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白鹿原网红树被砍断树枝。
日前，媒体报道了陕西蓝田县67岁农妇梁婶（化名）的遭遇：她家麦田上的一棵女贞树因为孤立矗立在田头而在网上走红，被网友成为“孤独树”“白鹿原电影树”，导致人群蜂拥而至，踩坏麦田。无奈之下，梁婶只好砍掉了这棵树的枝叶，可没想到来看的人更多了，令人哭笑不得。
平心而论，这棵树确实有一定的审美和流量价值。很多网民说见了它就能感受到“自由”“松弛”“治愈”，这种感受是真实的。流量时代，一棵树、一片云、一段残垣，都可以被重新发现美，进而迅速成为打卡地，这本是民间审美的一种投射。
但这种价值并不是公平分配的，像梁婶就完全没办法从这种流量中获利。在梁婶看来，她要靠种地为生，还要照顾一个脑瘫的孙子，但看着麦地里被踩出1米多的路，土里嵌着数不清的麦粒，她有多痛心完全可以想象。那些拍照的人或许“治愈”了，梁婶却犯愁了。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悖论：哪怕一个地方爆红，但收益和成本的承担者完全分离。像在这起事件中，蜂拥而来的游客、开启直播展示的网红，甚至互联网平台都是受益者。但梁婶，包括其他可能田地被踩、生计生活被打扰的农户，却要抗下所有。
这类事并不罕见。2025年安徽池州发生过一起几乎一模一样的事件，也是一颗麦田里的“孤独树”走红导致打卡者太多，农户无奈砍枝劝阻；2023年时，重庆一居民小区成网红打卡地，一天挤进两三万游客，有本地居民不堪其扰，在家门口挂上了“谢绝参观”的牌子；前段时间，北京一胡同厕所因为五月天阿信打卡拍照，竟也迅速成为“网红景点”……
这些明明不是景区的“景观”，甚至有点还是私人领地，却被迫有了一种“公共”属性，生发出的流量红利又是“私人”的，而破坏的代价却由最没有话语权的人来承担。这种结构性的不公平，不只是个别人素质差的问题，而是整个流量经济在向乡村、社区、普通人“外部化”成本。
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应当探讨一些思路。比如有人提出了收费、开发的模式，将一部分收益转给具体个人。但一方面，收费开发必然涉及到诸多程序审批、设施建设问题，这些能否得到支持尚未可知；另一方面，这些网红景点往往流量退潮极快，可能程序审批还没结束，热度就已经散了。这种建议如何更具可行性地实现，恐怕还需要更多摸索。
想想心急如焚的农民，或许可以探讨一些更具效率的方法。比如，当地相关部门要及时反馈，做好人群疏导、车辆分流等；同时也要敦促平台主动承担责任。对于一些明显可能伤及第三方利益的所谓“文旅内容”，平台应当考虑进行风险提示或流量干预，如标注“请勿踩踏农田”的警示，或对涉及私人土地、农业用地的打卡内容进行限流。
甚至，平台还可考虑进行流量补偿，对于损害第三方利益的情形，可将部分流量、广告分成拿出，在当事人提出诉求、核实情况之后直接补偿给当事人。平台本就有内容收益分配机制，这在技术层面并非无法实现。而像一棵树的走红为平台带来数以万计的浏览量和广告曝光，拿出其中一小部分回馈给那个被踩坏了麦田的老人，也是基本的商业伦理。
树木何辜？麦苗何辜？农人何辜？流量如果带来的是树木被伐、麦苗被踩，农民生活大受影响，那无疑是“多输”的局面。如何让流量真正惠及所有人，而不是单方面获益，或许也是流量经济继续发展的必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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