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找到好方向并持续深耕：张欢欢的 CCF 优博成长之路

科研路上，太多学子困在迷茫的十字路口：不知如何寻觅值得奔赴的科研方向，又难抵热点浪潮的裹挟，容易随波逐流、四处散点试水，终难沉淀出属于自己的学术主线。张欢欢从北邮直博成长为北京邮电大学特聘研究员、博导，深耕视频物联网与低延迟视频传输方向，手握顶会成果、国家级项目与多项重磅学术荣誉。她以亲身经历拆解选方向、守主线、沉深耕的底层逻辑，坦诚分享自己踩过的坑、做过的抉择、坚守的初心，温柔读懂每一位科研人的彷徨与焦虑，为迷途前行的学子，指明一条可借鉴的科研成长之路。

✍️文字整理 | 李曼

本期「CCF 优博之路」邀请到的嘉宾是北京邮电大学特聘研究员张欢欢——主要研究方向为视频物联网、智能网络、低延迟视频传输。在国际顶级会议与期刊发表高水平学术论文 30 余篇（其中，CCF A类论文20余篇）， 包括 ACM MobiCom 5 篇、NSDI 1 篇、IEEE/ACM ToN 4 篇等，申请专利10余项、国际 ITU-T 标准 1 项、国家标准 1 项。 主持国自然面上、青年基金等项目，并与华为、腾讯、 快手、小米、中国电信等企业长期合作，其中多个课题成果落地转化。先后获2025 年度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2024 年度中国电子学会科技进步二等奖（排名第3）、2024年度CCF-腾讯犀牛鸟人才计划、2023年度日内瓦国际发明展银奖、2023年度CCF优博奖、2022年度人社部博新计划等荣誉。

在这次分享中，张欢欢聚焦科研方向选择与持续深耕，结合自身直博、博士后到留校科研的亲身经历，拆解好方向的评判标准、选方向的实操方法、深耕科研的守线心法，坦诚剖析科研选方向常见误区、换方向的取舍智慧，以过来人的真实感悟，为迷茫的科研后辈给出务实、可复刻的成长建议。

️ 这是回顾内容。将门编辑部将 5 月 25 日直播提炼成文，保留核心精粹，希望这份深度整理能为每一位读者带来新的启迪。

嘉宾：张欢欢｜北京邮电大学特聘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主持：邱荷茜｜电子科大信息与通信工程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常驻主持：李翔｜南开大学

01｜方向远比努力更决定博士论文上限

方向选错了，再努力也可能是一种高效走错路的办法。

张欢欢：我一直有一个很直白的感受，某种程度上，方向比努力更能决定博士论文的上限。如果一开始方向就偏了、选错了，哪怕再勤奋、再熬夜加班，也只是在错误的路上狂奔，很难做出高度。

我刚读博时也有误区，以为只要足够拼、足够努力，就能多发论文、顺利毕业、拿到优博等荣誉。但回头再看才发现，真正能做出体系化高水平博士论文，关键不在于做得多，而在于方向选得准做得好。而且真正的好方向，从来都不等于当下最火爆的热点方向。

02｜好方向四大核心特质

优质的科研方向，要可持续、可深挖、可积累、有主线感。

张欢欢：我给好方向总结了四个关键词——

第一是可持续性。一个好方向至少未来 3—5 年、甚至 10 年仍有研究空间。它不能依赖一个比较短期的热点，或某些特定的小规模的数据集，因为一旦热度褪去、数据集更新，研究就会容易过时，这种方向风险很高。

第二是可深挖性。好方向能自然生长出层次化的问题链，不是我们硬凑研究点，而是解决完一个问题，下一个研究点会自然而然冒出来，越挖越有内容、越做越有层次。

第三是可积累性。比如我做网络系统，前期搭建的实验平台、代码框架、研究基础都可以复用，后续每一篇工作都能在原有基础上延伸，不用每次从零搭建环境、重构故事，能把精力集中在挖掘更深的问题或设计更好的创新点上。

