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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皇后病死前,对柴宗训说:我其实早就知道赵匡胤会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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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遗诏,深宫血泪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第一章

建隆元年,深秋。

汴京皇宫的永寿殿内,药味弥漫。

年仅九岁的柴宗训跪在床前,双眼红肿,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床上的符皇后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曾经那双能执掌后宫的锐利凤眸,此刻浑浊却依然凌厉。

“母后……”柴宗训的声音沙哑,“太医说您只要好生休养,就能……”

“闭嘴。”符皇后打断他,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宗训,你听着。哀家没时间了,下面这些话,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柴宗训浑身一颤,强忍着泪水跪直了身子。

符皇后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我早就知道……赵匡胤会篡位。”

柴宗训瞪大了眼睛。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符皇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我没有阻止,也不能阻止。因为……”

话没说完,符皇后的眼神猛然一散,手重重垂落。

“母后!”柴宗训惨叫一声,扑上去抱住母亲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了整座永寿殿。

门外立刻冲进来一群太监宫女,为首的太监总管王继恩快步上前,探了探符皇后的鼻息,随即跪地高喊:“皇后娘娘驾崩——”

哭声响成一片。

但没有人注意到,柴宗训在母亲垂下的那只手里,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玉牌。

他偷偷将玉牌塞进袖中,脸上泪水未干,眼神却已经变了。

当天夜里,柴宗训被安置在偏殿守灵。他趁太监们打盹的功夫,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查看那块玉牌。

玉牌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繁体的“符”字,背面却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柴宗训凑近火光,一个字一个字辨认,越看脸色越白。

玉牌上记录的是符皇后生前埋藏在宫中的一处暗格位置,以及一句话——“若哀家暴毙,即刻取出暗格之物,另寻可靠之人,速离汴京。”

暴毙?

柴宗训的手抖了起来。母后明明是病死的,太医说是积劳成疾,为何母后自己却用了“暴毙”二字?

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但母后的遗言让他明白,这座皇宫已经不再安全。

第二天一早,赵匡胤便以“哀悼皇后”为由,下令柴宗训迁居西苑,名为保护,实为软禁。柴宗训没有反抗,他乖巧地谢恩,带着两个贴身太监搬进了西苑。

入夜后,他支开太监,按照玉牌上的提示,在永寿殿后院的槐树下挖出一个铁匣。打开铁匣,里面是一封密封的信、一小瓶毒药,以及一张通往江南的地图。

柴宗训哆哆嗦嗦地展开信,上面是母亲的字迹:

“吾儿亲启: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母后已死。赵匡胤狼子野心,早有不臣之志。我不阻止他篡位,是因为后周气数已尽,强行阻拦只会让你死得更快。但我留了三手棋:第一,暗格中有一份赵匡胤通敌叛国的密函复制件,原件藏在他府中书房暗格;第二,江南节度使李重进是你舅舅的旧部,可投靠;第三,宫中御膳房掌厨刘四娘,是我的人,她会助你脱身。

记住,你此生只有一次机会。若失败,不必报仇,活着就好。若成功,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信的末尾,符皇后用颤抖的笔迹补了一句:“宗训,别怪母后狠心。在这吃人的宫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柴宗训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信纸上。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那封信和地图贴身藏好,然后重新埋好铁匣,若无其事地回了西苑。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不能再做一个任人宰割的小皇帝了。

第二章

赵匡胤登基后的第三日,正式下诏“优待周室”,封柴宗训为郑王,迁居西京洛阳。表面上是加恩,实际上是要把他彻底赶出权力中心。

柴宗训跪在朝堂上接旨时,朝臣们纷纷低头,没人敢看他。

只有赵匡胤目光复杂地盯着这个九岁的孩子,良久才开口:“郑王年纪尚幼,朕会安排妥当之人护送,沿途必保无虞。”

柴宗训叩头谢恩,起身时与赵匡胤对了一眼。他刻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茫然无措,像个真正不谙世事的孩子。

赵匡胤似乎放了心,挥了挥手。

出宫那天,柴宗训只带了贴身太监小禄子和一位年迈的老嬷嬷。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柴宗训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曾经属于自己的皇宫。

小禄子低声道:“殿下,咱们真的要去洛阳吗?”

“先走。”柴宗训放下车帘,“到了城外再说。”

车队行至汴京城外的官道上,天色渐暗。护送的两百禁军扎营休整,柴宗训借口劳累,进了帐篷就再没出来。

入夜后,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悄悄摸进了柴宗训的帐篷。她正是御膳房的刘四娘。

刘四娘动作利落,从怀里掏出一套小太监的衣裳:“殿下,快换上。禁军统领王仁瞻是赵匡胤的心腹,他接到的密令是‘途中若有不测,格杀勿论’。你们一出汴京,他就准备动手了。”

柴宗训没有犹豫,三两下换好衣裳。小禄子和老嬷嬷也早就被刘四娘打点好了,四人趁着夜色,从帐篷后方溜了出去。

刘四娘带着他们穿过树林,寻到一处隐蔽的马厩,那里拴着四匹快马。

“沿着这条小路往东走三十里,有个叫柳河渡的小镇,镇口有家李家客栈,找掌柜李七,他会安排你们坐船南下。”刘四娘说着,将一个包袱塞给柴宗训,“这里面是干粮和盘缠,还有一封我伪造的路引。”

柴宗训翻身上马,回头看向刘四娘:“四娘,你……”

“别废话了,快走!”刘四娘用力拍了一下马屁股,“老婆子我这条命是皇后娘娘救的,今天还给她,值了!”

