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只是想给小三的爸爸告个状。
结果发错了人,发给了小三的未婚夫。
他回我:“我被绿了。”
然后他讹上我了。
他说未婚妻跑了,要我负责。
我说凭什么?
01
我叫宁眠眠,二十四岁,在A城一家普通的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
如果生活是一部电视剧,那我一定是那种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演员表里的路人甲。
可偏偏,我这个路人甲,在某个闷热的周五傍晚,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我跟踪了我的未婚夫。
准确地说,是跟踪了我的未婚夫和他那个据说“只是普通朋友”的女人。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我的未婚夫周逸辰,谈了三年恋爱,半年前求的婚,婚期定在秋天。他长得不错,在银行上班,家里条件中产偏上,我妈说他“踏实靠谱”。
可最近三个月,他开始频繁加班。每次我打电话过去,背景音都安静得不像办公室。他身上的香水味也从我送他的那款木质调,变成了某种甜腻的花香。
女人的直觉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周五那天他说要陪客户吃饭,我恰好路过他公司楼下,恰好看见他钻进了一辆保时捷卡宴。驾驶座上是个女人,戴着墨镜,长发披肩,笑得张扬。
我跟了上去。
出租车追保时捷,说出来都觉得可笑。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想看看,能让周逸辰变了心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车子开进了城东最贵的那片别墅区。我进不去,就在门口等着。大概两个小时后,保时捷出来了,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精致,年轻,满身名牌。她摘下墨镜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有点眼熟——后来才想起来,她是沈氏集团的千金,沈梦瑶。财经杂志的社交版面上偶尔会出现她的照片。
她和周逸辰在车里待了十分钟,没有接吻,没有拥抱,但那种暧昧的气氛,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然后她看了看手表,突然紧张起来。
“对不起,我爸爸管得很严,我得回去了。”她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飘出来,带着撒娇的语气。
周逸辰摸摸她的头:“去吧,下周见。”
保时捷开回别墅区,周逸辰打车离开。
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攥着手机,手在发抖。
不是伤心,是愤怒。
三年的感情,半年的婚约,他背着我找了个千金小姐。他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就可以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
我宁眠眠不是好欺负的人。
我翻了翻手机里拍下的照片——他们一起进餐厅的,保时捷里的侧影,小区门口的暧昧对视。每一张都足够说明问题。
沈梦瑶有个严厉的父亲,这事全城都知道。沈老爷子管女儿管得极严,十点前必须回家,不允许随便谈恋爱,更别说跟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纠缠不清。
我找到了沈氏集团官网上董事长沈建国的邮箱,犹豫了三秒钟,把照片和那条消息一起发了过去。
“你女儿在外面做小三,你知道吗?”
发完我就后悔了。
不是觉得做错了,而是觉得这么做太便宜周逸辰了。我应该先把他叫出来,当面对质,把戒指摔在他脸上,让他跪下来求我原谅,然后我再一脚把他踹开。
那才解气。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手机安安静静。沈建国那种大人物,估计根本不会看这种匿名邮件吧。
算了。
我打了个车回家,路上胃有点不舒服,以为是气的。到了家洗了澡躺床上,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是回复。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知道了。”
就两个字。没有愤怒,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质疑。就好像我告诉他的是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这算什么反应?
我正盯着屏幕发呆,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被绿了。”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等等。
什么情况?
这不是沈梦瑶的爸爸吗?他不是应该骂我一顿,或者质问我有什么证据,或者至少说一句“我会调查”吗?
“我被绿了”是什么意思?
我翻回邮件发送记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收件人地址。
沈建国的邮箱是shenjianguo@……不对,我打错了一个字母。
shenjianguo,我打成了shenjiguo。
少了一个“n”。
多了一个“g”。
我整个人僵住了。
沈建国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梦瑶的爸爸。那沈纪国是谁?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搜索引擎,输入“沈纪国”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纪国,沈氏集团CEO,年仅三十二岁,A城最年轻的上市公司掌舵人。福布斯榜单常客,财经杂志封面人物。未婚,据传已与沈家二房千金沈梦瑶定下婚约。
更重要的是——
他是沈梦瑶的未婚夫。
也就是说,我那条“你女儿在外面做小三”的消息,没有发给她的父亲,而是发给了她的未婚夫。
一个被自己未婚妻戴了绿帽子的男人。
我给他发了一句“你女儿在外面做小三”。
他回了我一句“我被绿了”。
这已经不是社死了,这是社会性爆炸。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点进邮箱想撤回消息。可邮件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而且他还已经读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正准备装死,手机又震了。
对方发来一条新消息,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一看,是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我那条“你女儿在外面做小三,你知道吗”的消息,被对方转发给了一个备注为“沈叔”的人,上面附了一句话:
“沈叔,您的宝贝女儿给我戴了顶帽子。婚约的事,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下面沈叔的回复是一长串语音转文字,全是骂人的话,夹杂着“逆女”“丢人现眼”“我非打断她的腿”之类的暴怒言论。
我:“……”
我好像,一不小心,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消息又来了。这次是语音。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宁眠眠?”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邮件里有你的手机号,手机号绑定了社交账号,社交账号上有你的名字和照片。”他顿了顿,“宁小姐,你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咽了口唾沫:“我以为你是个五十多岁的严厉父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那种闷在喉咙里、带着危险气息的低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本来是想告状告到老丈人那儿,结果告到了未婚夫这儿?”
