色列攻击?以色列确实暂停了部分行动,但其他行动仍在继续。特朗普显然无法彻底阻止以色列,这让他显得软弱。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美国总统无法迫使自己的一个盟友不要攻击邻国,尤其是在这个盟友还依赖美国资助的情况下?
但就像以色列在牵制特朗普一样,伊朗看起来也在这样做。伊朗显然看到了自己正在给特朗普造成的政治痛苦。汽油价格高企,而美国人对这场极不受欢迎的战争也越来越厌倦。万斯说以色列对战争的预判出了错,这一点是对的。
首先,认为伊朗政权会迅速遭受重创、从而失去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能力的判断是错误的。认为德黑兰的弹道导弹能力会被摧毁的说法,同样错误。
这种判断没有考虑到伊朗的“马赛克防御”战略。按照这一战略,伊朗将导弹和军事指挥层分散部署在幅员辽阔的国土上,像马赛克一样分布开来。
这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伊朗并不存在一个集中的军事或导弹总部。因此,尽管战争最初几周遭到猛烈轰炸,美国和以色列仍无法摧毁其军事领导层或导弹力量——它们分布得过于分散,而且位置往往难以准确判断。
甚至连伊朗自己,似乎也对如今凭借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所拥有的力量感到意外。未来几周,随着许多国家的供应开始枯竭,而几乎没有油轮驶离中东,这种力量还将进一步增强。
特朗普正陷入两面夹击。除非很快达成协议,否则以色列和伊朗都可能进一步收紧这把钳子,让中东局势给他带来的痛苦继续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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