四匹马撒开蹄子冲进夜色。

身后,隐约传来禁军营地的骚动声——他们发现郑王失踪了。

柴宗训拼命催马,夜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小禄子在他身后喊着什么,他根本听不清,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狂奔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微弱的灯火。柳河渡到了。

柴宗训勒住马,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扭头一看,远处火把通明,至少几十骑追兵正沿着他们的来路疾驰而来。

“快!”柴宗训一夹马腹,冲向小镇。

四人冲进镇子,找到李家客栈。掌柜李七是个黑瘦的汉子,见到刘四娘的信物二话不说,立刻将他们带往后院,那里有一条直通河边的暗道。

“船已经在等着了,你们上了船直接往南走,中途不要停。”李七塞给柴宗训一个竹筒,“里面有我写的信,到了江南交给节度使府的人,他们会安排你们。”

柴宗训刚钻进暗道,就听到客栈前面传来砸门声和吆喝声。

“官差办案,开门!”

李七面不改色,朝柴宗训摆了摆手,然后关上暗道门,转身迎了出去。

柴宗训不敢停留,跟着小禄子和老嬷嬷一路摸黑跑到了河边。那里果然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见他们上船,二话不说就撑篙离岸。

船刚离岸不到十丈,追兵就冲到了河边。为首的将领正是王仁瞻,他勒马站在岸边,看着渐行渐远的乌篷船,脸色铁青。

“放箭!”王仁瞻厉喝。

弓弦声响起,箭雨呼啸而来。柴宗训趴在船舱里,听着箭矢噼里啪啦钉在船板上,小禄子闷哼一声,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肩膀。

“小禄子!”柴宗训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

“殿下别管我……快走……”小禄子咬着牙,把柴宗训往船舱深处推。

箭雨渐渐稀疏,船终于驶出了弓箭射程。柴宗训回头,看到岸上的火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水雾中。

他瘫坐在船舱里,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活下来了。

第三章



“殿下,这箭不能一直插着,得拔出来。”老嬷嬷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和一块干净的布,“您来搭把手,按住小禄子。”

柴宗训深吸一口气,按住小禄子的肩膀。老嬷嬷手起刀落,利落地剪断箭杆,然后猛地一拔。

小禄子惨叫一声,直接疼晕了过去。老嬷嬷手脚麻利地给他止血包扎,一边包扎一边嘀咕:“这伤倒是不深,没伤着骨头,养几天就好了。”

柴宗训坐在一旁,看着昏迷的小禄子,忽然问:“嬷嬷,您跟了我母后多少年了?”

老嬷嬷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殿下,老奴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十二年。”

“那您知道……我母后为什么不让赵匡胤死吗?”柴宗训目光灼灼,“她明明有机会杀了他。”

老嬷嬷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有些事,皇后娘娘不告诉您,是为了保护您。但是既然您问到了,老奴就斗胆说一句——娘娘不是不想杀,是不能杀。赵匡胤在军中威望太高,他若死了,他那些部下必定造反,到时候后周一样保不住,而且战火四起,死的百姓会更多。”

柴宗训紧紧攥着拳头:“可我父皇帝位,被他夺了。”

“殿下,”老嬷嬷抬起头,眼神里有着岁月沉淀的沧桑,“皇帝这个位置,从来不是谁坐上去就永远是谁的。天下没这个道理。娘娘选择不阻拦赵匡胤,是看透了这一点。她唯一放不下的,是您。

所以老奴才会出现在这里。”

柴宗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拼命忍住,死死咬着嘴唇。

乌篷船在江上漂了三天,终于抵达了江南地界。

船靠岸时,柴宗训换上了刘四娘准备的小太监衣裳,脸上涂了灰泥,装作一个不起眼的随从。老嬷嬷扮成寡妇,小禄子伤还没好利索,包着肩膀扮成病弱的侄子。

三人混在码头的人群中,按照李七给的地址,找到了节度使府。

节度使府比柴宗训想象中要破落得多,门前的石狮子都缺了一角,门口的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打瞌睡。柴宗训心里咯噔一下——这李重进到底靠不靠谱?

他硬着头皮上前,递上李七那封信。卫兵接过去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说:“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时辰。

就在柴宗训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府门忽然大开,一个身穿铠甲、满脸胡须的大汉大步走了出来。他目光如电,扫了柴宗训一眼,随即抱拳行礼:“末将李重进,恭迎殿下!”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柴宗训心里一惊,赶紧摆手:“李将军认错人了,我只是个送信的……”

“殿下不必遮掩。”李重进直起身,目光炯炯,“王仁瞻那个蠢货,在汴京城外追丢了人,赵匡胤已经被气疯了。您放心,在我的地盘上,谁也不敢动您一根汗毛。”

柴宗训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李重进进了府。

节度使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气派得多,但也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李重进屏退左右,将柴宗训请到书房,关上门后第一句话就是:“殿下,您的来意我明白。但我要先告诉您一件事:赵匡胤已经派人去挖您母后的坟了。”

“什么?!”柴宗训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他怀疑皇后娘娘留下了什么东西。”李重进沉声道,“他知道皇后娘娘不是简单人物。”

柴宗训的手指在袖中攥紧,那块墨绿色的玉牌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忽然明白了——母亲留下的信里提到的“密函复制件”,就是赵匡胤要找的东西。

那是他的底牌。

第四章

赵匡胤派去挖坟的人扑了个空,符皇后的棺椁中除了她本人的尸骨,什么都没有。

消息传回汴京时,赵匡胤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他放下朱笔,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轻声说,“皇后娘娘果然留了后手。”

侍立在旁的赵普躬身问道:“陛下,要不要加派人手去江南?”