“……差不多。”
“很好。”他说,“那你应该也知道,因为你这条消息,我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的未婚妻没了,你得负责。”
“啊?”
“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沈氏大楼一趟。我们当面谈。”
“不是,凭什么——”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风中凌乱。
凭什么要我负责?又不是我让他未婚妻出轨的!我只是发了一条匿名短信,我甚至发错了人!
这一晚我翻来覆去没睡着,脑子里全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和那句“你得负责”。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站在沈氏大楼门口,骂了自己一百遍为什么要来。
可我的脚不听使唤地走了进去。
前台听说我找沈总,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但她打了个电话之后,表情瞬间变了,恭恭敬敬地把我领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门打开,一整层楼都是落地玻璃,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而锋利,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沈纪国。
比杂志照片上好看一百倍,但也危险一百倍。
他抬起头看我,目光从我的平底鞋一路扫到马尾辫,最后落在我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嘴角微微上扬。
“宁眠眠,你毁了我一桩婚约,知道这桩婚约值多少钱吗?”
我的声音有点发紧:“是你自己退的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的那条消息,我不会知道她出轨。”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所以你是导火索,你是起因,你是始作俑者。”
“你这是碰瓷!”
他挑了挑眉,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样危险,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碰瓷?”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一个头还多,我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宁眠眠,”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我这辈子什么都吃过,就是没吃过亏。你让我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你觉得你能跑得掉?”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
他抬手,撑在我身后的门上,把我困在他和门板之间。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第一,你赔我一个未婚妻。第二——”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你赔我一个未婚妻。”
“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他笑了,露出一点白得发亮的牙齿,“所以你没得选。”
我瞪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个男人,他是认真的。
而我,好像真的跑不掉了。
我被沈纪国堵在办公室门口,进退两难。
他的手臂就撑在我耳边,那件黑色衬衫的袖口散发着一股很淡的雪松香水味。我承认这个距离让人心跳加速,但不代表我会乖乖就范。
“沈先生,”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抖,“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不合理吗?我只是发了一条信息,而且我发错了人。你未婚妻出轨是她自己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学着我说话的语气,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戏谑,“宁眠眠,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他收回手臂,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我面前,“沈家和沈梦瑶家的婚约涉及三个项目的股权置换,总价值超过二十亿。婚约解除,这二十亿的损失谁来承担?”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我头皮发麻。
“你少吓唬我,”我硬着头皮说,“二十亿的婚约,你当我三岁小孩?”
沈纪国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猎豹。
“沈氏集团和沈梦瑶家的公司有深度绑定,联姻是双方家长的意愿,也是商业合作的信任背书。”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现在因为我退了婚,她父亲觉得丢了面子,正在考虑终止合作。你说,这二十亿的损失,是不是因你而起?”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他的逻辑太强盗了——他退婚是他自己的选择,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你可以不退婚,”我说。
“我凭什么不能退婚?”他反问,语气淡淡的,“她给我戴绿帽子,我还得忍着?”
“那你也不能赖上我啊!”
“我没赖你,”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我面前,“我在跟你谈合作。”
我看了一眼那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最上面一行大字写着——《契约情侣协议》。
契约情侣?
“你疯了吧?”我脱口而出。
“我没疯,”沈纪国说,“我需要一个女朋友应付家里,你需要一个靠山甩掉那个渣男未婚夫。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我愣住了。
他知道周逸辰的事?
“你调查我?”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你发邮件用的是实名手机号,我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把你的全部信息查清楚。”他说得云淡风轻,“宁眠眠,二十四岁,平面设计师,未婚夫周逸辰,银行职员,最近三个月和沈梦瑶有暧昧关系。你发那条消息的目的是报复小三,结果误伤了我。怎么样,我说得对吗?”
