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50万以色列人支持本-格维尔：非极端分子，而是普通民众

除了观感层面的问题，本－格维尔的介入也暴露出以色列治理方式中确实存在的一些问题。内阁此前已经就这些人的处置和遣离作出决定。

如果一名部长自行介入、擅自改变既定安排，就会削弱“决策应由集体作出并统一执行”这一原则。这样一来，外界看到的就不再是稳定连贯的政策制定，而更像是出于个人动机、以制造头条为导向的操作。

强硬表态和戏剧化动作，的确能迅速吸引关注，也能在短期内鼓舞部分支持者。但这类做法很少真正带来持久、可衡量的安全改善。它们一次又一次带来的，更多是新一轮国际批评和外交摩擦。这种循环在其他一些象征性操作中也反复出现：口号听上去强硬，结果却让国家比之前更为被动。

时机问题进一步加深了这一影响。就在此事发生前，以色列外交官一直在低调推进与海外伙伴的关系，一些紧张局势也开始有所缓和。但这次介入又把聚光灯拉了回来，使他们的工作明显更加艰难。对于那些在国际舞台上维护以色列利益的人来说，一贯性和耐心是必不可少的工具。这样的内部扰动，偏偏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让他们的工作雪上加霜。

不过，如果只盯着这些问题，也会错过更大的背景。仍有超过50万以色列人继续支持本－格维尔，以及他所代表的那套路径。这些人并非极端分子，也不是不理性的激进活动者——他们是普通的以色列人。

要理解这种支持，并不意味着要认同他的一切做法。真正需要的，是诚实回看那一连串事件，以及那些塑造了当下以色列社会认知、却又接连失效的政策。

巴勒斯坦恐怖主义并非近年才出现。数十年来，它以多种形式存在，包括枪击、持刀袭击、自杀式爆炸、成波次的火箭弹袭击，以及大规模有组织的暴力袭击。在过去一个世纪里，已有数以千计的以色列人遇害。

在这样的背景下，以色列历届政府却一再尝试另一条路：提出领土让步，希望最终换来和平。《奥斯陆协议》、《怀伊河备忘录》和戴维营峰会都曾承载很高期待。那时，关系正常化似乎近在眼前。但结果却是，每一轮谈判和撤离之后，都伴随着新一波恐怖袭击，先前的承诺也都没有兑现。

2005年从加沙撤离，至今仍是最令人痛苦的篇章之一。原本兴旺的以色列社区被连根拔起，人们被迫离开家园。作为交换，以色列得到的是一片很快就成为哈马斯基地的地区。随后而来的，是数以千计的火箭弹，以及旨在通向平民社区的地道。2023年10月7日并非凭空发生。如今，许多以色列人把加沙撤离视为一个被悲剧性忽视的警告。

多年来，传递给以色列民众的信息始终如一：耐心和克制会带来安全。承受袭击，避免挑衅，并以不同寻常的克制对待敌人。向世界展示，以色列在做法上远超一般标准：在打击前发出警告，允许人道主义援助进入，在地面行动中让士兵承担生命风险，而不是只依赖空中火力。作为回报，以色列将获得接纳，并得到公正评价。

但国际社会对这种克制的回应，往往却是种族灭绝指控、战争罪程序，以及带有“血祭诽谤”色彩的说法。这些说法呼应了犹太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其中甚至包括“训练狗袭击囚犯”这类荒诞指控。

以色列实际所做的，与世界许多地方对它的描述之间，存在巨大落差。这让许多以色列人深感背叛——他们曾被告知，正是这种克制会保护他们。犹地亚和撒马利亚的现实，也讲述着一个沉重的故事。当地居民长期处于大多数西方社会难以想象的警惕状态。他们为自卫而持枪，并在社区周边修建围栏和安全屏障。

以色列还设置了清晰的警示牌，提醒人们进入某些由巴勒斯坦人控制的地区可能致命。日常生活因此始终需要保持高度警觉，因为危险从未真正远离。

这正是本－格维尔话语能够扎根的土壤。他用直白的语言把敌人视为威胁，主张对杀害以色列人的恐怖分子判处死刑。他拒绝那套无休止克制和外交表演的剧本。他的语气粗粝，手法也常常带有挑衅性，且明显意在制造头条。

大多数以色列人并不认同他的风格和言辞。但在数十年承诺落空、期待单向加码之后，仍有数十万人从他身上看到了某种迟来的现实感。他所在联盟在上一次选举中获得的大约50万张选票，与其说体现了对激进主义的拥抱，不如说更多反映了长期累积的国家创伤。这并非边缘声音，而是来自那些亲眼看见温和路线一再未能兑现安全承诺的人。

他们亲历了以色列实际行为与全球回应之间的落差，也目睹了社区被摧毁、家庭被击碎，以及外交努力换来的不是和平与接纳，而是诋毁。

本－格维尔确实会用戏剧化方式迎合自己的支持者，无论是夸张道具、在议会中的庆祝，还是高调出访。但他更深层的吸引力，不能仅仅用民粹主义或种族主义来打发。以色列人并不是突然迷上了极端主义；这种支持面太广，无法用这种解释概括。它更多源于一种冷静判断：较为柔和的路径，并没有改变以色列所面对的根本威胁。

这些现实并不能为本－格维尔那些损害以色列声誉、让外交更复杂的行为开脱。但它们的确解释了，为什么相当一部分公众看着本－格维尔时，会觉得他至少是可以理解的，哪怕并不完美。在多年目睹让步带来更多暴力、克制换来谴责之后，许多人已经得出结论：力量和威慑必须放在首位。寄望通过软弱换取接纳的幻想，已经被反复检验得够多了。

以色列社会走到今天，并非轻易而至，而是经历了流血、协议破裂，以及这个始终拒绝给出简单答案的冲突一次次留下的教训。要理解今天的以色列，就必须理解这段过程。只有正视全部历史，人们才有可能找到一条真正服务于以色列安全与未来的前路。