“不必。”赵匡胤摆摆手,“李重进那个莽夫,朕还不放在眼里。倒是那个小崽子……他若老老实实在洛阳当个富贵王爷,朕还能留他一命。既然他不识好歹,那就怪不得朕了。”

赵普迟疑道:“陛下,郑王毕竟年幼,若是贸然诛杀,恐怕天下人会非议……”

“谁说朕要杀他了?”赵匡胤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一口,“朕只是想让李重进明白,收留一个亡国的小皇帝,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三天后,江南节度使府遭遇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匪祸”。一伙来路不明的山匪趁夜袭击了府库,抢走了大量粮草和兵器,李重进派兵追击时,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朝廷以“剿匪不力”为由,下旨申斥李重进,并削减了他三成的军饷。

李重进气得砸了书案,但也无可奈何。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赵匡胤给他的警告——若再执迷不悟,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山匪,而是朝廷的大军了。

柴宗训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自己待在节度使府越久,李重进的处境就越危险。可他一个九岁的孩子,手中无兵无权,除了那张底牌,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夜里,柴宗训趁着月色,独自爬上节度使府的后花园假山,望着北方的天空发呆。

小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在想什么?”

“在想我母后。”柴宗训低声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她没有嫁给父皇,是不是就不会死得这么早?”

小禄子沉默了,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柴宗训忽然转头:“小禄子,你说,我要是拿着那封密函去找赵匡胤谈判,他会放过我吗?”

小禄子吓了一跳:“殿下,您可别想不开!那赵匡胤心狠手辣,您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知道。”柴宗训苦笑,“可我不想连累李将军。”

“殿下,”小禄子忽然正色道,“您还记得皇后娘娘信上说的第三手棋吗?”

柴宗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御膳房掌厨刘四娘。

但刘四娘不是已经把他送出宫了吗?她还有别的安排?

小禄子压低声音:“我今日在街上听人说起一件事,汴京城最近来了个说书先生,专讲前朝旧事,尤其爱讲先帝和皇后娘娘的事,听的人很多。那个说书先生的长相,我远远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

“说书先生?”柴宗训皱起眉头,“你怀疑他是母后的人?”

“奴才不敢肯定,但总觉得蹊跷。”小禄子说,“殿下,要不我偷偷回汴京一趟,打探打探底细?”

“不行。”柴宗训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伤还没好利索,回去就是送死。”

“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柴宗训斩钉截铁,“你要是敢偷偷跑回去,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小禄子看着自家小殿下那副强装凶狠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酸又好笑。他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然而第二天一早,柴宗训就发现小禄子不见了。床边放着一封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殿下保重。”

柴宗训气得浑身发抖,他攥着那封信,眼眶红了又红,最终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小禄子,你要是敢死在汴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第五章

小禄子离开后,柴宗训变得格外沉默。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躲在房间里看母亲留下的信,一遍又一遍,几乎把每一个字都背了下来。

李重进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他私下跟心腹幕僚商量:“要不我把郑王藏到民间去?总待在我这儿不是个办法。”

幕僚摇头:“将军,现在满天下都是赵匡胤的眼线,郑王无论藏到哪里,只要他活着,赵匡胤就不会善罢甘休。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重新坐回那个位置。”

李重进苦笑:“我何尝不想?可就凭我这三万兵马,跟赵匡胤的十万禁军硬碰硬,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将军别忘了,还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幕僚意味深长地说,“前朝太师范质,如今被赵匡胤软禁在汴京,但他手下还有不少旧部,若是能联络上他……”

李重进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范质那条老狐狸,他会帮我们?”

“他会的。”幕僚笃定地说,“因为范质的女儿,当年差点就成了皇后娘娘的儿媳妇。他对赵匡胤的恨,不比将军少。”

李重进心动了,但他还是犹豫——范质毕竟是前朝旧臣,万一他转头就去告密,自己这边可就全完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汴京城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说书先生被抓了,据说是前朝余孽,正在大理寺受审。

柴宗训听到这个消息时,筷子从手里掉了下去。

小禄子还在汴京。

他猛地站起来,对李重进说:“李将军,我要回汴京。”

李重进吓了一跳:“殿下,您疯了?现在回去等于送死!”

“可小禄子会死!”柴宗训红着眼睛,“他是我的人,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殿下!”李重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您听我说,您要是落到赵匡胤手里,小禄子就白死了。您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柴宗训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柴宗训一夜未眠。他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一点爬上中天,又一点一点落下去。

东方既白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用母亲留下的密函复制件,去换小禄子的命。

那封密函上记载的是赵匡胤在后周时期,与北汉暗中勾结的证据。虽然不足以扳倒赵匡胤,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至少能让他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柴宗训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份东西,却不用它来阻止赵匡胤篡位。但他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了,他只想救人。

天一亮,柴宗训就找到了李重进,把自己要去汴京换人的打算说了出来。

李重进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柴宗训:“殿下,您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不阻止赵匡胤吗?”

柴宗训摇头。

“因为娘娘在等一个人。”李重进缓缓说,“一个能真正终结乱世的人。她选了很久,最后选中的,是赵匡胤。”

柴宗训愣住了。

“您别怪娘娘心狠。”李重进叹了口气,“娘娘她比谁都清楚,后周立国不过十年,根基不稳,朝中上下勾心斗角,边疆外族虎视眈眈。就算没有赵匡胤,也会有别人。她选择不阻拦,是想让这个天下少流一点血。”

“可我父皇的江山……”柴宗训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江山从来不是某个人的,是天下人的。”李重进说完这句话,也不再劝了,“殿下既然决定去汴京,末将陪您一起去。”

柴宗训抬头看着李重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李重进面前:“李将军,我替小禄子谢谢您。”

李重进连忙扶起他:“殿下折煞末将了。”

当天下午,柴宗训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把密函复制件贴身藏好,跟着李重进和两个亲兵,骑马离开了节度使府。

一路向北,风尘仆仆。

七天后,汴京城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柴宗训勒住马,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心口突突直跳。

他就要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任人宰割。

夜幕降临时,四人进了城。柴宗训压低帽檐,低着头跟在李重进身后,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这是末将一个旧部的住处,很安全。”李重进低声说,“今晚先歇下,明天我让人去大理寺打听消息。”

柴宗训点点头,跟着李重进进了院子。

刚踏进院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李重进脸色大变,猛地拔出腰刀:“不好!”