第四是有主线感。我们能不能用一句话清晰讲清自己到底在解决什么核心问题。如果一句话都说不明白，就说明工作的连续性没有收敛好，可能就算不上很好的科研方向。

03｜选方向四大常见误区与正确行事准则

四大坑：追热点、做散点、低内聚、弱问题意识。

张欢欢：在选方向的过程中，我觉得会存在常见的几个误区，这些误区既是我自己踩过的，也是身边同学普遍存在的。

第一，盲目追热点。什么火就跟风做什么，比如现在都知道大语言模型特别火，不管我懂不懂，会不会，也不管我有没有这个研究基础或是硬件的研究实力，我就是想做。我觉得这些这种追热点的方式一定是不可采取的。

第二，散点式做研究。论文虽然发表了一些，但彼此毫无关联、不成体系，写毕业论文很难串起来，比较痛苦。

第三，低内聚研究。看似在做一个大类的事情，但它们之间的支撑很薄弱，各个研究点缺乏连贯性、支撑性弱，很难梳理成完整体系。

第四，问题意识薄弱。只能说自己做了什么工作，却说不清到底解决了什么真实痛点、有什么学术和应用价值。

针对误区，正确的做法是：认准一个真实存在的核心问题长期投入；围绕一条主线层层推进、逐步积累；论文之间形成递进、互相关联的逻辑；最终能用简洁语言，讲清自己研究的核心价值与意义。

04｜方向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科研方向选择更像是迭代搜索，不是一锤定音，它不是想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张欢欢：很多同学卡在选方向阶段，看了大量论文、收集一堆信息，却迟迟不敢判断、不敢落地，仅凭直觉做选择，最后越做越乱。我的建议是可以广泛调研，但要有边界，尽快锁定少量候选方向，用统一标准做小规模验证，再根据实验结果做一些收敛性反馈。尽量优先选择课题组传承成熟、师兄师姐延续下来的方向，优先选择有真实产业需求的方向，避开全员扎堆的纯热点赛道。

第一步：把模糊兴趣聚焦为细粒度具体方向

很多同学只会说自己喜欢深度学习、大模型、网络系统，这种表述太宽泛，根本没法落地研究。一定要多读领域论文，把模糊兴趣聚焦压缩成 2 到 4 个细粒度、可落地、有明确问题空间的具体方向，才有对比、筛选和判断的意义。

第二步：四个灵魂设问，快速筛选候选方向

当我大概有模糊的想法之后，罗列四个问题：第一，这个问题是不是领域真实痛点，有没有学术价值和应用价值；第二，自身算力、实验平台、导师团队积累能不能支撑，有没有跨不过去的硬性门槛；第三，能不能形成自己独特视角、独有场景和研究优势，不盲目跟跑别人工作；第四，做完一个研究点后，能不能自然延伸出新问题，形成长期可持续的研究链条。

第三步：低成本动手验证，拒绝空想和内耗

锁定候选方向后，精读该方向 10—20 篇核心论文，复现 1—2 篇前沿代表性方法；找一个微小切入点做初步实验，梳理潜在研究问题，判断有没有持续深挖的空间。判断标准很直观：越做思路越清晰、问题越透彻，就是适配自己的好方向；越看越散、越做越空、完全无法投入，就要及时调整更换。

05｜跳出舒适区，选择长期有价值赛道

看似安稳的舒适方向若缺乏生长空间，适时换赛道，是科研路上关键的一次抉择。

张欢欢：我博一最开始是导师给定课题，延续课题组原有工作，处在非常舒适的区间，有现成代码、成熟论文基础，我当时还发了一篇 CCF A 类论文。但到博二，我主动选择更换研究方向，转向后来一直深耕的低延迟视频传输。

