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地》评测7分：接下来我该去哪？

“或许这个世界和我都出现了故障”

《芳草地》是一款你打眼一看就知道明显有些简陋的游戏。这种简陋既体现在不加装饰的游戏UI上，也能从好似民间补丁的对话框处窥得。

当屏幕前的我看向画面中央的那个正在闪烁、重影，像是染上了“赛博精神病”的收音机，而车上的两人却对此视若无睹，继续聊着街区发生的反抗运动时，我随即认识到：要么是这个游戏有BUG，要么是这座城市和我之间有一个出了问题。

起初，我还会把那些同样“发病”的货架、箱子、楼房等，当作重要的信息来截图。直到我被劫匪扔出车外，首次以第一视角环顾整个街区，我才明白：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故障，根本截不过来。

在正式讲解游戏玩法前，我认为有必要简单提一嘴游戏的英文原名——《Yerba Buena》。翻译成中文是《芳草地》，也就是现实存在于美国旧金山的那个芳草地花园。

而《芳草地》就是一款以现实旧金山芳草地为原型设计的游戏。当然，我这里说的不只是我们玩到的这个游戏本身——因为游戏内的芳草地，在设定上也是一款游戏，一款有着人工意识NPC的“烂游戏”。

我们的主角就是一个生活在“芳草地”游戏场景内的智能NPC。本作的剧情也正是围绕着主角如何与同属NPC的伙伴们并肩作战，使用名为“协调器”的工具，来保护游戏内的芳草地家园不被破坏而展开的。

而协调器，则是主角手中用来改变周围故障环境的调试工具。

玩家可以用它实现对所有“故障”元素进行如平移、旋转、气化、赋予弹性、赋予黏性等操作。可以说，《芳草地》的几乎全部玩法都要依托这把类似于“传送门”里的传送枪的工具来实现。

最开始玩家身处旧金山的街道时，这种感觉还不算明显。但当玩家拿起协调器，被强制传送到一个色彩单调的封闭教学场景后，那种好似在玩“传送门”的既视感，就变得更加强烈了。

然而，跟着教学一步步摸索手中这把协调器，你会发现比起能随时打开传送门的传送枪，它的功能显得更“山寨”，或者说根本就是“阉割版”。

玩家手中的协调器，更像是一个拥有一单位大小独立缓存空间的“剪切板”。但它没法做到像《塞尔达传说 王国之泪》的究极手那样，能随心所欲地控制物体的平移与旋转。

它只能复制场景中某些特定物体的运动，例如过山车的平移、摩天轮的旋转、咖啡热气的升腾（气化），然后暂时将该特性寄存在协调器里，再通过射向那些闪烁的故障物体，来实现特性的粘贴。

为了快速辨认新场景中的可互动元素，玩家可以通过扫描功能来一键识别出一定范围内所有的特殊物品。它们有两种颜色：黄色代表可复制特性的物体，蓝色代表可粘贴特性的故障对象。

而且，复制来的基础平移或旋转特性，会完全与该物体当前的运动轨迹保持一致。也就是说，不会出现“玩家能通过绕后或调整视角来实现平移和旋转逆向”的情况。而这个设计进一步限制了协调器的万能程度，让玩家游玩时戴着的镣铐，再添上一件。

但我并不是在贬低这套玩法。相反，我其实认为这套设计有着它的优势之处。

首先，我们需要将全部的五种特性分为两组：平移与旋转，气化、弹性与黏性。不同组特性间可以实现叠加，相同组则会互相抵消。

这也就意味着，玩家不仅可以对目标物体进行“旋转后改平移”“平移后再赋予弹性”等操作，还能更进一步实现诸如“先将平台平移，再赋予气化特性使其穿过障碍物，随后用弹性取代气化”的复杂组合拳。

于是，玩家会在扫描新场景后，在脑内对所有的“黄色”与“蓝色”进行自由搭配组合，并推演出一条合理可行的运动逻辑序列。

而此时，“固定的移动方向”就成了最直观的附加要求。它锁住了移动方向，同时也减轻了思考负担。玩家不需要纠结“四面八方的移动”，只需要专注于“怎么使用这个方向”。

比如游戏某一关的“二维弹球”。

要是按照常规的二维弹球玩法，玩家需要事先为小球谋划出一条可供“一镜到底”的路线，让它在弹跳中自己弹到终点。

可实际上，玩家玩的并不是二维弹球，它只是一个看起来像二维弹球的“故障”罢了。你可以作弊式地将球粘在故障平台上，再利用弹球向上平移的特性，把它直接塞进目标点里，完全不需要考虑弹来弹去的落点问题。

于是在顿悟后，每当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因为反应不够迅速、平台跳跃不准而卡关时，我都会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个平台解密游戏，不是平台跳跃游戏。

《芳草地》往往不苛求玩家必须掌握什么高难操作——找不到路或跳不过去，那也只是因为谜没解到位而已。

在此基础上，协调器的寄存功能还有着距离限制。当玩家移动步数过多、移动距离过远时，协调器不仅无法复制远处移动物体的特性，就连已经保存的特性也会随着仪表盘上倒计时结束，而被直接清除。换句话说，你不能把前一关物品的特性带到下一关。所有通关条件，都被限定在每一关的有限空间内，玩家必须就地取材。

综合上述的所有基本玩法，它最终达成的效果是：让玩家始终处于一种“能一只手掌握现状，却又刚好解不开当前谜题”的上进状态。而玩家之所以愿意去头脑风暴，从来不是因为谜题本身多么复杂，而是因为感觉自己离答案只差临门一脚——一般这种时候，我们才会更愿意去主动思考。