话音刚落,四周的墙头上同时亮起了火把,数十名弓箭手齐刷刷地露出头来,冰冷的箭镞对准了院中四人。

院门轰然打开,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当朝宰相赵普。

“郑王殿下,”赵普笑眯眯地看着柴宗训,“陛下有旨,请您入宫一叙。”

李重进横刀挡在柴宗训身前,厉声道:“赵普,你敢动殿下一根汗毛,我——”

“李将军,”赵普打断他,“您自身都难保了,还敢威胁本相?江南节度使李重进,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陛下已经下旨削去你的兵权,就地拿下。”

柴宗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低估了赵匡胤。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汴京。

第六章

柴宗训站在火光与箭镞之间,忽然感觉一阵奇异的平静。

他抬头看着赵普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想的是母亲最后那封信上的话——“若事不可为,记得你是一个皇帝的儿子,当有帝王的气度。”

他伸手按住李重进握刀的手腕,往前踏了一步。

“赵丞相,”柴宗训的声音清亮,没有丝毫颤抖,“带路吧。”

赵普微微挑眉,显然没想到这个小皇帝这么干脆。他打量着柴宗训那张稚嫩却异常沉静的脸,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

“郑王殿下果然有先帝遗风。”赵普侧身让路,“请。”

柴宗训回头看了李重进一眼,低声道:“李将军,别做无谓的牺牲。留得青山在。”

李重进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刀。

弓箭手们押着四人出了院子,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柴宗训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赵府”两个鎏金大字,不由愣住了——这不是皇宫,而是赵普的府邸。

赵普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陛下今夜不在宫中,特意在敝府设宴,款待郑王殿下。”

柴宗训心里咯噔一下。

赵匡胤不在宫里?这不对。

他记得刘四娘送他出宫前说过,赵匡胤每日必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到三更,从未缺席过。除非……

除非宫里出了什么事。

柴宗训的心跳忽然加快——小禄子那个笨蛋,是不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强压着心里的焦躁,跟着赵普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厅。

大厅正中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但空无一人。

赵普请他入座,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笑道:“殿下先稍候片刻,陛下一会儿就到。”

柴宗训盯着那杯酒,没有动。

赵普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喝茶。两人就这么干坐着,谁也不说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个侍卫匆匆进来,附在赵普耳边说了几句话。赵普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

“殿下,”赵普站起身,“陛下临时有要事,请您随我来。”

柴宗训心里警铃大作,但还是跟着赵普出了大厅。

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座偏僻的小院。院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看墙上的青藤。

赵普躬身行礼:“陛下,郑王到了。”

那人转过身来。

柴宗训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和赵匡胤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截然不同——真正的赵匡胤目光锐利如鹰,眼前的这个人却目光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这不是陛下。”柴宗训脱口而出。

赵普笑了:“殿下好眼力。这位是陛下的替身,常年养在宫外,以防不测。”

“为什么要带我来见他?”柴宗训退后半步,手悄悄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因为陛下想确认一件事。”赵普慢悠悠地说,“皇后娘娘留给殿下底牌究竟是什么。殿下若是肯交出来,陛下保证,不但保您平安,还可以封您为王,世代富贵。”

柴宗训咬着嘴唇不说话。

“殿下,”赵普循循善诱,“您今年九岁,还有大把好日子要过。何必为了一个早已灭亡的王朝,搭上自己的性命?您想想小禄子,还有李将军,还有刘四娘——他们都还在汴京城里。”

柴宗训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他可以不怕死,但他不能不怕连累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扔给赵普:“拿去。”

赵普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他仔细看了一遍,脸色骤变——上面确实是赵匡胤在后周时期与北汉皇帝刘钧来往的书信,字迹、印鉴俱全。

“殿下果然守信。”赵普收起密函,笑容可掬,“请殿下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小院外。

那个替身还站在墙边,盯着青藤发呆,一动不动。

柴宗训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母后,对不起。

我把您留下的东西交给仇人了。

他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眶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柴宗训抬起头,看见赵普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柴宗训的心猛地揪紧——那是小禄子。

“殿下,”赵普笑容依旧,“陛下说了,既然您这么重情义,他就成全您。小禄子还活着,您可以带他走,朕会放你们离开汴京。但您得答应一件事——永远不能再踏入汴京一步。”

柴宗训扑到担架前,看着小禄子血肉模糊的脸,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答应。”他哑着嗓子说,“我答应。”

赵普点点头,挥了挥手,侍卫们放下担架,退了出去。

“殿下,丑话说在前头,”赵普的声音冷下来,“陛下给您一天时间,明天日落之前,您必须带着所有人离开汴京。否则,格杀勿论。”

柴宗训没有回答,只是一遍遍检查小禄子的伤势。

小禄子的肩膀被烙铁烫过,手指被夹断了两根,身上不知道被抽了多少鞭子,但万幸的是,他还活着,还在呼吸。

“好小子。”柴宗训握着小禄子冰凉的手,低声说,“你真够傻的,可也真够让人佩服的。”

第七章

当天夜里,柴宗训带着小禄子回到了李重进的住处。李重进看到小禄子的惨状,气得一拳砸在墙上:“赵匡胤这个畜-生!”

“李将军,”柴宗训嗓子沙哑,“我们得走,明天日落前必须离开汴京。”

“走?”李重进咬牙,“去哪?”

“回江南。”柴宗训说,“但不可以再回节度使府。赵匡胤既然已经撕破脸,他一定会斩草除根。我们要藏得让他找不到。”

李重进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殿下,末将有个地方。那地方离汴京不远,但绝对安全。”

“哪里?”

