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崩又遭连夜雨，丁忧偏遇鬼屠城—王贵德《青箱集》“家居诗”考

“家居诗”考

雷达

据上面的推测，王贵德大约是在1644年（崇祯十七年）春回到容县。按中国古代封建官府的规定，王贵德要为父亲守丧三年，即从1643年九月至1646年九月。这三年，中国政局突变、遍地烽烟，主要大事有：

1644年（明崇祯十七年。甲申。清顺治元年），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建国大顺。大顺农民军先后攻陷宁武关、大同、居庸关，直逼北京。三月十九日凌晨，明思宗朱由检在煤山自缢身亡，明朝灭亡。四月二十一日，山海关大战爆发，四月二十二日，吴三桂降清，联合清军击败李自成，李自成退出北京。清军入关。五月初二日，清军入驻北京。七月初八，清廷定都北京。十一月十六日，张献忠在成都称帝，建国大西。

1645年（顺治二年。乙酉），清兵进攻扬州。明唐王朱聿键于福州称帝，年号隆武。

1646年（顺治三年。丙戌），明桂王朱由榔在肇庆称帝，建元永历。李永茂被封为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等职务。李永茂于丙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至容县。

甲申之变，发工资的大老板突然垮台，对王贵德而言，实乃屋崩又遭连夜雨，忧中添忧。

1984年《文物》03期登载的刘乾《南明宰相李永茂及其著作》一文说，李充茂为他哥哥李永茂写的《行状》，约四千字，是最早的、最完整的李永茂的一生事迹，但流传极罕，“王夫之《永历实录》有《李永茂……列传》，与《行状》大相径庭。”该文还指出，李永茂的《蒙难记》记述了“自隆武二年丙戌八月隆武帝败亡，永历帝即位肇庆，到永历二年戊子七月永历帝复回肇庆这段时间，李永茂及其他一些不赴任的所谓‘流宦’，逃避清兵，流窜于藤江上下、廉白山中的情况。文约万言。李永茂写完《蒙难记》，当月即死去。”

刘乾先生对李永茂的《蒙难记》当中的一段记载进行了分析，“且看在广西容县一地的‘流宦’群：（丙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至容县，泊镇远门。……先余至者，为郑廷尉大野、曹大参石帆、朱佥宪丹鸣。后余至者，为田冏卿象峰、姚守西亦若、黄侍御六成、蔡侍御香城、王鸿胪荆岫、高别驾北有、薛别驾英轩、张陆川起一、赵总镇浚仪、卢副戎耀宇、许副戎翼心、周都間云从袭甫、李游击经宇，及诸生韩美生、周玉调，处士程际云、余旭明等。一个小小容县，就有这么多冠盖往来，其他各地，可想而知。”记载明确，李永茂是丙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到达容县。文中提到王贵德诗中涉及的“姚守西亦若”。在容县，王贵德和李永茂双方都有见面的需要。王贵德作《寿李孝源师相》。

这群“流宦”给容县带来了什么呢？刘乾文章指出：“（李永茂）金刀三百口，大弓二百五十张，箭称之，伏狼机四位，斑鸠铳六十门，鞓带、铁面具、牙指、快鞋各三五百件，铜火盆四具，并家弟贸易纱罗葛布四百余匹，四时官衣三十七袭。旧琴、旧砚、旧瓷，并赵孟頫、沈石田、董玄宰诸真迹十五轴，青白三梭布四百匹，瓷器八箱，湖笔四百矢，京金扇三百柄，虎豹皮十二张。郑廷尉大野身亡之后，‘为简点囊中，尚有银三千两，金十斤’。”这群“流宦”，腰缠万贯，难以掩人耳目，引人垂涎，给容县带来了一场飞来横祸！刘乾先生分析：“永历元年四月容县光复，复容者粤营札授游击郭勇、廖凤及军师黎定国，他们以搜捕伪官家属为名，拷掠‘流宦’，造成一场灾祸。”这场灾祸，在容县历史中称为“郭勇屠城”。