我认为，这类“不高不低、不复杂也不简单”的设计，便是解密的乐趣与精髓所在。

诚然，《芳草地》的关卡设计与“传送门”等经典作品相比，它的通关路径显得过于单调。甚至前面我列举的那些看似花哨的组合拳，其实大多也只是官方设计里的“唯一解”。

但这些还只是小问题。只要游戏在关卡设计上足够精妙，能让玩家在破解谜题时获得足够相抵的正反馈，那也无伤大雅。它还是可以得到一个类似“可圈可点”的褒义评价。

可它却在被制作组亲手搭建后，又亲手推倒了。

在游戏第一章结束后，主线流程就转向了偏线性的关卡制设计。由于协调器的距离限制，玩家明确知道自己需要像闯关一样去对待每个新空间，并用当下房间内的场景元素逐个完成解密。

可到了流程后半段，当自己被“游戏管理员”抛到芳草地街区的大地图里，扫描出满屏幕的蓝蓝、黄黄时，我必须承认，这真的有些令人疲惫了。

而这份疲惫在看到系统派发的新任务后，转向了更深层次的力竭。

任务目标：寻找地图中的十二个绿色发电机。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玩家需要做的居然真就是找到二十四台发电机中的十二台。

虽然这话听着像废话，但我当时真的以为它就是个玩笑。毕竟，这种把同质化元素收集直接塞到游戏主线里的设计，当下已经很少见了——它更多只会在新世代游戏的吐槽中，偶尔露个脸。

诚然，《芳草地》在前面章节也有过“下八九层楼”的关卡设计，但那时的每一层楼都可以算作相对独立的关卡，且有着该层专属的解密思路。同时，消除楼层地板后，看着满屏幕的桌椅乱飞时，玩家会有种原始破坏欲得到满足的纯粹快感。

而且，“下落”天然比“爬塔”多带有一类速通预期。当玩家能成功借助游戏机制实现一次坠落多层时，会获得一种“赚到了”的正反馈，并愿意投入时间去主动探索每一层可能会藏有收集品的隐藏角落。

但是，当我面对“十二发电机”这一章，看向散落在地图各处或高或低的目标点，再抬头眺望悬挂于城市中心高处的收藏品时，我还是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只是个精力有限的普通人。

于是，我第一次开始看向时间——我是说，现实时间。然后点份外卖，短暂逃回出租屋。此时，我确实能够切身想象到《席德·梅尔的文明VI》中巨石阵名言播报里那句“再推动二十块巨石”的场景了。

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一章的谜题设计与之前章节相比有所下滑。相反，它其实保持着同样的设计水准。只是，我不再是之前的我了。

当我跑完三百六十五里路，终于处理好一个位于城市高处的目标，然后被弹回到起始点，或被直接送到下一个发电机解密附近时，我没有该有的“场景前后连通巧妙”的感慨。我想的只有：那我该怎么回去？不会又要从头再爬一遍吧？

更要命的是，玩家没有爬墙能力，地图也不像箱庭那样能通过绕绕圈就能找到条路。相应的，这一章的所有解密与铺路还是像前面章节那样，要完全依赖协调器。

而协调器在大场景下能带来的可能性有点过多了：比如，到前方楼顶的路可能需要用赋予弹性的平台弹过去，又或是需要直接把半栋楼推过去。而此时满屏幕扫描出的“黄黄蓝蓝”，则让原本的休闲解密变成了让玩家“考生”头疼的数学压轴题。

解开它确实有成就感，但面对它还是太让人生畏了。

虽说游戏后续再度回归了线性关卡解密，并且提供了一整段世界颠倒的魔幻演出，但可惜此时游戏已经接近了尾声。玩家随后在利用特性战胜一个更像是教学关守门员的最终BOSS后，游戏便在彩蛋展示中匆匆画上了句号。

至于剧情，天哪。

它真的没什么亮点，也确实乏善可陈。但……它还是有始有终地讲完了一个小品故事。而且我一向认为，“完成”比“做好”重要得多。至于为什么要感叹，其实一半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在没有指引的后续任务中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满大街找那个我从没去过，却让我“返回”的目的地，并多次从它门前路过。

直到通关后重玩一遍时，我才注意到：这个地点在前面某一章剧情结尾时出现过几秒，确实是“返回”，但我把它忘了。

而在正式写评测前，我还回过头玩了制作组的上一部作品《Hitchhiker - A Mystery Game》。这一部的剧情要更文艺、更隐晦，而它的解密玩法则像是剧情的陪衬，整部作品更像一部意识流互动小说。

到了《芳草地》，这俩好像颠倒了位置。

制作组主动放下了原有风格叙事，转而去讲一个大家都能读得懂的通俗故事。与此同时，我还能看到游戏在场景解密设计上有着不小的进步。这让我在游玩时不会太过关心剧情平淡与否，也不会过多在意场景建模是否简陋。我想的是下一章会获得什么新能力，又会遇到怎样的新关卡——前提它不是大世界。

相较于前作，《芳草地》做好了一件事——克制。同时，这也是它与同类游戏相比仍欠缺的。

而玩家并不是抱着“挖掘进步点”的心态，才去点开每一款新游戏的。所以，虽然让身为独立游戏的《芳草地》与V社的“传送门”系列打擂台，多少沾点儿耍流氓，但我还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潜意识不先于理性进行高低判断。而此时，嘴里那句“起码有进步嘛”，反倒成了邻居对孩子家长挤出的吉祥话。

或许，让“有进步”这三个字从幕后走向台前，对游戏来说，也同样称不上什么赞美。只不过，《芳草地》游戏制作组今后需要做的，也无外乎是稳中向好，继续进步。

没办法，总不能放任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