当时换方向非常纠结，前期积累、已有调研都要舍弃，一切从零开始。但我判断，原有方向后续研究生长空间不足，很难形成持续问题链；而低延迟视频传输场景丰富、未知问题多、长期研究空间更大。现在回头看，这次跳出舒适区换方向，是我科研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一次选择，也成就了后来一系列成果。

06｜把孤立研究点串成递进问题链

做科研不能被动等灵感，要主动把孤立问题点，编织成连续递进的问题链。

张欢欢：方向确定之后，真正的考验就是如何沉下心持续做深、不被外界热点带偏。首先要建立辨识思维，做完一项研究，就要提前思考下一个切入点，持续跟进领域最新成果，多看、多写、多复盘，始终思考如何把前后工作串联成逻辑递进的完整脉络。

一篇合格的优博级博士论文，通常由三个核心问题、三篇支撑论文构成，形成完整故事闭环。我自己围绕低延迟视频传输，先做大规模网络测量，再依次解决协调性、适应性、可靠性三大核心难题，设计对应算法，最终集成构建完整视频智能流控系统，在真实业务场景完成落地验证。

所有研究工作，都要挂靠同一条核心主线。

张欢欢：我的科研主线一句话就能概括：在高度动态的互联网网络环境中，实现低延迟视频智能传输与流控。整篇博士论文百余页，始终都在围绕这一个核心问题展开。判断自己有没有跑偏很简单：如果说不清当前工作和主线的关联，就是已经偏离轨道。同时不必盲目追求论文数量，5 篇强贴合主线的高质量论文，远胜于 10 篇散乱无关联的普通论文，不要为了凑数量随便做无关方向。

07｜优博级博士论文核心特质

优博论文和普通论文最大差距，在于完整成体系、逻辑层次分明。

张欢欢：我对比过很多优博论文和普通博士论文，最大区别非常直观：普通论文往往是零散做若干件互不相关的研究；而优博论文始终围绕一个核心关键问题，分步拆解、逐层优化、闭环解决，逻辑层次非常清晰完整。

更重要的是，这种体系化布局，在博士入学选方向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布局铺垫。

08｜科研深耕五大成长心得

科研方向越早锁定，积累越扎实，越容易沉淀体系化成果。

张欢欢：第一，尽早确定科研主线。博士四年五年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方向定得越晚，积累时间越少，越难形成完整学术体系，尽量博一博二就锁定方向。

第二，定期自我复盘自查。以季度、半年为周期，回头审视自己的研究、已发论文是否仍在主线上，一旦跑偏及时调整重心。

第三，建立专属问题链文档。随时记录自己研究的核心问题、前后逻辑关联、后续可延伸的研究接口，等到写博士论文时，只需整合完善即可，事半功倍。

第四，尽量贴合导师研究主线。和导师核心方向重叠度越高，获得的指导、项目资源、学术支持就越多，成长速度也更快。

第五，不必担心方向越做越窄。深耕越深，别人发现不了的细微问题你都能洞察到，研究空间反而越拓越宽，还能形成自己独有的领域壁垒和学术优势。

09｜方向遇红海内卷如何破局

红海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红海里跟风同质化、盲目刷指标。

邱荷茜：入学是热点、毕业变红海，该深耕还是换方向？

张欢欢：AI 技术迭代极快，读博周期又长，很容易入学赶上热点、毕业陷入红海内卷。我认为红海不是死局，真正的问题是跟风做大家都在做的同质化工作，一味刷准确率、堆指标。感觉方向做到瓶颈时，不必急于换赛道，可以换研究视角、换评测维度，切入极限场景、复杂开放场景、细分落地场景，从新场景中挖掘全新研究点，在原有方向里开辟新赛道。

10｜高校如何平衡热点与冷门方向

高校不必硬卷大模型训练侧，可从应用侧、使用侧做差异化研究。

邱荷茜：高校算力有限，该不该追大模型热点、如何平衡冷门方向？

张欢欢：高校计算资源远不及大厂，没必要硬拼大模型预训练、超大规模集群训练。我们可以另辟蹊径，聚焦大模型推理优化、场景适配、可解释性、安全加速、评测分析等应用方向，普通实验室单卡即可开展研究，完全能做出高质量成果。