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一页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就算你说得对,”我咬了咬嘴唇,“我凭什么要跟你签这种协议?我又不缺男朋友。”
“不缺?”他挑了挑眉,“你那个未婚夫都快跟别人跑了,你还说不缺?”
这句话戳到了我的痛处。
周逸辰的事,我一直忍着没拆穿,不是因为我不在意,而是因为我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三年的感情,我不想草草收场。我想让他知道,是他配不上我,而不是我被他抛弃了。
沈纪国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把协议推得更近了一些。
“签了这份协议,我帮你做三件事。第一,让周逸辰彻底死心,再也不敢纠缠你。第二,让你在他面前抬起头来,让他知道谁才是被抛弃的那个。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让你体验一下,被一个男人真心实意地捧在手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动听,而是因为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太过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谈生意。
“最后一条是多余的,”我说。
“不是多余的,”他看着我,“契约情侣,虽然是假的,但我会做到最好。这是我的原则,做什么事都要认真。”
我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外,A城的天空蓝得不像话。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沈纪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这个男人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也正因为太好看了,才更让人觉得危险。
“期限多久?”我问。
“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你想走就走,我绝不拦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眼底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如果我不签呢?”
“那我只能把这件事闹大了,”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会跟媒体说,一位宁小姐主动联系我,曝光了我未婚妻出轨的证据。然后我会说,这位宁小姐是我的新女友。你觉得周逸辰会怎么想?你公司的人会怎么想?”
“你这是威胁!”
“我是给你一个台阶下,”他纠正道,“签了协议,你得到保障,我得到面子。不签协议,你照样会被卷进来,只是没了主动权。你自己选。”
我瞪着那份协议,恨不得在上面瞪出两个洞来。
这个男人,从里到外都写着“危险”两个字。可偏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无法反驳。
“给我一支笔,”我说。
沈纪国笑了,把钢笔递给我。
我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宁眠眠,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因为我的手在抖。
他拿起协议,看了一眼我的签名,忽然皱了皱眉。
“字写得真丑。”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把协议收进抽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
“去哪?”
“搬家,”他理所当然地说,“契约情侣当然要住在一起,不然怎么演?我家客房很多,你随便挑一间。”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愣着干什么?跟上。”
那天下午,我莫名其妙地搬进了沈纪国的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更像是空中别墅。顶层,三百多平,落地窗外是整个A城的夜景。客厅里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书房的整面墙都是书,厨房大得能开餐厅。
我站在客厅中间,像一只误闯了豪宅的流浪猫。
“客房在左边,主卧在右边,”沈纪国指了指走廊,“冰箱里有吃的,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晚上我有应酬,你自己解决晚饭。”
他说完就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决定。
一个二十四岁的普通设计师,签了一份“契约情侣”协议,搬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家。而这个男人,是全城最有钱、最危险、也最好看的单身汉。
我妈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我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逸辰。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
“眠眠,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
“在家,”我说。
“我刚才路过你公司,你同事说你今天没上班。你没事吧?”
我差点笑出声。他“路过”我公司?他公司和我公司隔了大半个城,他是怎么“路过”的?分明是沈梦瑶那边出了事,他听到了风声,来试探我的。
“我没事,”我说,“就是有点不舒服,请了假。”
“哦……那个,眠眠,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消息?或者有没有人联系你?”
果然。
沈梦瑶的婚约解除了,沈家那边肯定炸了锅。沈梦瑶肯定会查是谁告的密,搞不好已经查到了我头上。周逸辰这是在帮她探口风呢。
“没有啊,”我说,“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随便问问,”他干笑了两声,“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书房的门忽然开了,沈纪国探出半个身子。
“周逸辰打来的?”他问。
“你怎么知道?”
“表情,”他说,“你接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
我:“……”
“他问你什么了?”
“问我有没有收到奇怪的消息,”我如实回答。
沈纪国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很快就会来找你,”他说,“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
“做什么?”
他走过来,在沙发对面坐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明天晚上,沈家有个宴会。我要带你去。”
“这么快?”