“陕西,华州。末将在那儿有个故交,是个隐世的大儒,名叫张洞。此人与世无争,门下弟子遍布天下,连赵匡胤都不敢轻易动他。”

柴宗训皱眉:“华州离汴京这么近,赵匡胤会放过我们?”

“他不会想到殿下敢藏在他眼皮底下。”李重进眼中闪着精光,“再说了,张洞那座书院,建在峭壁之上,易守难攻。除非赵匡胤派大军围剿,否则根本进不去。”

柴宗训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天还没亮,四人便离开了那座小院。李重进雇了一辆马车,小禄子躺在车里,柴宗训坐在他旁边,李重进和两个亲兵骑马跟在车后。

马车沿着东大街缓缓前行。经过御街时,柴宗训掀开帘子,看见远处巍峨的宫城,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他出生在宫里,登基在宫里,逃命也从宫里。那九重宫阙,对他来说既是最熟悉的家,也是最冰冷的牢笼。

“殿下。”车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柴宗训猛地回头,看见小禄子睁开了眼睛。

“小禄子!你醒了!”柴宗训惊喜地抓住他的手。

“殿下……”小禄子嘴唇干裂,说话很艰难,“那封密函,是假的。”

柴宗训愣住了:“什么?”

“奴才去了大理寺……找到了说书先生……”小禄子断断续续地说,“他是皇后娘娘的人……娘娘压根儿就没留下真正的密函……那张纸,根本就是空白的。”

柴宗训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空白?

赵普拿到的密函是空白的?

那赵普为什么会相信那是真的?

小禄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书先生在墨水里做了手脚……那字迹遇水即化……赵普派人验证时,上面确实有字……等他要呈给赵匡胤看时,字迹就会消失……”

柴宗训愣愣地看着小禄子,忽然明白了母亲留下的第三手棋是什么。

不是密函,而是说书先生。

母亲把自己真正的底牌,藏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殿下,”小禄子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们不用怕赵匡胤了……”

柴宗训握着小禄子的手,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欠最多的,不是赵匡胤,而是这个傻乎乎的贴身小太监。

马车出了汴京城,一路向西。

三天后,一行人抵达了华州。张洞的书院果然建在半山腰的峭壁上,只有一条栈道可通。李重进在栈道口吹了一曲短笛,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老者便走了出来。

“重进?你怎么来了?”张洞惊讶地看着一行人,又看了看柴宗训,“这小娃娃是谁?”

李重进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张洞脸色几变,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来都来了,先住下再说。”

柴宗训在老君祠住下了。张洞给他安排了一间偏僻的厢房,每天亲自教他读书写字,讲一些治国安邦的道理。柴宗训从一个逃亡的小皇帝,变成了一颗被人遗忘的棋子。

没有人再来追捕他。

南方的李重进军权被夺后,被调往西北戍边,没过一年就病死了。北方的赵匡胤稳坐龙椅,大宋朝如日中天,没人还记得后周那个年轻的小皇帝。

柴宗训在老君祠住了七年,从九岁长到十六岁,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小皇子,长成了一个沉稳内敛的少年。

这七年里,他学会了在峭壁上种菜,学会了用竹简刻字,学会了给受伤的小禄子换药,学会了听张洞讲那些治国之道。

但他始终没有忘记一件事。

复仇。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是拿出母亲留下的那封真正的信——那是小禄子从大理寺带回来的,说书先生转交的——一遍遍地看。母亲在信的最后写道:

“训儿,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为娘送给你的第三手棋已经落子。记住,这盘棋不争输赢,只争对错。赵匡胤夺你江山,并不代表他就是恶人——他比任何人都适合坐那个位置。但为娘让你活着,是希望你长大后,能为天下人做点事。”

柴宗训每次读到这里,总觉得母亲在看着自己,用那双温润的眼睛,告诉他该怎么做。

七年后的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老君祠。

第八章

来人是刘四娘。

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好。见到柴宗训时,她第一句话就是:“殿下,是时候了。”

柴宗训放下手中的书卷,平静地看着她:“四娘,什么该了结了?”

“赵匡胤病了。”刘四娘压低声音,“御医说他活不过今年。朝中现在乱得很,他的弟弟赵光义蠢蠢欲动,太子赵德昭又太过年幼,正是您回归的大好时机。”

柴宗训沉默片刻,问:“四娘,这七年过得怎么样?”

刘四娘一愣:“殿下,您……”

“我问你过得好不好。”柴宗训打断她,“不是以皇帝的身份问的,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

刘四娘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殿下厚爱,老奴很好,只是日日担心殿下的安危。”

柴宗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四娘,我这些年也读了些书,明白了一些道理。”他的声音很平静,“赵匡胤篡位固然不对,但他确实比我父亲更适合当皇帝。他在位七年,平定南平、武平、后蜀、南汉,天下渐趋统一,百姓日子也比前朝好过多了。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他转过身,看着刘四娘:“但有一件事,我不能原谅他。他挖了我母后的坟。”

刘四娘浑身一震。

“那是我母后长眠的地方,”柴宗训的声音微微发抖,“他在里面什么都没找到,但还是把坟给挖了。就因为他怀疑我母后藏了东西。哪怕是一具尸骨,他都不肯放过。”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封母亲的信,双手一用力,撕成了两半。

刘四娘惊呼:“殿下!”

“母后让我为天下人做点事,可我一个前朝的小皇帝,能做什么?”柴宗训苦涩一笑,“但赵匡胤欠我母后一个交代,这个,我必须讨回来。”

“殿下打算怎么做?”

