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时被老乡哄骗到东北,受尽屈辱三年后回乡的我为何只想着寻死?
1992年6月,汉城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茶室里,六十七岁的文必基把一叠泛黄信纸摊在桌上。她抬头望向窗外,街上的喧闹与她无关,脑海里却不断掠过半个世纪前那条通往北方的铁轨。有人小声问她:“要不要歇一歇?”她苦笑摇头,“今天说完,也许我才能睡个囫囵觉。”
回想童年,庆尚道的山村总在晨雾里醒来。村学堂只收男孩,女孩则被认为“学多了眼高心高”。母亲偏要破例,卖了一斗米替她交学费。九岁的她提着小书包去上学,五天后父亲闯进教室,扯着她的手腕把人拖回家,当着全村长辈的面将课本丢进灶膛。木柴噼啪燃烧,她闻见纸张焦糊味,仿佛未来也被焚成灰。那天夜里,她裹着旧被子睡在仓房,心里第一次升起离家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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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当局推行“皇民化”教育,却把有限的名额留给男孩;乡村里识字的女孩不到十分之一。懂事后,她觉得只有离开才能改写命运。1943年秋,十八岁的她被村里一个专替日本人跑腿的汉奸盯上。“去东北车站当文书,吃穿不愁。”男人递来一件紫底碎花连衣裙,又利索剪掉她的辫子。她心里打鼓,却挡不住“或许能重回书本”的幻想,跟着上了卡车。
从晋阳到釜山,再转火车北上,车窗外的芦苇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汉城、平壤的站台上,更多年轻面孔被塞进闷罐车。有人哽咽,有人木然。到达满洲边境时,她才发现所有人的行李被统一没收,写着“女性勤劳奉公队”的牌子亮得刺眼,润红的连衣裙却显得讽刺。她悄声问旁边的清子:“真的是去读书?”清子苦笑:“读书?怕是难喽。”
东北的那座两层日式木楼被铁丝网和持枪岗楼包围。初到当天,日军军医例行“体检”,她被推入白炽灯下,几句听不懂的日语后便失去挣扎的力气。次日清晨,十几名女孩排队背诵誓词,唱完《海行兮》,才被允许端起稀薄的高粱米粥。屋外立着两名朝鲜男子,他们奉命监管,比真刀真枪的日本兵更狠。“快点!”矮个子男人抽鞭子,“一人十个,还磨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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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安所的规矩宛如铁笼:天未亮擦地板,黄昏前登记“接客”人数,夜半再由军医检查。醉酒的士兵掏出军刀乱砍桌椅,木屑飞溅;还有人把烙铁烧红后,一把按在她的胳膊窝,灼痛直透骨髓。三个月里,她靠清子偷来的草药捂着伤口;无奈的是,慰安所里连哭声都得克制。偶尔有空,她写信回乡,却只能写一句“我一切安好”,信纸却连寄往哪里的地址都不敢写。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苏军坦克轰鸣着压进小镇,日旗被匆忙焚毁。那一夜,枪声、尖叫声混作一片,管理人把铁丝网剪开,低声说:“快走,能不能活,看命。”她与几名女孩踩着月色逃向南方。缺粮、冻疮、追兵,她靠在货运列车夹缝里蜷缩数日,才摸到鸭绿江边。冰水刺骨,她仍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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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乡时,父亲已病殁,母亲的鬓间添了霜,新生的小弟尚不识她。乡人窃窃私语,她的沉默被当成“丢人现眼”的默许。她试过在乡下耕田,也去过兴南做过女佣;可只要户籍栏里那个“曾在国外劳工”字样浮现,邻人便像避疫般闪开。她于是改名,从美代子变成文必基,辗转晋州,在一家小客栈煮面、打扫、擦桌子,日子枯涩却能混口饭吃。
36岁那年,她遇见了一个在码头装卸石灰的汉子。酒桌上,他拍着胸口说:“跟我走吧,别怕。”她没多问,跟了他。后来才得知对方已有家室,还欠下赌债。那段同居生活只带来新的幽暗,直至男人暴病身亡,债主找上门,她再一次被逼得举目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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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疑惑,她为何不干脆结束生命。她淡淡答:“我想过,也试过,可是,到黄泉路上,若撞见那些穿军服的,还有谁能替我挡?”
将近半个世纪里,她把过往压进黑夜,直到1992年韩国多地开始征集日军受害者口述。那年夏天,她握紧旧信,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说出真名、生日和那三年的地点。记录者按下录音键,她轻轻开口:“我不求别人同情,只求别再有人被骗去走我的老路。”声音沙哑,却清晰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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