“戏要演就演全套,”他说,“你那个未婚夫和沈梦瑶都会到场。到时候,你只要站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笑了笑,“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这个男人笑起来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想逃跑。可同时,我又隐隐约约地好奇——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第二天傍晚,沈纪国派来的车停在了楼下。
我穿了一件香槟色的长裙,是他提前让人准备好的。裙子剪裁合体,面料柔软,走起路来裙摆像水一样流淌。我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差点没认出自己。
平时我穿得最多的是T恤和牛仔裤,画个眉毛就算化妆了。可今天,造型师给我卷了头发,化了精致的妆,连指甲都做了。镜子里的女人美则美矣,但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像自己。
沈纪国在楼下等我。
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深酒红色的。整个人站在夜色里,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看到我,目光顿了顿。
“怎么了?”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不好看?”
“还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行”是什么意思?我为了这条裙子穿了八厘米的高跟鞋,走路都像踩高跷,他就给我一个“还行”?
我正要发作,他已经打开了车门。
“上车吧。”
路上谁都没说话。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不是因为怕见人,而是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纪国说“交给我”,但他没说具体要怎么做。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口,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豪车。
沈纪国下车,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向我伸出手。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握住我的时候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
“走吧。”
我们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不是看我,是看他。沈纪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这我早就知道。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我。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总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啊?”
“不会是秘书吧?”
“你见过秘书穿香奈儿高定的?”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沈纪国握紧了我的手,微微偏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管他们,看前面。”
我抬起头,看到了周逸辰。
他站在宴会厅的另一边,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整个人显得格格不入。他身边站着沈梦瑶,今晚穿了一身红色长裙,妆容精致,但脸色很不好看。
周逸辰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显然没认出我来。不是因为我不像我自己,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我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更没想过,我会挽着沈纪国的手臂走进来。
“眠……眠眠?”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沈梦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沈纪国,你什么意思?”她踩着高跟鞋冲过来,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你退婚就是为了她?她是谁?”
沈纪国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的女朋友,宁眠眠。”
“女朋友?”沈梦瑶冷笑了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我身上,“沈纪国,你骗谁呢?你前天还跟我有婚约,今天就带了个女人来,你以为我会信?”
“婚约是双方自愿的,”沈纪国的语气依然平静,“你不自愿,我也不自愿。既然不自愿,为什么要勉强?”
“我不自愿?”沈梦瑶的脸涨得通红,“我怎么不自愿了?”
“你的意思是,”沈纪国微微挑眉,“你很满意这门婚事?”
沈梦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不满意。她之所以跟周逸辰纠缠不清,就是因为她不喜欢沈纪国。她嫌他太冷,太强势,太不把她当回事。她想要的是一个能捧着她、哄着她、把她当公主的男人,而不是一个把她当合作伙伴的未婚夫。
可这些话,她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纪国,”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西装革履,面色阴沉。他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沈梦瑶看到他们,脸色刷地白了。
“爸,妈……”
沈建国——沈梦瑶的父亲,沈氏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说,这是我本来想发邮件的那个人。
他走到沈纪国面前,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沈纪国。
“纪国,退婚的事,我们再谈谈。”
“沈叔,”沈纪国的态度客气但疏离,“退婚的事已经定了。梦瑶有她自己喜欢的人,我也不想耽误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周逸辰。
周逸辰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桩。他的表情很精彩,有震惊,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沈建国顺着沈纪国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周逸辰。
“他是谁?”沈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梦瑶慌了:“他……他是我朋友。”
“朋友?”沈建国冷笑了一声,“你妈说你最近总跟一个男人出去,就是他?”
宴会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有人甚至偷偷举起了手机。
沈纪国适时地开口了,语气云淡风轻:“沈叔,梦瑶的事我就不多说了。我今天来,就是想正式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
他转向我,伸手揽住我的腰,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一千遍。
“宁眠眠,我现在的女朋友,也是我未来唯一的结婚对象。”
我抬头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利落,表情认真得不像在演戏。
那一刻,我的心跳真的快了起来。
不是因为演戏,而是因为——
他说话的样子,好像是真的。
沈梦瑶突然笑了,笑得又尖又刺耳。
“女朋友?沈纪国,你少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周逸辰的未婚妻!你俩根本不认识,你就是故意找个女人来恶心我!”
全场哗然。
周逸辰的未婚妻?沈纪国的女朋友?这两个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等着看笑话。
我的手心在出汗,但我的背挺得很直。
沈纪国没有慌,甚至没有看沈梦瑶一眼。他只是微微侧头,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眠眠,”他说,“你来说。”
他相信我。
在所有人的质疑和嘲笑中,他选择把话筒递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周逸辰。
那个男人,我爱了三年,答应了他的求婚,以为会跟他过一辈子。可他在我最信任他的时候,选择了背叛。
不值得。
他不值得我难过,不值得我犹豫,更不值得我给他留任何余地。
“周逸辰,”我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安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周逸辰的脸一下子白了。
“眠眠,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笑了笑,“解释你为什么跟沈梦瑶约会?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说加班?还是解释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梦瑶尖叫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
“她是我的人,”沈纪国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这个资格,够不够?”
