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一刻，人群已经散了。
他们害怕那片阴影也会诅咒自己——你能想象那种恐惧吗？不是对猛兽的恐惧，不是对饥饿的恐惧，而是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种可能从天而降、也可能从地里冒出来的惩罚。太阳已经把位置让给了月亮，蓝色慢慢融化进黑色里，整个世界安静得不正常。连风都不敢出声。
但他还在说话。那个叫Vox的男人，用疯子的偏执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话。
你可以说那是宣言，也可以说那是某种你们以后会经常听到的东西——一个人站在边缘，对着虚空喊自己的命运。
他说：那些比蚂蚁大、却比蚂蚁还没用的东西，根本听不懂我要说什么。所以，那片苍穹只来找了我。只来找我这个确信自己的人。那道光邀请了我，我要顺着它爬上去。
你听到了吗？他说的不是“我想上去”，他说的是“它邀请了我”。
这个细节很重要。一个人一旦相信自己被选中，他就不会再回头看你了。你爱他也好，你恨他也好，你试图拉住他也好——都没用。他的眼睛里已经只有那道光，而你站在阴影里，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那一夜，整个星球上连动物都不敢出声。唯一在空气中震动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对着月亮喊：今晚是你们最后一次俯视我。明天，我会在上面俯视你们，俯视这片土地。
他曾经仰望的一切，现在都变成了他嘲弄的对象。他甚至说，我的光会比太阳更亮，比月亮更亮，比所有那些填不满天空的微弱光点都更亮。云遮不住我，影子在我脚下无处躲藏。我会超过一切。
连那些他曾经崇拜过的星星，此刻在他嘴里也只剩下了轻蔑。如果他能踩上去，他会把它们全部碾成脚下的尘土。
你很难说清楚这是勇气还是傲慢。
他想通过愤怒来获得“启迪”——可有趣的是，他离火更近，而不是光。但他那时候还不知道火是什么。他只知道大地，知道树木、河流和山。太阳对他来说只是一盏灯，月亮只是那盏灯的影子，比较冷的那种。他和那些他口中“愚蠢的人”一样，是人类的初代种子——还没打磨过一块石头，还蜷缩在黑暗的怀抱里，用手挡住眼睛不敢看太阳。
但他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呢？不一样在他会继续往前走，走到某样东西面前，伸出手——然后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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