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每个月给你打三千块。
我说话的声音很轻。
买一份蛋黄鲜肉粽,十几块钱,你也舍不得?
我爸终于抬了头,不是心虚,是不耐烦。
你给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哥岳母家什么排场你知道吗?上个月岳母过生日随礼就随了五千。
他用围裙擦了擦手,把我哥那篮粽子又摆了摆。
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将就将就怎么了?你哥要是在岳母家受了委屈,你这个当弟弟的脸上就好看了?
我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黑色塑料袋,笑了。
弟,你别跟爸计较了。
要不这样,我这篮子里匀两个给你?
他说着,从篮子里捡了两个蛋黄粽出来,随手放在灶台上。
动作跟打发乞丐差不多。
行了行了,我爸摆手。
别给他惯毛病,周铮,你赶紧把粽子给你岳母送去,别让人家等。
我哥哎了一声,拎着篮子就往外走。
厨房里只剩我和我爸。
我低头看了看灶台上那两个蛋黄粽。
又看了看手里那袋油乎乎的肥肉粽。
爸,哥结婚那年,你给了多少彩礼?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爸愣了一下。
那是你哥结婚,大事,二十万现金加一辆车,该花的得花。
我搬出去那年,他给了我三床被子。
棉花都板结了,盖在身上又硬又沉。
我说被子太旧了,他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小伙子住外面,还嫌这嫌那?有得盖就不错了。
我每个月工资到账,他的电话就来了。
有时候是水电费,有时候是买药。
三千,两千,一千五,从来不会低于一千。
我以为这些钱是家里真的需要。
我以为我哥也在往家里打钱。
我以为我们两个儿子共同承担着这个家。
但今天我看着那篮码得整整齐齐的蛋黄鲜肉粽。
看着我手里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黑色塑料袋。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省下的每一顿外卖、每一件没买的新衣服、每一个没去的旅行。
全变成了我哥在岳母家的体面。
我把那袋肥肉粽放在灶台上。
爸,从下个月开始......
行了,他打断我,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吃完饭早点走,我下午还要打牌。
我站在原地,看着灶台上并排放着的两种粽子。
我拿起一个肥肉粽,剥开,咬了一口,满嘴腥腻的油脂。
我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二十六年了,我就是靠咽这种东西活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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