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沈建国的脸色铁青,周逸辰像霜打的茄子,沈梦瑶气得浑身发抖。
宴会那晚之后,我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公司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前是“那个老实巴交的设计师”,现在是“沈纪国的女朋友”。茶水间的八卦从“宁眠眠是不是被甩了”变成了“宁眠眠怎么攀上高枝的”。
我没解释,也懒得解释。
倒是周逸辰,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眠眠,我们谈谈。”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我跟沈梦瑶真的没什么。”
“你只是在气头上对不对?我们三年的感情,你不会这么绝情的。”
“眠眠,求你接电话。”
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他就换号码打。换了五个号码之后,我干脆把陌生来电全部屏蔽。
可他找到了新的方法。
那天中午,我下楼买咖啡,刚走出公司大门,一个人影从旁边窜出来,挡在我面前。
周逸辰。
他瘦了很多,眼眶下面一片乌青,头发乱糟糟的,西装皱得像咸菜。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红了,伸手就要来拉我。
“眠眠!”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周逸辰,你干什么?”
“我想见你,”他的声音沙哑,“你一直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来这里等你。”
“我们已经结束了,”我说,“你有你的沈梦瑶,我有我的生活。各走各的路,不好吗?”
“我跟沈梦瑶真的没什么!”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只是……只是对我有好感,我承认我没有及时拒绝,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发生!眠眠,你相信我!”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个男人,到现在还在骗我。
“周逸辰,我看到你们了,”我说,“别墅区门口,保时捷里,你说‘下周见’。这叫没什么?”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跟踪我?”
“不是我跟踪你,是你太不小心了,”我平静地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婚约取消了,我们之间也结束了。你走吧。”
我说完转身要走,他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眠眠,你不能这样对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你妈生病住院的时候我跑前跑后,你现在说结束就结束?”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手腕的手,指节泛白,用力到骨节都突出来了。
“放开我,”我说。
“不放!你跟我回去,我们把话说清楚——”
“周逸辰,放开。”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周逸辰的手腕。
沈纪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脸色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周逸辰的手腕被他捏住,疼得脸都变形了,手一松,放开了我。
沈纪国甩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周逸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你在我女朋友的公司门口纠缠她,你觉得合适吗?”
周逸辰捂着手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纪国,你别太得意,”他咬着牙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眠眠根本不熟,你们是假的!你就是想报复沈梦瑶,所以才找上眠眠的!”
“假的?”沈纪国挑了挑眉,忽然伸手揽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一带。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了他的胸膛。他的体温隔着大衣传过来,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耳膜上。
“你觉得,”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到,“这像是假的?”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周逸辰看着我们的姿势,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眠眠,”他最后叫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哀求,“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是不是他用钱收买你了?你告诉我,我带你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曾经装满了我的影子。可现在,我只看到了一个可怜的男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筹码。
“周逸辰,”我说,“没有人威胁我,也没有人收买我。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了他,不是因为他比你有钱,而是因为——”
我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沈纪国。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因为在我最需要有人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他来了。而你在哪?”
周逸辰的脸彻底垮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走了之后,沈纪国松开揽着我腰的手。
“没事吧?”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没事,”我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周逸辰留下的红印子,“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
“你公司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我说,“你这路过得有点远。”
他没回答,只是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迈步往前走。
“送你回公司。”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他做了那么多事,帮了我那么多忙,却从来不说原因。每次我问,他都说是“路过”或者“顺便”。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路过和顺便?
快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周逸辰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说,“他今天来找你,后面还会来。沈梦瑶那边也不会消停。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说。
“还有,”他转过身,看着我,“契约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三个月。”
“三个月内,你是我的女朋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在外人面前,你就是我的人。”他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所以,不管谁找你麻烦,你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自己扛着,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手,在我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上去吧。”
我走进大楼,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大衣被风吹起一角,目光追着我的背影。
看到我回头,他微微偏过头,好像在说“看什么看”。
我笑了,转身走进了电梯。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周逸辰的纠缠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宁眠眠,你以为你赢了?你知道沈纪国为什么找你吗?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他要报复我。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想知道真相吗?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厅,我等你。——沈梦瑶”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说实话,我不相信沈梦瑶。她恨我,恨到骨头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但她说的话,恰恰戳中了我心里那个一直不敢面对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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