柴宗训没有回答,而是从书架后面取出一个长条木匣,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把生锈的铁剑。

那是他父亲柴荣的佩剑。

“这把剑,我父皇登基时用过。”柴宗训抚摸着剑身,低声说,“他拿着它,平定过叛乱,抵御过外敌。他穷尽毕生之力,想把天下治理好,可惜死得太早了。”

他将剑递给刘四娘:“四娘,把这把剑带进汴京,交给赵匡胤。就说,这把剑上,染着我父皇的血,也染着我母后的泪。请他在临死前,往剑上看一眼。若他肯看,我与他前尘旧怨,一笔勾销。若他不肯,那我这把剑,迟早会砍到赵家的头上。”

刘四娘捧着铁剑,双手微微颤抖:“殿下,您这是……”

“我不会去汴京。”柴宗训说,“我不会跟他争天下,也不会跟他弟弟翻旧账。我只要他,在死之前,记住曾经有个人,叫柴荣,他的皇后叫符氏,他的儿子叫柴宗训。”

刘四娘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她转身走了,消失在栈道的尽头。

柴宗训站在崖边,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山路中。

“殿下,”小禄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真的不打算报仇了吗?”

柴宗训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小禄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要累得多’?”

“奴才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但我现在体会到了。”柴宗训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少年人该有的笑意,“我在这老君祠待了七年,读了七年书,种了七年菜,养了七年伤。恨意这种东西,就像这把剑上的锈,放久了,也就没了。”

小禄子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笑了:“殿下长大了。”

“是啊,”柴宗训深吸一口山风,“长大了,就该学着放下了。”

尾声

三个月后,汴京城传来消息。

赵匡胤病危,临终前,他屏退左右,独自在寝殿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时,宫人发现他已经驾崩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剑。

没有人知道那把铁剑是怎么来的。

赵光义继承皇位,改元太平兴国。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旨修缮符皇后的陵墓。

同年八月,华州老君祠。

柴宗训坐在崖边,手里捧着一碗茶,看着天边火红的夕阳。

小禄子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殿下,汴京传来消息,赵光义下令,恢复您父亲的帝号,重新安葬于庆陵。还说,欢迎您随时回京。”

柴宗训笑了笑,没有接。

他端起茶碗,对着夕阳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母后,您看到了吗?这盘棋,我替您下完了。棋盘上,没有输赢,只有对错。”

他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身后,张洞和几个弟子在院里弹琴吟诗,小禄子蹲在灶前生火做饭。

山风拂过,带起一阵松涛。

这座峭壁上的老君祠,从此多了一个永远十六岁的少年皇帝。

他不再姓柴,不再叫宗训。

他只是老君祠一个普通的弟子,名叫——拾遗。

第九章

柴宗训低头看去,膝盖下面确实硌着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摸,竟然是一块玉佩——温润的羊脂白玉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他愣住了。

这块玉佩他认得。那是母亲符皇后生前最喜欢的饰物,也是她临终前亲手交给他的一件遗物。只是那时他年纪太小,母亲说等他长大了再告诉其中奥妙,没想到这些年颠沛流离,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柴宗训小心地翻开玉佩背面,借着车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小字:“遇乱则启,见仁则言。”

“小禄子。”他轻声唤道。

小禄子虚弱地睁开眼睛:“殿下?”

“你可知道,这块玉佩是什么时候放进我衣服里的?”

小禄子仔细看了看,脸色忽然变了:“殿下,这块玉佩……奴才记得,是皇后娘娘临终前三天,单独召见说书先生时交给他的。娘娘说,这东西只留给殿下,旁人不可看,不可碰,更不可说出去。”

柴宗训心中一震。

母亲在临死前还安排得如此周密,可见她早就算准了赵匡胤会谋反,也早就为儿子安排好了退路。密函是假,说书先生是真,但真正的杀手锏,恐怕还是这块玉佩。

“小禄子,你说这玉佩里会不会藏着什么?”柴宗训翻来覆去地看,却怎么也找不到开口或者暗格。

小禄子想了想,忽然说:“殿下,奴才记得娘娘生前常说,凤凰浴火重生,涅槃之后才是真正的超越。这话会不会是在暗示什么?”

柴宗训脑中灵光一闪,掀开车帘喊道:“李将军,停一下!”

车夫勒住马,李重进策马过来:“殿下,怎么了?”

“李将军,您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火?”柴宗训举起玉佩,“我要用火验证一件事。”

李重进皱起眉,但也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庙:“那里有香火。”

他们很快来到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前。柴宗训让李重进和小禄子都退后几步,然后蹲在香炉前,将玉佩悬在跳动的烛火上。

起初,玉佩没有任何变化。柴宗训几乎要放弃时,忽然看到玉佩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紧接着,那只凤凰图案开始扭曲、移动,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玉佩上缓缓转动。

更神奇的是,凤凰的腹部逐渐浮现出几行蝇头小字,随着火焰的跳动若隐若现。

柴宗训赶紧凑近去看,却只看到四个字。

“广顺元年。”

广顺元年,那是他父皇柴荣登基的日子。

柴宗训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母亲为什么要写下这个年份?

李重进凑过来一看,也皱起了眉头:“广顺元年……那年先帝刚登基,娘娘也刚生下大皇子。殿下,你母亲会不会是在告诉你,她留给你的东西,跟那个年份有关?”

“可那都过去多少年了,”柴宗训苦笑道,“广顺元年的东西,现在还能找到吗?”