《容县志》（广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6月第一版）“大事记”是这样记录与李永茂相关的事件“顺治三年（1646年）明朝兵部尚书李永茂，潜居于一里莫村避难，后隐居栖息于都峤山。不久，南明永历帝在肇庆建小朝廷，起用李为大学士，庚寅年（1650年）春，护驾随永历帝向西部逃去，后不知所终。顺治四年（1647年），春，清兵夺取梧州，派骑兵到容县颁布军令，按照清制，人人剃发。同年四月，原明朝浔州镇统帅官陈邦传反清复明，派部将郭勇攻取容城，即日大屠杀，容城血流遍地，民间族谱多有郭勇屠城记载。”2019年6月18日，侯保国的“江山文学”发布其署名文章《李永茂传（新编）》称，真实公正地介绍了南明永历朝丞相、邓州人李永茂的生平事迹，纠正了王夫之《永历实录》和钱海岳《南明史》中关于李永茂的错误记载。《李永茂传（新编）》记述，丁亥（1647），五月，丁魁楚收复梧州，永历帝也多次派人持诏书，召永茂公回朝，永茂公以路远不能达而拒。随后养病于容县都峤山中。听闻永历圣驾已移桂林后，便在都峤山置地寓居。……戊子（1648）五月……（永历帝）再次启用他为丞相……。李永茂同意复出，于七月十一日……起身赴肇庆……七月二十一日，病逝于梧州舟次，年四十八。

而王维新《先大夫正源公述略》说，王贵德被任命为永历朝的监军佥事。这个任命，推测为宰相李永茂在容县期间为组建官僚机构所为。容县方志有载，李永茂避乱于容县石寨、黎村等地，寓居都峤山，购置田产，交给王贵德等人管理。

因此，如果“家居诗”解读为王贵德在广西容县居住期间所作的诗歌，那么，就有中举前和丁忧居家至去世两段时间。考察现存的“家居诗”，主要是他丁忧居家后的作品为主。这段时间，王贵德的活动又与南明宰相李永茂有关。

据以上所述，将“家居诗”作以下整理：

中举前“家居诗”：《同杨陈诸子登南山作四章》《游都峤宿宝玄观》《小憩灵景寺》《岩前静眺》《游都峤》《题冰井示寺僧》。这六首诗，意境恬适，无国破家亡之悲。

丁忧后“家居诗”：1647年（顺治四年。丁亥。永历元年），四月，郭勇屠城容县，王贵德等人大概也要离家避难，先是跑上都峤山躲避，后来觉得不保险，又悄悄下山跑往粤桂边境的云开大山，依次作《宿玉皇阁》《宝元观》《夜对山僧》《别山》《扶来观音庙》。1648年（顺治五年。戊子。永历二年），作《戊子春日同朱监军寄寰、胡明府元一、张参军养中、古松上人陪李师相孝源游勾漏洞，便访养中精舍。韵依寄寰藏字》《和李孝源师相送铁船上人归青莲山十首》《和李孝源师相<春日同姚亦若、方子壮、宁孔硕游都峤>》。《和李孝源师相<春日同姚亦若、方子壮、宁孔硕游都峤>》有“山当春闰连旬雨，游屐乘阴听鹧鸪”；《青箱集剩》附李永茂《春日同姚亦若、方子壮、宁孔硕游都峤》有“去年秋半别都峤，此日重来听鹧鸪。”；1648年闰月年，依此，将《和李孝源师相<春日同姚亦若、方子壮、宁孔硕游都峤>》列为1648年所作。但不确定性仍然很大，唱和诗可以当场应和，也可以隔几天、几月、几年、几百年应和，苏轼就做过很多应和陶渊明的诗。永历二年（1648年）七月，李永茂卒于梧州。1649年（顺治六年。己丑）。经查，1649年2月3日为立春日，是日为农历十二月廿二。据“春开腊半五逾支，正是侯门喜溢时”诗句，将《都督陈岂凡夫人暨宠室同日举子，赋此致贺》列为1649年所作。1651年（顺治八年。辛卯），作《冬日养疴山中》。1652年，顺治九年（壬辰）九月二十七日午时，王贵德卒于容县，享年57岁。

编者认同《峤西诗钞》《三管英灵集》的观点，将《青箱集剩》（三一堂注本）中的《再登都峤》视为王惟道的作品、《登都峤山》（部分）视为王惟舆的作品，本册不再收录。

（147-156页略，完整版有限提供）

本文作者：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