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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郑州北郊。
枯草凝着白霜,刑场周围拉了警戒线。
一个年轻女人被带下车,脚镣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法警递过执行书让她签字,她一笔一画写下“郭爽”两个字,手稳得不像快死的人。
就在被押着往前走时,旁边的女法警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郭爽整个人像过了电,腿一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笑出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一个马上要被枪毙的犯人,怎么突然乐疯了?
她听到的那句话是:“他改判了,死缓,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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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2005年。
郭爽刚从卫校毕业,家里费尽周折把她塞进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人事处,做临时工,没编制。
村里人都说老郭家闺女出息了,她自己也觉得,只要肯干,转正只是时间问题。
脏活累活她全包,加班从不推,同事支使她跑腿她笑着答应,领导批评她低头听着,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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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有人把她这股拼劲全看在眼里——不是欣赏,是盘算。
方伟召,人事处处长,河南禹州农村考出来的狠人,同济大学博士,哥伦比亚大学和哈佛大学博士后,2004年被郑大作为特殊人才挖回,一来就是博导,次年兼任人事处处长。
履历金灿灿,离婚的事却没几个人知道。他在美国离了婚,回国后一个人住,事业风光,人后冷清,主意打到了手下那个新来的临时工身上。
2006年2月26日,方伟召生日,处里的人张罗庆祝,郭爽也被叫去。
包厢里轮番敬酒,她哪经得住,几杯白酒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散场时方伟召主动说送她回家,车却拐进了自己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第二天早上郭爽醒来,躺在陌生床上,旁边睡着顶头上司。
方伟召醒了,不慌不忙靠着床头,抛出交易:“愿意跟我保持关系,转正的事我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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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编制的临时工,想在三甲医院转正,正常渠道遥遥无期。
可方伟召是人事处长,全院进人他一个人签字就管用。
郭爽犹豫了——报警?工作肯定没了,事情传回老家,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所有前途全砸。
他拿捏的不是一个女人的身体,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临时工对未来的全部渴望。
她咽下了那口气,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兑现承诺。
她错了。
半年里她被随叫随到,用各种由头威胁控制,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不回消息就是一顿骂。
想提转正,对方每次都含含糊糊推脱:“快了快了,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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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2006年8月,医院公开招聘有编制的护士,郭爽参加考试过了分数线。
拿到通知单时她愣住了——还是临时工合同。
她冲到方伟召办公室,把合同拍在桌上质问。
方伟召靠在椅子上,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厌烦,像看一件用过的东西:“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还想转正?玩玩你而已,别当真。”
郭爽说,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愤怒,是整个人被抽空了。
这半年多的忍辱,全是一场笑话。
那段时间她开始泡网吧,不是打游戏,就是坐在屏幕前发呆。
在网上认识了王子健,1988年生,还在荥阳读高二,比她小五岁。
男孩对她一见钟情,追得认真,省饭钱给她买围巾,放学骑四十分钟自行车来郑州看她。
郭爽被他的热情慢慢融化,答应了见面,正式在一起。
她无数次深夜崩溃痛哭,却不敢把方伟召的事告诉他,怕他冲动,更怕他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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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还是没忍住,哭着全倒了出来。
王子健听完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拍着桌子说:“我要杀了那个王八蛋!”
郭爽吓了一跳,拉住他:“你疯了,杀人要偿命的!”
他红着眼睛说:“我不怕。”
她以为是一时气话,却不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是认真的。
2006年9月30日下午,郭爽给方伟召打电话,说想再谈谈转正。
方伟召开着本田来了,车停在郑东新区金水东路和明理路交叉口。
郭爽让他靠边停,后座底下猛地窜出王子健,一把手术刀架在方伟召脖子上。
他们把他逼到副驾驶,郭爽开车往偏僻郊外开。
到没人的地方,王子健用刀片划伤方伟召的颈部和手腕,方伟召挣扎着滚下车往路上跑。
王子健抄起铁锤追上去,朝头部猛砸。
方伟召倒在草丛里,再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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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把尸体抬上车,开到新郑市崔垌村附近的土路边,泼上汽油,连车带人点着。
火光照亮两张惨白的脸,他们带着搜出的几千块钱逃到郑州火车站,却不知该往哪逃。
案发不到24小时,警察在候车室找到他们。
审讯时,两人都拼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郭爽说是她主谋,王子健说是他冲动,都想替对方扛。
2007年8月,郑州市中院一审判决:两人均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上,郭爽的母亲直接晕倒,王子健的父亲把头埋在手心里发抖。
郭爽最怕的不是自己死,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要跟她一起上路。
她觉得自己欠他的,那条命不该被拖进泥潭。
案子报最高院复核,认为王子健犯罪时未满18周岁,依法不适用死刑立即执行,改判死缓;郭爽维持原判。
死缓,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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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死刑执行通知下来。
押往刑场的路上,郭爽一遍遍问:“王子健今天会不会也被带过去?”
没人回答。
女法警不忍心,在行刑室路上说了实话:“改判了,死缓,他不用死。”
然后就是开头那一幕——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笑,反反复复说:“太好了,太好了,我死也值了。”
执行前半小时,她在遗书上写:“如果能活着出去,希望你能重新开始;如果愿意,请替我照顾我的爸爸妈妈。”
这话转达给狱中的王子健,他沉默很久,说:“告诉姐姐,不是她欠我的,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到现在都真心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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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郭爽被带进行刑室,25岁。
这案子过去快二十年,偶尔还有人提起,总在叹气。
有人说他们太蠢,被欺负了可以报警,为什么用极端报复?
可站在郭爽的角度,一个没编制、没靠山、没退路的临时工,被顶头上司拿捏得死死的。
报警需要证据,她没有;说出来需要勇气,代价是全家的名声和前途。
在那个年代,对一个年轻女人来说,这不光是前途问题,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我不是替杀人辩护,杀人是错的,触犯法律就要承担后果,郭爽也认了。
但真正该琢磨的是:方伟召手里那点权力,是组织用来选拔人才的,他拿它干了什么?
把一个女人逼到绝境,最后也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地狱里最热的地方,往往留给那些滥用权力的衣冠禽兽。
整理这段往事时,我总在想:如果当时医院有人站出来,如果方伟召第一次越界就有人制止,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你们在职场里遇到过这种被权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吗?哪怕没到这种极端,那种无力感也体会过吧?
有些话闷在心里,不如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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