“皇室档案,应该都在宫里。”李重进沉声道,“殿下若是想取,得有人潜进皇宫才行。”

柴宗训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再回去。那座皇宫对我来说,就是一座坟墓。”

“可娘娘留下的东西,或许关系到你的未来。”李重进压低了声音,“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匡胤如今虽然坐稳了江山,但他到底老奸巨猾,最近几年,南方的后蜀、北方的北汉,都蠢蠢欲动。你若能掌握一些秘密,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说不定能夺回江山?”柴宗训打断他,“李将军,您也说了,赵匡胤老奸巨猾。我要是贸然回去,恐怕活不过三天。”

他站起身,将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母后既然把玉佩放在我身上,一定有她的用意。既然现在看不懂,那就先放着。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

一行人继续赶路。小禄子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在宫中的所见所闻,越说越兴奋,脸色竟然渐渐有了血色。李重进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慨这主仆情深。

又走了两天,他们终于到了华州地界。这里四面环山,地势险要,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按照张洞留下的线索,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上了半山腰。树木越来越密,山路越来越窄,马匹已经无法通行,柴宗训只好下车徒步。小禄子身子虚弱,李重进扶着他,一步步往山上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笛声,悠扬婉转,像山间的清泉。

李重进脸色微变,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笛,也吹了一曲。两股笛声在山间交织,很快合为一体。

笛声刚停,前方的树丛中走出一位白发老者,身穿青布道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重进,你怎么来了?”老者笑呵呵地问。

李重进单膝跪地:“张先生,末将带一位重要的人来投奔您。”

老者看了看他身后的柴宗训,目光在小禄子和那群侍卫身上扫过,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孩子是谁?”

李重进附在老者耳边低语了几句。老者脸色大变,猛地看向柴宗训,眼中满是震惊。

“你是……”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罢了,来都来了,先住下再说。这地方荒僻,倒也不怕有人找到。”

这位老者,便是柴宗训要找的人——张洞。

第十章

张洞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座悬崖峭壁上看到了一处书院。说是书院,其实不过是几间依山而建的木屋,屋前有一片不大的平地,种着几棵松树和梅树。

柴宗训环顾四周,发现这地方实在是绝佳的藏身之所。四面都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只有一条栈道能上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怎么样?”张洞笑呵呵地问,“比皇宫差多了吧?”

“这里很好。”柴宗训诚心实意地说,“比皇宫好一百倍。”

张洞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孩子,果然有骨气。不像那些只会贪慕富贵的人。”

当天晚上,张洞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素斋。柴宗训看见那些青菜豆腐,倒也不嫌弃,吃得津津有味。小禄子却皱眉头,悄悄说:“殿下,这饭菜也太差了。”

柴宗训摇摇头:“小禄子,从今天起,你要忘记我是什么殿下。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跟着张先生读书写字。你也要学会适应普通人的生活。”

小禄子听了,眼眶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饭后,张洞把李重进叫到一边,两人在院子里低声交谈了很久。柴宗训坐在窗边,隐约听到“赵匡胤”“南边”“皇后”这些词,心里明白,他们在商量自己的去向。

第二天一早,张洞把柴宗训叫到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只是一间堆满了竹简和书册的屋子,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孩子,”张洞开门见山,“我听重进说了你的遭遇,也知道了赵匡胤做的那些事。我是个深山里的教书先生,不管朝廷的事,但你来了,我就不能不管。”

柴宗训正色道:“先生请讲。”

“我教人读书,不只是为了求取功名,更是为了养成人格。”张洞拿起一卷竹简,“你父皇在世时,曾跟我聊过一次。他说,当皇帝的人,最重要的是有一颗仁心。他让我教你的,就是这个。”

柴宗训愣住了:“我父皇……认识您?”

“二十多年前,我曾经在开封待过一段时间,教你父皇读过书。”张洞笑了笑,“他那时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他告诉我,他想让大周的子民都过上好日子。可惜……”

张洞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柴宗训握紧拳头:“先生,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让我一辈子隐姓埋名,过着这种日子?”

“这不是日子。”张洞严肃地看着他,“这是蛰伏。就像冬天的蛇,要攒足了力气,才能在春天苏醒。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报仇,不是争天下,而是学习。学习怎么做人,怎么治国,怎么明辨是非。”

“可赵匡胤……”柴宗训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挖了我母后的坟!”

张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孩子,你母亲的事,我也听说了。赵匡胤此举,确实过分。但你要明白,你母亲比你更聪明。她早就料到这一天,才会留下后招。”

“什么后招?”柴宗训急切地问。

张洞从书桌底下抽出一个竹匣,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十几封信。

“这些信,都是你母亲生前寄给我的。”张洞轻声说,“她让我在你成年后交给你。里面的内容,关系到你的性命,也关系到这天下——”

柴宗训浑身一颤,伸手去接,却被张洞按住了手腕。

“孩子,在你看这些信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张洞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想当皇帝吗?”

柴宗训愣住了。

当皇帝?

他想起那些宫里的日子,日复一日的礼仪、奏章、朝会,还有那些永远也谈不完的明争暗斗。他想起母后临终前苍白的面容,想起赵匡胤篡位时的森然笑意,想起小禄子被烙铁烫伤时凄厉的喊声。

他忽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母亲让他活着,不是让他去争天下,而是让他活出一个人的样子。

“不想。”柴宗训缓缓摇头,“我不想当皇帝了。”

张洞笑了笑,松开手,把竹匣推到他面前:“那就好。这封信,你拿去吧。”

柴宗训打开第一封信,里面的字迹熟悉又陌生——那是母亲的字,笔迹清秀却暗藏锋芒。

训儿:

见信如晤。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为娘应该已经在黄泉路上走了很远。但你放心,为娘走的安心,因为你活下来了。

为娘年轻的时候,也恨过,也怨过。恨我父亲符彦卿,把我嫁给你父皇就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怨老天,为什么让我生在这个乱世。直到后来,我生下你,看着你小小的身子,忽然觉得,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江山社稷,都无所谓了。

为娘只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

这些话,为娘不敢在活着的时候告诉你,因为怕你太小,听不懂。但现在你长大了,应该能明白为娘的心意。

记住,不管你将来做什么,不管你在哪里,为娘永远爱你。

母后手书

柴宗训看完信,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暮色,轻声说:“母后,儿臣明白了。”

第十一章

日子在张洞的书院平静地流淌。柴宗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张洞读书、写字、下棋、弹琴,偶尔也会去山上砍柴、种菜。小禄子的伤渐渐好了,也能帮着做些杂活。

