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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向T细胞受体复合物(TCR-CD3)的抗体能够以不依赖MHC限制的方式激活T细胞,从而杀伤肿瘤或自身反应性细胞,因此在肿瘤免疫治疗和自身免疫病干预中具有重要应用价值。其中,抗CD3单克隆抗体OKT3是FDA批准的第一个临床用抗体药物(1986年),曾用于减轻器官移植患者的免疫排斥反应。然而,由于OKT3会引发较为严重的副作用——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最终被撤市。最近,通过对OKT3与CD3的结合亲和力进行修饰降低,以减少炎症细胞因子释放的变体Teplizumab,获得了FDA批准用于延缓1型糖尿病的发病。此外,将CD3抗体与靶向肿瘤相关抗原(TAA)的抗体融合而成的双特异性T细胞衔接器(T-BsAb),在肿瘤免疫治疗中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其临床应用最大的副作用同样是CRS。目前,领域内的普遍做法是通过降低CD3抗体的亲和力来减轻CRS,但这往往以牺牲T细胞的肿瘤杀伤活性为代价。因此,如何在保留高效细胞毒性的同时抑制炎症因子风暴,是该领域面临的重要科学问题。
2026年6月2日,哈尔滨工业大学黄志伟课题组在Vita杂志发表题为Structural mechanism of biased activation of T cell receptor by a high-affinity antibody的研究论文。该研究发现一种命名为4B1的新型TCR-CD3抗体,该抗体能够在强效激活T细胞的同时,仅诱导低水平的炎症因子释放,并揭示了其偏向性激活T细胞的分子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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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探究TCR-CD3的抗体激活T细胞的机制,研究团队制备了多种靶向该复合物的单克隆抗体。其中,命名为4B1的抗体与TCR-CD3的亲和力高于传统的OKT3。功能实验显示,4B1刺激T细胞表达早期活化标志CD69及效应分子颗粒酶B(Granzyme B)和穿孔素(Perforin)的能力,与另一种高亲和力抗体UCHT1相当,且强于OKT3。按照传统认知,亲和力更高的4B1应该引发更强烈的炎症因子分泌。然而,实验结果恰恰相反:在诱导炎症因子(如IFN-γ、TNF-α、IL-6)释放方面,4B1的水平却远低于亲和力更低的OKT3(图1)。这一结果直接挑战了领域内“抗体亲和力越高,毒性越大”的传统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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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发现一种具有高结合亲和力和低细胞因子释放的新型TCR-CD3靶向抗体
为了进一步验证4B1的功能特性,该团队将4B1和OKT3抗体分别构建到双特异性抗体(BsAb)中,比较它们的靶细胞杀伤能力和炎症因子分泌水平。实验结果显示,无论是靶向CEA分子的4B1/anti-CEA,还是靶向CD19分子的4B1/anti-CD19,4B1双特异性抗体均能像OKT3双特异性抗体一样,通过剂量依赖且抗原特异性的方式高效杀伤CEA⁺ MKN45细胞和CD19⁺ Raji细胞,且两者达到了相近的最大杀伤效果。但值得注意的是,4B1-BsAb引发的细胞因子释放均显著低于OKT3-BsAb。
在进一步的Raji肿瘤异种移植小鼠模型中,4B1-BsAb显示出比OKT3-BsAb更强的肿瘤清除能力。更重要的是,4B1-BsAb治疗组小鼠血清中的炎症因子水平远低于OKT3组(图2)。综上所述,与OKT3相比,无论是单克隆抗体还是双特异性抗体形式,4B1均表现出“高激活T细胞、低炎症因子诱导”的独特表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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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在肿瘤小鼠模型中,4B1-BsAb显示出比OKT3-BsAb更强的肿瘤清除能力和更低的炎症因子水平
为了揭示上述现象背后的分子机制,研究人员分别解析了TCR-CD3复合物与4B1 Fab及OKT3 Fab的复合物结构,分辨率分别为3.14 Å和3.18 Å。结构显示OKT3 Fab以2:1的化学计量比结合TCR-CD3蛋白复合物,两个OKT3 Fab分别结合CD3δε和CD3γε异源二聚体上的两个CD3ε亚基。而4B1则以1:1的比例结合CD3δε二聚体中的CD3ε亚基。进一步的结构比对发现,虽然4B1和OKT3都是结合CD3ε亚基,而且在CD3ε上的表位有所重叠,但4B1相对于OKT3发生了约45°的旋转。这种独特的结合方式导致4B1 Fab因与TCRβ亚基产生严重空间位阻,而无法结合CD3γε中的CD3ε亚基(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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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与OKT3结合两个CD3ε亚基不同,4B1只结合CD3δε中的CD3ε亚基
进一步的细胞实验显示,4B1仅诱导了少量的TCR在T细胞膜上的聚集,而OKT3则诱导了大量免疫突触的形成。在信号转导层面,OKT3引发了快速且强烈的CD3ζ磷酸化、Erk磷酸化以及胞内钙离子释放;相比之下,4B1诱导的信号更为延迟且强度较弱。这些结果表明,4B1通过控制TCR在细胞膜上形成小“聚集体”,从而实现了T细胞杀伤毒性(释放颗粒酶/穿孔素)与炎症因子产生的功能性解偶联。基于此,该研究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新观点:抗体与TCR的“亲合力”(avidity)信号强度不同,引起TCR的聚集程度的差异,从而决定了T细胞激活结果——低阈值信号主要触发颗粒酶/穿孔素释放,而高阈值信号会诱导大量炎症因子产生。
综上所述,该研究首次报道了一种通过调控TCR结合价态(而非传统上调节亲和力)来实现T细胞功能偏向性激活的策略。4B1作为一种“颗粒酶/穿孔素-细胞因子解偶联抗体”,其独特的作用机制挑战了“需要通过降低抗体亲和力减少T细胞炎症因子”的传统观点。这一发现不仅为理解TCR信号转导的阈值调控提供了新概念,也为开发更安全、高效的下一代T细胞衔接器(TCE),用于治疗肿瘤和自身免疫疾病,提供了重要的分子实例和设计思路。
哈工大黄志伟为该研究论文的通讯作者,李想、黄不了、邵恩泽和朱玉威为该论文的并列第一作者。
原文链接:https://www.vita-journal.com/vita/EN/10.15302/vita.2026.03.0021
制版人: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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