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江穿城而过,夏天是它最热闹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方,把整条江面染成橘红色。不是均匀的橘红,是一块深一块浅,深的像红糖水,浅的像橘子汽水。江风从下游吹上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光膀子的男人是从堤坝上下来的。骑电动车来的,车篓子里装着毛巾和肥皂。脱了汗衫往栏杆上一搭,穿着大裤衩就走到水边。脚踩进水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凉,然后一狠心,整个人扑进去,水花溅起来,在夕阳里变成金色的碎片。
他在水里游。不是蛙泳自由泳,是那种把头露在水面上的土狗式游法,手脚并用,水花很大,可游得挺快。游到江心又游回来,来回两趟,上岸,拧了拧大裤衩的水,把汗衫穿上,骑电动车走了。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可他跳进水里的那个瞬间,江面上炸开的那朵金色的花,在水面上亮了很久。碎金万点,随着波纹散开,像有人往江里撒了一把金粉。夕阳慢慢往下沉,金色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只剩下天边一道紫色的痕迹。
堤坝上还有人坐着,脚泡在水里,不说话,看江。
江面平了,碎金不见了。明天这个时候,还会有人跳进来,还会溅起新的碎金。江不会记得他们,可他们会记得这个黄昏。
记得那一跳,记得那碎金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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