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被霍家认回去的时候，我已经在电子厂打了五年螺丝。
我没有学历，没有样貌，样样都比不上那位已经是舞蹈界新星的假千金霍萍。
朋友阴暗地猜测，霍萍肯定要使手段把我赶出霍家。
可她猜错了。
霍萍自己脱离了霍家。
她还热情地把我带入她的社交圈，努力创造机会联络我和爸妈的感情。
明明一切都很好。
可那天霍萍组了一个局，带我和爸妈去避暑山庄度假。
路上，车突然爆胎侧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妈妈满头是血爬出车厢，一边哭一边喊着霍萍的小名。
爸爸徒手掰开车门，小心翼翼把霍萍抱了出来。
从头到尾，他们都忘记了车里还有一个我。
我是自己爬出来的。
我想我的样子应该很恐怖。
以至于原本围在霍萍身边检查伤口的医生爆了一句粗口，便匆匆提起急救箱朝我冲过来。
可她刚走了两步，就被霍夫人扯住了衣袖，语带哭腔地喊：
医生，你要去哪里？我的女儿怎么办？她……
她激动的声音在和我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然后愣愣地看着我。
似乎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来，她不是只有霍萍这一个女儿。
我扯了扯嘴角，轻声问她。
妈，霍萍还好吗？
她手足无措地松开了抓着医生的手，看向我的目光仓皇而狼狈。
艺艺，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恍惚。
人身上原来是有这么多血可以流的吗？
好可怕，我会死吗？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霍夫人。
但她已经把头转回去了。
霍萍醒了。
她像慈母一样俯下身体，喜极而泣一遍遍抚摸着她心爱女儿的手。
赶到我身边的医生一边给我止血，一边奇怪地问我。
那也是你妈？
我刚刚问她还有没有其他伤者，她说就他们一家三口。
我愣了愣，然后笑着跟医生说：
她说的没错。
我不是她家的。
被找回来半年，我的户口至今还没有迁到霍家。
因为我回家那天，霍萍头也不回地搬出了霍家。
霍家一下子就陷入了兵荒马乱之中。
一路上牵着我的手回家的霍夫人在看见霍萍的行李箱后，一瞬间就松开了我的手。
她把霍萍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从小把你养到大，你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学会走路，都是我教的，萍萍，你不要妈妈了吗？
之前面对我时一直沉稳的霍先生也气息不稳了。
发生这样的事，又不是你的错，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就行了。
顿了顿，他转头看我，问我。
你说对吗？艺艺。
我就站在玄关那里，手里还拎着个装了我所有家当的塑料袋。
面对着霍先生和霍夫人期待的眼神，脸皮火辣，手足无措。
我尴尬地刚要张嘴说话。
霍萍已经推开霍夫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眼眶通红，小声哽咽着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抢了你的人生。
你放心，我会把什么都还给你的。
我愣愣地看着她。
回家前，有工友特地送了我一本杂志。
杂志封面是霍萍的艺术照。
她穿着芭蕾舞裙，头颈高昂，像极了一只高傲纯洁的白天鹅。
工友笑我：人家早就有了个白天鹅女儿，你个丑小鸭当心点，别被扫地出门了。
我那时还嘴硬地嘟囔：现在照片都是p图的，丑小鸭都能p成白天鹅。
可霍萍比杂志上长得还要好看。
跟工友说的一样，我连跟头发丝都比不上她。
我想起自己属实不要脸的言论，不自在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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