但柴宗训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赵匡胤挖了他母后的坟,这件事他忘不掉。

他悄悄问张洞:“先生,赵匡胤为何要挖我母后的坟?他明明已经当上了皇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洞叹了口气:“孩子,你问的这件事,我本不想说。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吧。”

他放下书卷,缓缓道:“赵匡胤挖坟一事,我也曾有耳闻。据说他怀疑你母亲在棺材里藏了什么东西,比如兵符、印信、账册之类的东西,能让你们柴家东山再起。”

“可那棺材里什么都没有。”柴宗训说,“小禄子拿到的密函都是空白的,母后在信里也没有提过任何财宝。”

“正因为他没找到,所以才更慌乱。”张洞冷笑一声,“赵匡胤虽然成了皇帝,但心里始终不安,总觉得你母后留了什么后手。他怕有一天,你们柴家会有人拿着证据,戳穿他篡位的真相。”

柴宗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我母后真的留下了什么吗?”

张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只小巧的玉蝉。

“这玉蝉,是你母亲临终前托人转交给我的。”张洞说,“她说,若是将来有一天,你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就用这只玉蝉。”

柴宗训接过玉蝉,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一只雕刻极为精致的玉蝉,通体翠绿,翅膀上还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真的一样。

“这玉蝉有什么用?”柴宗训问。

张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母亲说,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她还说,这玉蝉关系到一个很大的秘密。”

柴宗训握紧玉蝉,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母亲死了那么多年,却还在用这些遗物保护着他。而他呢?他这些年除了躲躲藏藏,给母亲做过什么?

“先生,”柴宗训抬起头,“我想回汴京。”

张洞一惊:“你说什么?”

“我想回汴京,”柴宗训重复道,“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找赵匡胤要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我问问他,他挖我母后坟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愧疚。”柴宗训的声音很平静,“再告诉他,我母亲从来没有害过他,他做那些事,都是白费力气。”

张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好!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符皇后的儿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柴宗训的肩膀:“但要回汴京,不能就这么回去。你要有准备,要有万全之策。”

“先生教我。”

张洞从书架后面取出一个长长的木匣,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地图。地图上密密地标注着各地的山川、城池、关隘,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幅地图,是当年你父皇绘制的。”张洞说,“他知道大周需要统一天下,所以早就做了准备。可惜他英年早逝,这些图就留在我这里了。”

柴宗训看着地图,眼前仿佛出现了父皇当年指点江山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问:“先生,这地图能帮我什么?”

张洞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在这张地图上,标着一个地方。那里,存着你母后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第十二章

三天后,柴宗训带着小禄子和李重进离开了张洞的书院。临走前,张洞把他叫到一旁,递给他一个布袋。

“先生,这是什么?”柴宗训问。

“一些干粮和盘缠。”张洞笑了笑,“还有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你母后藏东西的地方。记住,到了那个地方,你就能知道你母亲所有秘密的真相。”

柴宗训郑重地把布袋收好,对张洞鞠了一躬:“先生,弟子走了。您多保重。”

“去吧,”张洞挥了挥手,“记住我教你的那些道理。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柴宗训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沿着山路下山,一路向西。走了大约半个月,终于到了张洞所说的那个地方——一座偏僻的村庄,叫“凤凰村”。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竹子。柴宗训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找到了村子最里面的一户人家。那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院子里有口井,井边种着一棵老槐树。

“就是这里了。”柴宗训推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

李重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低声道:“殿下,小心有诈。”

柴宗训摇头:“不会的。母后既然留下这个地方,一定有她的用意。”

他走到井边,低头往里面看了看。井水清澈,能看到底下的石头。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井壁上有一块石头跟周围的不太一样,颜色略深一些。

柴宗训伸手去摸,发现那块石头是松动的。他用力一拉,石头居然被他拽了出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有暗道!”小禄子惊叫道。

柴宗训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铁盒子。盒子不大,用铜锁锁着。他看了看锁,发现钥匙孔的形状跟那只玉蝉一模一样。

他掏出玉蝉,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柴宗训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叠泛黄的纸,还有一把银色的钥匙。

他展开最上面的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是母亲符皇后的。

训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娘已经走了很久。但你放心,为娘从未离开过你。

这铁盒里的东西,是为你准备的。这些纸,记载着赵匡胤篡位时的所有罪证——他如何逼迫我,如何逼迫你的父皇,如何伪造先帝的遗诏。若有朝一日你需要,就拿着这些东西去找他,告诉他,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至于那把银钥匙,则是打开皇宫中某个秘密屋子的钥匙。那屋子里,藏着你父皇留下的一件东西。那是他登基时,太祖郭威留给他的——一枚传国玉玺。

柴宗训手一抖,信差点掉在地上。

传国玉玺?!

那不就是皇帝身份的标志吗?有了它,就算他没有任何势力,也能证明自己是正统的皇帝!

他继续往下看:

训儿,为娘把这东西留给你,不是让你去争天下,而是让你明白,你的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你可以选择原谅赵匡胤,也可以选择讨回公道。但记住,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为娘都支持你。

永远爱你的母亲,符氏。

柴宗训握紧信纸,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上面。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和铁盒重新收好。

“殿下,”李重进低声问,“您打算怎么办?”

柴宗训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只鹰正在盘旋,自由自在,没有任何束缚。

“李将军,”他平静地说,“我打算回汴京。”

“回汴京?您要……”

“我要去找赵匡胤。”柴宗训握紧那把银钥匙,“不是为了争天下,不是为了报仇。我只是想告诉他,这世上,有比皇位更重要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小禄子:“小禄子,你怕不怕?”

小禄子微微一笑:“殿下去哪儿,奴才就去哪儿。”

“好。”柴宗训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就一起,走完这条路。”

夕阳西下,三个人影朝着东方走去。

那里是汴京。

那里,是赵匡胤的天下。

也是柴宗训唯一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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