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评论员 邱延波
身份证是法定的身份证明。但在四川荣县的一家银行，它不如户口簿好使。
5月30日，李女士从乡下赶到县城，骑车花了一个多小时，拿着身份证和银行卡走进四川银行荣县支行。她想把转账限额从5000元往上提一提。柜员说：不行，还得户口簿。
李女士蒙了。她来办银行业务，不是办户口迁移。可没户口簿，业务就卡在那儿。李女士空手而回。午饭后，女婿谢先生陪她又跑了一趟。他在柜台前掏出《居民身份证法》，问对方：哪条法律规定办卡提额必须携带户口簿？银行拿出来的，是一份内部流程材料——没有公章，没有法条。
谢先生报警后，警察到场协调，银行调整了要求：没户口簿也行，水电费单子、社保记录、居住证明，随便拿一个。
最后，银行发现李女士是收款码商户，当晚走“特殊渠道”把额度提到了3万。第二天，银行派人上门道歉。李女士说：什么都不要，只希望他们整改流程。
事情看似解决了。但问题的根还在：没有法条支撑的内部规定，凭什么给法律明文授权的身份证设门槛？
《居民身份证法》第十三条写得很明白：公民从事有关活动需要证明身份时，有权使用居民身份证，有关单位及其工作人员不得拒绝。法条没有一个字提到“户口簿”“居住证明”“水电费单”。身份证就是法定身份证件。
可在银行柜员面前，内部规定比法条好使。没有户口簿？系统过不了，流程走不通。柜员也无奈：她不照做，可能就得挨罚。一旦出现涉案账户，经办柜员、网点主任、主管全部要担责。
层层加码的情况下，柜员的理性选择就是：宁可多要，绝不漏过。多要了，客户顶多再跑一趟；少要了，出了事自己背罚款、挨处分。换成你，你怎么选？
于是，反诈的正当性就这样被扭曲成"向下加码、向上免责"的压力传导：监管部门压指标，银行压柜员，柜员压储户。链条最末端那个从乡下骑了一个多小时车来的老百姓，就成了一套焦虑系统的最终买单人。
这不是在防范诈骗，这是在折腾储户。
折腾到什么地步？警察到场也不行，没有户口本就拿水电费单。
直到银行得知李女士是收款码商户，晚上才"特事特办"。
说明什么？说明李女士的业务，在柜员面前无法通过，在后台早就该通过。她在本地经营农资生意，账户每月进进出出，流水清晰可查。
大数据、交易流水、设备指纹，这些技术能力，银行明明都有，明明可能轻松让储户通过，却偏偏让柜员为难储户。这说明银行的系统有病。
银行反诈，初衷没错。电信诈骗确实猖獗，断卡行动也确实必要。这都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用什么方式反诈，以什么代价反诈。
如果一个普通储户办理合理业务，必须先"自证不是骗子"；如果一张法定身份证件抵不过一页没有法律依据的内部文件；如果银行的制度安排让柜员觉得"为难储户"比"服务储户"更安全——那反诈这件事就走到了它的反面。
它保护的，不是储户的钱袋子，而是一套以惩罚基层为手段、以增加储户负担为代价的免责体系。
要避免类似折腾储户的事件，就要先改掉"不出事靠运气、出了事罚基层"的问责逻辑，把风控从"让储户多跑路"变成"让系统多跑数据"。
如果每一次办业务都像一场审查，每一次提额都要自证清白，那信任就淡了。失去了储户信任的银行，反诈反得再严，又有什么意义？
（图源：视觉中国 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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