冷门方向也无需畏惧，真正难发文的不是方向冷门，而是没有挖掘出真实有价值的研究问题。只要问题有学术和应用价值，冷门同样能发顶会，关键在于建立自己的问题意识。

李翔：当下大模型与 Agent 生态成熟后，诞生了大量 API 工具，催生了GPU Free全新科研模式。很多经典顶会工作无需大规模算力，仅凭模型接口、Prompt 设计、逻辑推演就能完成研究，非常适合高校资源有限的同学。不必硬卷显卡算力，善用现有大模型能力做垂直领域结合，同样能做出有影响力的成果。

11｜如何抵御热点诱惑、坚守科研主线

不能纳入博士大论文章节的研究方向，直接放弃不做。

邱荷茜：常被新热点诱惑，如何守住科研主线不动摇？

张欢欢：守住主线真的很难，我博士中期也曾动过心思，想做一些无关方向凑论文数量，花了几个月时间，最后两头落空：既融不进自己科研主线，新方向也没能深耕，还浪费了宝贵科研时间。

从那以后我给自己立下标准：凡是不能成为我博士大论文其中一章的研究，一律不做。天赋极高的人可以多线并行、自由切换方向，我自认资质普通，只能踏踏实实聚焦一条主线深耕。建议博士期间专注扎根一个方向，等到入职教职、组建团队后，再慢慢拓宽研究领域即可。

李翔：底层科研逻辑其实相通，深度学习、训练调参、梯度下降的核心方法论可以迁移到不同领域。但博士阶段更适合聚焦深耕，先把一条主线做扎实、形成完整体系；等到成为老师、拥有团队后，再适度拓宽研究广度，兼顾多样性与影响力。

12｜深耕方向如何持续寻找科研新灵感

真实产业场景、工程一线痛点、复现前沿论文，是最好的科研问题来源。

邱荷茜：深耕单一方向容易做腻，如何持续寻找科研新灵感？

张欢欢：我的研究问题大多来源于真实现实场景，日常视频会议卡顿、网络传输延迟等肉眼可见的现象，背后都是值得深挖的科研选题。我会依托校企合作、自主抓包采数据，从真实业务数据和场景现象中提炼问题；也经常和工业界工程师交流，他们日常困扰的技术痛点，就是最接地气的研究题目。

同时坚持跟踪顶会最新论文，复现前沿方法，很多时候看似完美的论文，实际落地都有局限和漏洞，这些局限，就是我们最好的创新切入点。一定要多动手实操，不要只看论文就认定问题已被解决。

13｜论文屡遭拒稿如何调整科研心态

不凑合赶 DDL 盲目投稿，把论文打磨到自己满意再出手，尽力即心安。

邱荷茜：论文屡遭拒稿、缺乏正反馈，如何调整科研心态？

张欢欢：我博士期间论文中稿率相对不错，一方面得益于导师和团队的悉心指导，另一方面源于我对论文质量有严格要求。临近截稿时间，如果我觉得论文还没达到自己心里标准，宁愿延后投下一期，也不随便凑数碰运气。

我一年只用心打磨一两篇自己真正认可的工作，投出去心里踏实、不留遗憾。读博本就是一场修行，论文拒稿是科研常态。只要研究本身有价值、工作打磨到位，早晚都会被认可。心态低谷时可以自我调节，也可以多和导师、师兄师姐、家人倾诉，放平心态，稳步前行就好。

李翔：科研心态的内核，在于建立内在成长认知。遗憾与不确定性本就是科研常态，与其纠结单次拒稿的得失，不如学会尽人事、听天命。从失败中复盘反思、沉淀认知，读过的书、经历的挫折，最终都会内化为内心的笃定与强大，这也是读博最珍贵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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